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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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個小鬼離開之後, 高漢山反身進了自己辦公室, 他從抽屜裏挑出幾張攻擊類的符紙, 然後打開墻角落了一層灰的保險箱。

箱裏躺著一把外形獨特的槍,高漢山將它取出來握在手裏,仔仔細細摸了一遍上面的扳手和凹槽:“哎……幾年沒握過槍, 都有點忘記怎麽用了。”

他一邊嘀咕一邊站起來,剛往門口跨出兩步又折回辦公桌旁邊, 桌上擺了幾排茶葉罐,他手指略過茶葉罐落在一個玻璃瓶子上,從中倒出兩顆藥丸扔嘴裏咽下。

“呸!過期了嗎怎麽是這個味?”高漢山輕罵了一句,將槍塞在褲腰帶後面,關上燈帶上門,朝儲物室走去。

他一改往日拖泥帶水的步姿,走路帶風, 要是莊隨見著恐怕都會嚇一跳。

儲物室的門被他輕輕推開,吱呀一聲驚動了裏面的人, 高漢山和陸望知隔著兩排鏤空的儲物架對上視線。

“在找什麽呢小陸?要不要我幫你找?”

有一瞬間高漢山幾乎看不見陸望知臉上的表情, 但此人很快堆起笑容:“不用那麽麻煩, 我就是想找上一起案子那具白骨,那東西的來路不是一直沒有線索嗎?這兩天我和莊隨他們在東雲山裏倒是有些新發現,莊隨讓我帶那截左腿骨去和他匯合,我倆打算再上東雲山一趟。”

“哦那截左腿骨啊。”高漢山走到門背後, 將掛在上面的一個登記簿拿了下來, “應該是放在那排貼了符紙的灰色置物櫃裏, 但具體是哪一格就得翻翻記錄才知道。”

“我來翻吧。”陸望知繞過儲物架走過來,高漢山合上登記簿遞給他:“行你翻吧,我沒帶老花鏡,這字都有點看不清呢。”

陸望知接過登記簿翻閱,很快就找到了記錄,他轉身走到對應的編號櫃前,正要擡手揭去櫃門上的符紙,手裏的登記簿卻忽然炸出一片火光,火苗直往他身上撲來。

幾乎在變化發生的一瞬間,他就將登記簿甩飛出去,但符紙爆發出來的符火卻認準了他,呼的一聲將他整個人吞沒!

高漢山就站在門邊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火星劈啪作響,卻沒波及周圍的物件。熱氣席卷整個儲物室,炙烤得他額角冒汗,但他不發一言地看著,表情非但未見絲毫松懈,還反而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

烈火中心就在這時傳出一聲輕笑,高漢山瞇起眼,就見陸望知從火中從容步出,全身完整,連頭發絲都沒被燒掉一根。

符火同時力竭熄滅,兩人隔著幾米距離對視,高漢山嘆了口氣,居然很給面子的鼓起掌來:“厲害厲害,連符紙都燒不動你。”

陸望知:“你發現了?”

“我托了相熟的鬼差去查,莊隨他們還在山裏呢,你不可能是陸望知,你到底是誰?”高漢山表情有些沮喪,似乎對方的毫發無傷實在讓他覺得有些棘手。

“陸望知”笑了起來,他手中簇起一團黑氣,上下打量著高漢山,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獵物∶“你年紀有些大,身體幾乎耗光了,所幸還有幾分靈力,等你成為我的一部分,你就知道我是誰了。”

成為一部分是什麽意思,高漢山一聽就懂,他適時露出驚恐的表情,戒備地往後退了兩步。

但“陸望知”自然不會給他逃脫的機會,他手中的黑氣驟然化成蛇形張開血盆大口撲向高漢山,儲物室裏霎時妖風四掃,高漢山頭上僅剩的幾縷頭發被那腥臭混濁的風吹得往四面八方亂飛,他整個人被籠罩在那怪蛇的陰影之下,只要那東西合上嘴就能將他徹底吞食入腹!

一個徐徐老去,尚存幾分靈力的獵物罷了,實在不足為懼。

“陸望知”不再去看高漢山,轉身去撕置物櫃上的符紙,然而他手指才剛碰到符紙的一角,背後一物借著風聲的遮掩襲來,幾乎無聲無色,等他察覺,那東西已經穿透了他的皮膚,打進了他體內。

“陸望知”皺眉回身,以體內力量阻止那東西將他打成對穿,在發現那不過是一顆子彈後他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就憑這東西就想殺我?”

勉強躲過黑蛇一擊的高漢山有些狼狽地擡頭,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不見分毫慌亂,依稀能窺見舊日奔赴在前線拼命的風采。

他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還沒完呢。”

話音未落,“陸望知”便忽然僵住,他面色微變∶“你……”字還沒說完,全身上下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冰。

那冰帶著符紙的力量,又帶著一股額外的靈力,居然生生將他凍住!

高漢山見冰裏的人還想掙紮,想到這人連符火都不怕,連忙舉起手裏的槍,將兩張折好的冰符塞進槍頂部的凹槽裏,再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上面,緊接著雙手交疊緊握槍柄扣動扳機。

槍隨即從他身上抽取靈力,高漢山臉色又白上幾分,等槍身泛紅,一顆子彈才以驚人的速度彈射出去,直打在“陸望知”那層堅冰上,變戲法一樣憑空又生出兩重厚實的冰層。

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以高漢山現在的力量來說,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不過他本來就沒打算解決掉這人,如果陳一飛沒感覺出錯的話,這人就是那幾百年白骨所化的怪物,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高漢山馬上扶著墻壁站起來,他快步繞過那巨大的冰塊走到置物櫃前,揭符開櫃取箱,動作一氣呵成。

離開時他看了那冰塊一眼,“陸望知”視線一直跟著他,冰塊哢哢作響,表面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以這人的能力來看,不出五分鐘,他就能破開冰層的束縛了。

高漢山不敢耽擱,馬上轉身離開,他帶著那個裝著左腿骨的箱子到了廣場上,大衛和陳一飛正在雕像下等著,一見他就連忙飄過來。

“老高!你怎麽……怎麽突然能跑這麽快!”大衛滿面震驚,第一次看到高漢山以這種速度狂奔。

“小兔崽子!老爺我年輕時也是系統裏的百米冠軍好嗎!”高漢山沒好氣地瞪了大衛一眼,將箱子遞過去,“你們倆拿著這個箱子,馬上去地府,別回來,將它交給鬼差也好,交給大帝也好,總之請他們幫忙看管。”

大衛接過箱子∶“老高你呢?你不跟我們去地府嗎?”

“進地府的通行證只有莊隨有,我沒法去地府,而且那怪物馬上就要追出來了,我得引開他。”高漢山推了大衛他們一把,“行了,來不及細說了。你們趕緊走吧,快走!”

大衛從沒見過高漢山臉上流露出這種嚴肅的表情,他被莊隨撿到帶回風水司的時候高漢山就在單位裏工作了,但高漢山身體不好,好像是腰椎有些麻煩的毛病,他不能勞累,也不能走遠路,走得久了只能吃幾片止痛藥頂一頂,反正大衛認識他的時候,高漢山就已經不出外勤了,他總是待在辦公室裏,作為風水司一名不起眼卻堅實的後勤人員為大家服務。

今天的高漢山刷新了他的認知,大衛下意識點了點頭。

高漢山不太放心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轉頭對陳一飛說∶“一飛你多看著他一些,這箱子務必要帶到地府。”

“好,我會保護好大衛的。”陳一飛認真承諾,說完就拉著大衛原地遁形,消失在高漢山面前。

高漢山感覺到身後風水司的方向傳出靈力波動,他不再多停留,怕那怪物襲擊路人,於是快步撿人少的路走去。

**

老太太一股腦將村裏的秘密抖了個幹凈,她體內的邪物大概是發現了她的異動,開始瘋狂噬咬她的身體。陸望知他們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將她體內的邪蟲全數拔除。

大概是因為終於說出了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又大概是因為身上的疼痛消去,老太太情緒大起大落,說完秘密沒多久就累極睡倒了。

“她體內血液中帶著難以計數的未孵化蟲卵,除非洗髓換血,否則這些邪蟲之後還會再長出來。”陸望知眸光有些冷,他在驅蟲時就發現了,這就是邪神能不間斷控制村民的原因,表面上能驅蟲減輕痛苦,事實上卻不能根除,怪不得老太太說沒用。

莊隨這時說:“沒關系,能讓她早一天免除痛苦也是好的,反正那東西碰上我們估計也沒幾天好活了。”

聽了老太太的話,再結合這兩天的經歷,他們現在基本能還原出這村子的隱情——

三十年前有村民意外喚醒了在山體內沈睡的一條龍,據描述這龍其實長得有些奇怪,渾身漆黑,被喚醒時身不能動。它的神識附在那村民身上跟著對方回燭溪村,此後它展露了幾次神威,生病的村民身體好了,貧窮的村民一夜暴富。村民從未見過這種神奇的事,自此將它奉為燭溪大神,天天拜它。

然而讓村民嘗到一些小甜頭後,這黑龍原形畢露,以怪異的蟲病威脅村民,開始令大夥為他物色生魂獻祭。每年臨近中秋時,村民身上的蟲病都會發作,敢抗令的人身體日漸衰弱被病痛折磨多年直至死亡,為了保命村民只得每年中秋前想盡辦法吸引外人前來村裏,初時黑龍體弱,只需要數人即可滿足它的要求,後來隨著這東西身體慢慢好轉,它獅子開大口,要的人越來越多,才有了今年一下子騙來五十多個游客的情況。

據老太太說,這黑龍生活在山體內部,村子地下甬道縱橫,山裏更是覆雜,也不知道這邪龍具體藏在哪裏。只有到中秋那天慶典開始,這黑龍才會順著地道來到村裏。

“按照計劃,今晚午夜過後村民就會開始行動,他們會先下藥讓游客保持昏睡狀態,然後將他們統一送到小廣場上。”

“老太太說了,床頭那個小人如果是笑著的話,那就代表邪龍對這名游客很滿意,這人會被送進地下的甬道入口,小人如果是面無表情的話,那這名游客就只會被放在番塔裏。”莊隨說,“中秋慶典開始後,甬道那批人會被邪龍帶走,而番塔裏的那一批則會被它吃掉生魂和血肉,之後番塔開始自燃,表示邪龍已經用餐完畢,慶典也就到了尾聲。”

慶典結束村外的迷霧就會散去,村民可以正常離開村子工作生活。積極配合的村民會一直到下一年的中秋前夕才再次發病,在此期間他們能大富大貴,身體比正常人看著還健康,甚至能延緩衰老保持青春。而像老太太和馬老三這種膽敢違抗的人,則可能全年無休,天天都得受體內蟲子折磨。

有些村民天性不壞,未必一開始就想害人,但年覆一年的病痛會摧毀他們的心志,能長久忍受病痛折磨的人太少了,況且只要積極為黑龍物色生魂,一年忍上那麽幾天發病期,完了之後錢財用之不盡,不愁吃喝又能長壽,誰還願意受那苦?

據說十幾年前有路過的天師發現此地異常,想為民除害,但照樣奈何不了那黑龍,膽敢和它對著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屋裏三人都或多或少因為這黑龍的所作所為而面帶怒意,大家降魔除妖的決心空前一致。

“馬上就要到十點了,咱們先回馬老三家吧。”陸望知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這話是對莊隨說的,但等了幾秒卻沒聽見莊隨回答。

陸望知疑惑轉頭,卻見莊隨沈著臉,也不知在想什麽,根本沒聽到他說話。

“莊隨?”

莊隨眼睫輕顫,總算是回過神來,他看向陸望知:“怎麽了?”

陸望知只得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莊隨臉上有幾分懊惱稍縱即逝,他思考了一下才說:“回,我和你現在就回去,等他們行動。”

周淮雖然面上不顯,但語聲還是洩露了他的激動:“然後呢?”

“然後?”陸望知微微瞇起眼,“那東西不是明晚會出現在地道裏嗎?那我們就在地道裏堵它,讓它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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