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東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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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望知找來的都是有實力的鬼魂, 一來當然是為了嚇唬王東,二來是為了有備無患,萬一犯人真的想對王東下手, 有這兩個鬼魂在還能擋一擋, 必要時還能通知他趕去救人。

大衛的死, 從屍檢報告上來看肯定不是他殺, 王東他們就算同天曾經出現在同一地點, 也扯不上殺人的關系,所以陸望知事前也料到王東不會透露什麽。但大衛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在山裏瞎走三公裏, 王東既然對兩年前暑假這個時間節點反應這麽大,那他多半隱瞞了什麽。

不過這一切都是陸望知的推測,在沒有足夠證據前, 也不好麻煩刑偵派人去盯王東和肖鳴,弄些鬼魂過去正好是個一舉兩得的辦法。

除了王東, 肖鳴那邊陸望知也找了兩個鬼過去, 他琢磨著快的話嚇個一晚王東也就頂不住了, 於是也不著急,先回了單位一趟,整理這案子現有的線索。

理完出來剛好到晚上七點, 他去鳳陶居隨便吃了一頓, 下來的時候給在廣場上練習嚇人的大衛帶了點吃的, 正要回家, 就見一抹影子從博物館裏飄了出來。

那一身古雅的衣袍實在太過顯眼, 離得老遠陸望知就認出那是誰。

“喬少爺。”

那人聽見聲音回頭, 果然是神龕所化的喬少爺。

陸望知三兩步走了過去,見他是往風水司的方向去的,奇道:“辦公室裏現在已經沒人了,你是有事要找誰嗎?”

喬少爺視線在陸望知身上頓了頓,隨即往他身後張望了一下:“莊總不在嗎?”

“他去市裏開會了,也不知道現在到底出來沒有。”

“這樣……”

為了能多一重保障,今天周淮和葉天雙專門給博物館圖書館也布了陣法,如無必要,喬少本來是不應該離開博物館範圍的。陸望知見他手裏拿著個卷軸盒子,神情有些焦急,不由警惕道:“怎麽?是博物館出事了嗎?”

喬少爺連忙搖頭:“不是博物館,是我的畫。”

陸望知微楞:“畫?”

“上次你們過來借東西的時候,不是看過一幅畫嗎?”

陸望知點頭:“那幅顯靈的畫是吧?我記得,畫裏莫名其妙出現了五個人。”

喬少爺打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卷畫來:“我剛剛發現,畫的內容又變了,就想著拿去給莊總看看。”

畫的內容又變了?

陸望知面露疑惑,接過畫卷展開一看,發現畫面上的內容和上次見到的確實有些不同,畫的中部有一棵樹,他記得當時樹下坐著個小孩,半邊臉被樹葉擋住了,分辨不清相貌,而遠景處林間小徑裏走著四個人,都是只有模糊的一個背影,看不出來都是何人。但現在樹下的小孩露出了整張臉,而遠處小徑裏的四人卻都轉過身來了。

寥寥幾筆,勾勒出的人物相貌特征明顯,神態生動自然。

陸望知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到了這時他才認得,那樹下的小孩居然是大衛,而遠處回頭的四人,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就是馮雨佳那四個小孩。

喬少爺是認得大衛的,他也知道潘興泰和馮雨佳的事,看著畫面沈聲道:“這是大衛沒錯吧,這畫什麽意思?怎麽又會有出事的那兩個小孩?”

陸望知從看到畫面內容開始,心裏就隱隱有了猜測,這時他靈光一閃,轉頭問喬少爺:“上次我和莊隨來的時候,他是不是說這畫裏的山是東雲山?”

喬少爺看了看他:“對,他看出山形和東雲山一致。”

大衛就是在東雲山失蹤的!

“那這畫說不定真的是顯靈了。”陸望知喃喃道。

否則怎麽會那麽巧,出現的剛好就是這五個人?

陸望知走到路邊街燈下仔仔細細看手中的畫,發現畫裏的細節比上次看到的要更豐富一些,林間出現了雜亂的腳印,大衛身後不遠處還落了一副眼鏡,他記得肖鳴就是戴著眼鏡的,而畫裏的肖鳴臉上模糊,看著似乎沒有戴眼鏡,難道這副眼鏡就是他落下的?他們確實和大衛有過接觸?

“喬少。”陸望知擡頭道,“你這畫是從哪裏來的?”

“你說這畫嗎?以前是龍虎山的東西,有一年他們想借我神龕的某部分一用,就拿了這畫來換,我見這畫年代久遠,又在龍虎山放了這麽久,確實有些靈性,這才收了下來。”

“那看來這畫的出處沒什麽可疑。”陸望知說∶“喬少,這畫能先放我這裏嗎?”

喬少爺臉有擔憂地往博物館的方向看了看:“可以,我本來就是想拿給莊總的,你給他也一樣,他回來你就給他看看吧,我不能離開博物館太久,我得回去了。”

他說著匆匆返回博物館,陸望知給莊隨發了條微信說這事,一時未有回覆,只得先帶著畫回家。

老實說,他對這種古畫顯靈的事情沒什麽研究,不確定畫中內容的真假成分,但既然這畫出自龍虎山,它受正一教熏陶數百年,有些靈性也說得過去。於是他釋放靈力將畫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麽臟東西附在上面,這才稍微放心了些。

現在姑且可以認為,這畫就是想告訴他大衛的事情和那四個小孩有關,那具體有什麽關系,就要看王東那邊什麽時候肯說了。

**

此時已過晚上八點,東雲山上燈火逐漸熄滅。蹦極項目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只留跳臺盡頭一盞孤燈亮著。

那點燈光在背後漆黑一片的山影映襯下顯得尤其渺小,它頑強地亮了一會,忽然閃爍起來。然而仔細看就會發現它並不是真的在閃,而是整個跳臺在微微晃動著,仿佛隨時要折斷掉進山谷之中。

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卷起了一陣風,草木窸窸窣窣響動,孤燈似乎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壓迫著,滋啦一聲熄滅,沒到一秒又顫顫巍巍亮了起來。

就這麽一暗一亮的功夫,燈影下赫然多了一個人影,他寬袍大袖,背手而立,就站在跳臺邊緣往下方的山谷看去。

風從谷裏卷上來,吹動了他的發絲。大帝也感到風中的煞氣,雖未退半步,但眉毛挑了挑,擡眼看著那沖天卷起的風凝出了實體。

修長的身軀、鋒利的爪子、高昂的頭顱,那東西騰起的高度似乎比山還要高,四處微弱的光照不到它身上,驟眼看起來像龍,可又比龍要龐大許多。

但眨眼功夫,那影子就不見了,大帝聽見身旁響起了一個聲音。

“要見您老可真是難啊。”

莊隨靠著跳臺支架,看著大帝緩緩轉過身。

“快退休了,事情多,忙這忙那的根本閑不下來。”大帝神情自然,編謊話隨口就來,“好不容易有半天空閑,我這不就來找你了嗎?”

莊隨嘖了一聲,心想戲演得還挺真,不愧是三千年的老油條。

他擡起手,並沒有什麽額外的動作,只手心金光浮現,山谷裏卻忽然風聲大盛,群山輕顫,充沛的氣運順著風往山外卷去,匯入中軸的末端,再一路往南。

沿途兩邊的樓宇燈光徒然炸亮,等氣運過去之後,天上星明月亮,萬裏無雲。

見了這動靜,大帝眼睛微微一閃∶“你……”

莊隨見他一點都不驚訝,收手插回兜裏,道∶“看來您老是知道些什麽啊,我就奇了怪了,這麽多年,我以為自己的力量差一些,是因為天地氣運一直在共同消耗的關系,畢竟也不止我一個力量減弱。”

“可我現在身上的是什麽?我不過是碰了碰他,怎麽就突然多了股力量?”

那天在大劇院地下,他分明見到金紋蔓延到陸望知身上,然後給他渡了一股力量過來。那力量和他沒有任何排斥,就好像本來就存在於他體內一樣。

他生於昆侖,和天地山川同壽,但因為他這條往南的龍脈不如另外兩條擁有那麽多巍峨高峰,頭頂也沒有帝星飛臨,從誕生之初起,他成長得就比其他兩位慢些,力量也自然要弱些。

對此他自己倒是沒什麽所謂。他花了數千年才長出了精魄,臨化形之前卻被開山挖渠壞了龍脈山形,他也沒怎麽生氣,又繼續睡了千把年,後來好不容易凝形了,哪知又遭鎮壓。

如此反反覆覆,這些他都是知道的,所以對自己的實力始終毫無懷疑。

可那忽然湧進體內的力量,還有那些隨著力量一道而來的破碎記憶卻令他不那麽確定了。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東西?”莊隨說。

大帝定定看著他,目光閃爍,好一會才嘆聲道∶“這事嘛,其實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我說了你肯定生氣……不過既然誤打誤撞讓你找回了力量,再瞞著也不怎麽合適了。”

他說著背過身,目光越過東面山峰看向不遠處另一個小山頭,那山頭上有一棟小樓,約莫五層樓高,烏漆麻黑的看不清楚,但從外形輪廓來看,應該是一棟古建築。

“你記得六百年前,你是怎麽再次沈睡的嗎?”

莊隨眸光一閃∶“望海樓?”

大帝呵了一聲∶“你難道就不奇怪,區區一棟五層的小破樓,憑什麽能鎮壓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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