凡煙小說

第94章 陣中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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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陣金光乍然亮起, 陸望知忍不住閉上眼, 結果再睜開時,莊隨已經出現在面前。

這人伸手攬住他肩膀, 沈聲道:“不舒服?”

陸望知一楞, 察覺剛才那陣強烈的不適已經消失了, 他動了動手腳, 覺得渾身利索, 什麽事都沒有, 倒是想起剛才棺蓋上那個黑影,那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沒事, 你有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東西閃過?”

“沒有。”莊隨搖了搖頭, 他剛才感到有些不對勁, 剎那間心中警鈴大震, 陸望知喊出聲時他已經沖了進來,只是進來之後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他疑惑不已, 仔細看了看陸望知,發現對方左手心有道傷口,右手握著的匕首還帶著血。

“你沒事劃破手心做什麽?”

陸望知被他有些用力地拉起左手, 想說自己平時施法送鬼魂進地府也都這樣, 隨便往手上剌一道口子,沒多大事。但話還沒說出口, 就見莊隨往他手心丟了一團金光。

金光涼絲絲的糊滿了那道傷口, 瞬間消去了他手心的刺痛感。

“你的靈力還能快速治療傷口啊?”陸望知看得滿臉詫異。

“當然不行。”莊隨說, “我這是防止你亂摸,摸了臟東西感染傷口。”

陸望知嗤笑道:“哪有這麽嬌氣,我能應付。”

“難說,這地方邪門得緊,小心駛得萬年船。”莊隨瞥了他一眼,“行了,你剛才喊我什麽事來著?”

“一副棺材。”陸望知示意莊隨往他身後看去,“你看看這種規格大小,應該只夠躺個人吧?”

莊隨這才看過去,他剛才釋放的金光沒有收,恰好照亮了周圍的區域。他們正身處於一個比四神獸地室要大三倍的地下空間,周圍墻壁上有一圈壁畫,遠遠瞧去大都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壁畫上方似乎掛著一圈東西,影影幢幢的,可惜金光沒有照到那裏,一時看不太清楚。

和壁畫的待遇差不多,穹頂和地磚上都是劃痕,越往中間痕跡越深,一路漫延至正中間的棺槨上。

那外棺表面貼了幾層符紙,不過都被劃得破破爛爛,大部分都燒得焦黑一片,幾乎和底下全黑的棺蓋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樣了。

陸望知和莊隨走到棺槨前,此時距離一近,才看到那外棺居然是用原塊泰山石磨的,只是石頭上的紋路已經完全變成黑色,幾乎看不出它是一塊泰山石。

兩人扣著縫隙的邊緣將沈重的外棺蓋推開,裏面的內棺蓋子不翼而飛,棺內黏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物質,應該和外面墻壁上的那些來自同一個生物。

那東西雖然黏得整個內棺壁都是,但依稀還能分辨出中間有一個凹進去的人形,似乎這裏確實曾經躺了個人。

“真的是個人啊……”陸望知皺眉,覺得這事情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他初時分析這地方可能是用來鎮壓那黑龍的,後來看見墻上的壁畫後又覺得這裏鎮的是東雲山帝龍脈,但現在看了面前這副棺槨,他卻不太確定了——這裏總不會鎮的真是個人吧?什麽人需要這麽大陣仗才能鎮得住?

“我覺得你之前說的話還是挺有道理的。”陸望知轉頭對莊隨說,“先不管那黑龍實力怎麽樣,這地方一看鎮的就不是尋常靈體,要是報上去市裏,不,估計省裏都要大震動,而且糟糕的是,這裏鎮壓的東西已經跑了,那玩意是什麽我們不知道,具體危害也不清楚,我們別是不小心碰到個案上加案的特大案吧……”

從他調崗到風水司開始,案子就跟滾雪球一樣滾來,還有越滾越大的趨勢,照這樣下去,年末總評比的時候,他們單位怕不是要搶占頭幾名。

看來只要有他在,沒有單位能好好鹹魚。

陸望知心情覆雜,正不知該郁悶還是高興,卻發現身邊特別安靜。

莊隨盯著棺材看得入神,似乎沒留意他說了什麽。

陸望知微微瞇起眼,不是他的錯覺,莊隨在這幾個小時內發楞走神的次數實在有點多,雖然這貨面上神色如常,但他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莊隨?”他一巴掌扇在對方後背上,“你這表情,該不會是知道這裏鎮的是什麽吧?”

這話像個開關,按下之後莊隨忽然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他似乎想用漫不經心來掩蓋自己的走神,但嘴巴剛張開,就看見陸望知一臉“你繼續瞎掰,我信一個字算我輸”的表情。

於是莊隨破天荒呃了一聲沒能成功編出話來。

陸望知便懂了——這貨確實知道什麽!

他最近真的越來越能洞悉莊隨的微表情。

莊隨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他確實對這裏有些猜測,甚至懷疑棺槨裏躺的是陸望知那個倒黴前世。

但這話他不能直接說啊——來來來,這棺材可能是你的——這讓他怎麽說得出口。而且六百年前的事都是從大帝那裏聽來的,在大帝的敘述裏,他親自將陸望知的前世鎮在望海樓下,應該是倉促之下的無奈之舉,怎麽可能有時間特意在山裏準備這麽大一個鎮邪陣?

大帝有時說話跟放屁一樣,不大可信,所以他雖然比陸望知多知道一點,但現在也是一頭霧水的狀態。

“……我只是有些猜測,都是以前聽別人說的,真假難以考究。”莊隨無奈道。

陸望知挑了挑眉:“說說看。”

莊隨於是走到棺尾位置,指著裏面一個凹陷位:“你看這裏,像不像原來放著一顆珠子?”

陸望知低頭一看,那凹槽確實是圓球狀的,大概有女人拳頭那麽大:“……這大小,會不會是鎮宅用的那類轉運球?”

“不是轉運球。”莊隨把手機扔給他,屏幕裏是一張剛才拍下來的照片。

那是壁畫的一部分,表面斑駁不清,只依稀看到空中有代表祥雲的線條,一條淺金色的龍在雲間徘徊,龍頭的前方浮著一顆半紅半黑的珠子。

這種構圖就很淺顯易懂了,游龍戲珠的場面都愛這麽畫,只是這壁畫上的龍珠顏色不太對,看起來並不純正。

陸望知眉梢一挑:“龍珠啊……你別是想說這地方本來放了一顆龍珠吧?”

“所以才說是猜測。”莊隨說,“以前我曾聽人說過東雲山龍珠的事情,它是帝龍脈,有龍珠不奇怪,不過它六百年前才第一次結珠,且結出來的珠子是裂的,你也知道龍珠有裂痕在風水上特別不吉利,當時有人將它誤食入腹,體質變異,後來便化成了不龍不怪的東西為禍人間。”

陸望知若有所思:“你想說這個地方是用來鎮壓那人的?這個猜測倒是能和壁畫對應,不過我從沒聽過龍珠的事情,你都是從哪聽來的?”

莊隨隨口道:“聽地府的鬼差說過,他們活得夠久,聽過的事情自然也多。”

陸望知點了點頭,突然,附近一陣細微的聲響引起了他的註意。莊隨也聽見了,手中金光隨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壁畫前的一小片區域被照亮,一個玉質手鐲在地上轉了幾圈後停了下來,安靜地躺在淡光中。

“怎麽會有只手鐲?”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到壁畫前,陸望知擡頭往壁畫上方看去,隱約看到有東西晃了晃。

“在那!”

莊隨隨即讓金光飛上去,待看清壁畫上方是什麽後,兩人心中同時一沈。

……密密麻麻百來個人。

全都被黑色物質黏在壁畫上方的凹槽裏,大部分已經白骨化,小部分跟木乃伊一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地上那手鐲應該來自於兩人頭頂一具穿著襯衣的女性幹屍,她只剩下皮包骨了,手卡不住鐲子,於是才會突然掉了下來。

——老太太說,黑龍會帶走甬道裏的游客。

帶去哪裏呢?可能就是這裏。

可它為什麽要把人掛在這上面?

陸望知死盯著幹屍身上的黑色物質,片刻後突然道∶“我上去看看。”

他往前走近兩步,將匕首插在壁畫的劃痕上,然後手腳並用,借力往上快速攀爬,不一會就竄到了那具女性幹屍旁邊。

莊隨的金光適時攏在他身上,似怕他掉下來。

陸望知用匕首撥弄幹屍身上的黑色物質,發現那東西竟不是單純的兜在表面,而是穿透了衣服和表層皮膚鉆進了身體內部。

手臂、大腿、軀幹、口中……黑色物質像是一條條管子,令陸望知想起某些異形電影裏寄生在人身上的怪物。

忽然,他左手邊有一截黑色物質輕輕動了動,等在下面的莊隨忍不住喊道∶“什麽情況?”

“這些黑色的物質會自己動。”陸望知沈聲說,他盯著剛才動了的那個位置,果然看到那裏一抽一抽的,一條黑管似乎察覺到他的存在,慢吞吞調轉頭往他這邊挪過來。

他手起刀落,將那東西一刀切下,黑管摔到地上被莊隨一腳踩住。

“這東西好像會寄生在人身上。”陸望知跳了下來,對莊隨說,“上面的人全被它鉆了個透。”

莊隨感到腳底的東西動了動,蹲下去查看,那截黑管子似乎能任意變形,居然慢慢化成一團軟泥,要從莊隨腳底滑出。

陸望知怎麽可能讓它跑掉,手中匕首白光一閃,紮進黑泥中,燒得它冒出絲絲白煙。頭頂處隨即傳來窸窣聲響,好像有東西被驚動了,空曠的地室裏回蕩著一聲接一聲讓人牙酸的聲音。

與此同時,離此地八公裏外,一條人影擡起頭來,他轉身往東雲山的方向看,手上的力度稍松,被他緊緊抓住脖子的人猛烈咳嗽起來。

咳了幾聲後,抓在那脖子上的手指再次收緊,平地上起了一陣陰風,從這偏僻的角落席卷而起,化成一團灰黑色的煙,直往東雲山的方向竄去。

陸望知和莊隨目光四掃,發現那百來具屍體後面好像有暗紅色的光一閃。

“再上去看看。”

陸望知反握匕首邁出一步,然而這接下來的第二步卻沒能邁出去,他背後汗毛倒豎,心裏生出一絲危機將至的警覺。

有什麽東西正往這裏趕來!

電光火石間他轉身去拉莊隨的手臂,後者剛好也伸出手來,兩人指尖在空中相觸,瞬間怔楞後陸望知要收回手,莊隨卻手心一轉,拉住他未及縮回的手指:“進甬道!”

兩人收起靈火和金光閃身進了來時的甬道,莊隨剛施展出障眼術,就見徹底暗下來的地室中心亮起兩坨幽暗的紅光。

那紅光慢慢升高,陸望知看了幾眼忽然發現那壓根不是什麽光,而是一雙很大的紅色眼睛。

地室裏隨即響起一陣密集的滑動聲,像是有無數硬片拖刮在地上,陸望知瞧見那紅眼睛挪到了壁畫的旁邊,似乎在看那裏掛著的屍體。

莊隨悄悄在他手心上寫下兩個字:黑龍。

陸望知點了點頭,屏住呼吸繼續看。

那紅眼睛的怪物似乎將什麽東西掛在壁畫上,隨後轉身滑向地室中間。

它停在棺材前不動了,陸望知忽然想起什麽,心中猛地一跳。

糟了,他們沒有合上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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