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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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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鄭夫人仗著有敬王妃撐腰,也不顧顧雲舟和謝織心臉色如何,徑直把人領到了宴席上,坐到了敬王妃身旁。

鄭妙雲瞧著不過十七八的年歲,生的是明眸善睞、顧盼生輝,便是謝織心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

“見過世子、世子妃。”她生得明艷動人,一張口卻似黃鶯婉轉,溫軟清甜。

謝織心本著禮數,微微笑道:“江南果然是好地方,生出妹妹這般美人。”

鄭妙雲巧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默默投向顧雲舟。

“母妃安排這事,怎麽也沒和兒臣提前說一聲?”顧雲舟的臉色愈加陰沈,冷眼瞧鄭妙雲一眼,轉而將冰涼徹骨的目光投向了敬王妃和鄭夫人。

敬王妃絲毫不顧他臉色變化,笑道:“前些日子,妙雲家裏寫信過來,說姑娘家長成了,也該擇個好夫婿,正巧母妃過生辰,便想著把她接到京城裏,也好讓她在上京各家公子裏挑個自己喜歡的,誰知這姑娘誰也不願,就瞧上你了。

“母妃想著,你和世子妃一直房中不睦,妙雲嫁過來,給你做個側妃,也好早日給咱們敬王府開枝散葉。”

聽她這話,謝織心不免暗自冷笑,敬王妃分明是對聖上的這樁賜婚心有不滿,又不好明面上表示,這才有了這退而求其次的法子。說白了,是不願敬王府多出個出身微賤的媳婦罷了。

敬王妃是當家主母,又是謝織心的婆母,納妾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若謝織心此時明明白白地反對,難免讓人說她氣量狹小,更坐實了她“小門小戶”的作風。

她左右思索,擺出副善解人意寬容模樣:“妾身沒什麽意見,一切聽母妃和世子安排。”

敬王妃笑道:“世子妃還是懂事的。”

“若要開枝散葉,世子妃一人便足夠,何必自找麻煩。”

滿桌子的人虛與委蛇、你來我往,顧雲舟早就心生厭煩,他眼下正是滿臉陰鷙,半點面子都不願給對方留。

席上人俱是臉色一變,謝織心更是險些把酒嗆出來,她從前怎麽沒看出,顧雲舟拿人做起擋箭牌來,竟這般順手!

敬王妃不愧久經風霜,話到此處笑得仍舊溫和:“母妃也沒有別的意思,你若是不願,這事往後再論也不遲。母妃年紀大了,見著旁人家子孫滿堂,難免心急了。”

鄭夫人忙出來打圓場:“是了,想當年,母妃不過十八九歲便生養了世子,不過是盼著世子也似當年的王爺能夠兒女雙全罷了。要說福氣,還是母妃好福氣,瞧這王府上下,哪個不是沾了母妃的光?”

敬王妃笑道:“你這張嘴慣會討人歡心。”

“既是如此,妙雲便先在王府住下來,上京城人才濟濟,必能挑出個好的,”她輕拍了拍鄭妙雲的手,卻往謝織心這兒透過來個不甚友好的眼神,“你和世子既然成了親,便好好過日子,莫要惹是生非,也不算辜負了陛下一番好意。”

鄭夫人和敬王妃相交甚深,鄭夫人在謝織心這兒吃過的虧,少不了添油加醋地在敬王妃那兒告上一狀,再加上敬王妃方才被顧雲舟駁了面子,她一時半會自然擺不出好臉色來。

謝織心低頭微笑道:“兒臣謹遵母妃教誨。”

這頓飯後邊就吃得順利許多,所幸鄭妙雲並非生事之人,一頓飯下來,只是乖巧地坐在一邊陪著敬王妃和鄭夫人說話,就連顧雲舟,她都沒再多看一眼。

謝織心不比鄭妙雲眾星捧月,一桌子敬王府的親戚,她本就沒幾個認識的,便是有見過幾面的,經歷了方才那一遭,人家也不願意再和謝織心搭話,免得找了敬王妃不痛快。

本著石頭人也是人的想法,謝織心沒忍住往顧雲舟那處湊了湊:“世子,我瞧著妙雲妹妹生得也是如花似玉,世子若真有什麽想法,妾身未必不能大度一回。”

誰知她又要吹什麽妖風,顧雲舟淡淡掃了她一眼,不動聲色道:“我若真擡她進了王府,你就該收拾著回謝家了,哪有你大度的機會。”

他這一句著實點醒了謝織心,退而求其次,卻不為求其次,敬王妃和鄭夫人打的從來不只是一個側妃的主意。現下讓鄭妙雲留下來,亦未必不是權宜之計。顧雲舟一旦松口,為保鄭氏家族榮耀,她們必然鉚足了勁要把謝織心趕走,便是聖上賜婚又如何,爭吵、無子、病故,前朝未必沒有類似之事。

謝織心想明白了,卻不表示:“母妃雖然不喜歡我,應當也不至於把我趕回去。”

她笑笑:“而且世子幫我,肯定不會眼睜睜地看我被趕走的。”

顧雲舟微微斂眸,並不反對。

謝織心眉眼一彎,專程在面前的翡翠蝦仁裏挑了最鮮亮的一只夾到了顧雲舟的盤子裏。她投向顧雲舟的目光素來帶著天真無邪的笑意,待收回來,唯餘陰冷。

旁的便罷了,她有一點實是想不通,按理來說,顧雲舟和敬王妃血緣至親,便是脾性不合,顧雲舟也斷不該似席間這般對其冷臉相對。她之前覺這對母子相處怪異,現下更坐實她這般猜想。

若說顧雲舟是為了謝織心,她自是不信的,顧雲舟對她的好似他這人一般,總是若即若離,可若非如此,其間必有不可告人之隱情。

謝織心本無意窺探敬王府家私,可敬王妃和鄭夫人未必逼她太緊,今日更是當著鄭妙雲說出“開枝散葉”之語,全然不顧惜謝織心的顏面。

她輕易不願和人費事費心地多做纏鬥,卻也絕非逆來順受之輩。倘若敬王妃真要不管不顧地把鄭妙雲擡進門,她自有千百種辦法,讓敬王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謝織心想得深入,碗碟中竟不知何時多了塊楊梅排骨,梅子酸酸甜甜,燉出來的排骨也是清香撲鼻。

她一擡眸,顧雲舟正深深地打量著她。他眸中如夜色朦朧,幽深冷淡,讓人看不清裏面的半點意思。

二人眼神方一對上,顧雲舟眸光登時一轉,簡潔道:“吃飯。”

謝織心頓了頓,圓潤可愛的眼睛一亮:“妾身遵命。”

約摸著過了一個時辰,宴席行將落幕,鄭夫人道伴月閣東偏房裏還備下了茶水果子,眾人又都說笑著往東偏房那處去。

月落如霜,伴月閣有如燦星伴月,環繞四周的紅墻綠瓦盡是月華流光。

這樣美好的景致,不免有人駐足觀賞,也稱得上是雅事一樁。這一駐足不要緊,卻聞伴月閣通往東偏房的連廊處“哢嚓”一響。

緊接著,“砰——”的一聲,居然是個男人從房頂掉了下來!

“啊!”

仔細往那處一瞧,跌下來這男子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怪異的是,這人並未著裏衣,只在身上掛了件碧藍色的絲綢袍子,敬王妃這一行人中多是女眷,夜色如水時,碰上如此風騷放浪之人從天而降,哪個不心驚膽戰?

鄭妙雲同敬王妃走在最前邊,屬她二人離得最近,受到的沖擊也最大,敬王妃倒還鎮定自若,只是往後退了兩步,至於鄭妙雲,她到底還是少經風雨的姑娘,驟然便驚叫出聲。

顧雲舟下意識把謝織心往身後推了推,立時召來了伴月閣附近的守衛和差使,將這個來歷不明的男子綁了起來。

幾番動作,行雲流水,鎮定冷靜。

許是怕王府出了什麽醜事外傳於人,敬王妃定了定神,便吩咐人將男人送去了伴月閣西偏房,只留下幾人在東偏房陪客。

謝織心、顧雲舟等人則隨著敬王妃往西偏房去,鄭夫人和鄭妙雲亦齊聚西偏房。

西偏房原是賞月臺改造過來,終日只見月光不見太陽,謝織心走進來坐下時,身上不免陰寒陣陣,如同進了廣寒月宮一般。

先是敬王妃開口道:“你是何人,為何藏身此處?”

那男人跌落在地時,頭頂便砸出來個汩汩流血的傷口,現下燭火一照,閣中幾人不免倒抽一口冷氣,他半邊面孔被血浸透,再加上臉頰處細密的擦傷,瞧著竟似個駭人的山中魔鬼。

也不知是傷口疼得厲害還是怎的,男子僅僅皺了皺眉,並未開口答話。

顧雲舟冷冷啟唇:“夜深之時,來歷不明,王府不缺送死的刺客。”

男子周身一凜,顧雲舟背對燭火之光緩緩走來,他穿一身雪白色如雲紋錦袍,眸中色彩卻沒習得半分雪的光潔,反將冰的寒涼鋒利展現的淋漓盡致。

夜的陰影透過月光籠罩在男人眼前。

他嘴唇發幹:“我不是刺客!我不是!”

“何故藏身王府?”顧雲舟居高臨下,眼神極寒。

“是……是世子妃!是世子妃說自己寂寞難耐,才讓小人藏身在此,小人都是受了世子妃的唆使!”男人似乎是終於頂不住壓力,痛哭流涕起來,“世子妃,小人對不起您,可小人不想死啊……”

顧雲舟冰涼如水的目光頓知轉向角落裏默默無聲許久的謝織心,卻見其出水芙蓉似的清秀面容上顯露出幾分愕然。

如此飛來橫禍,必是有人存心!

謝織心的手指不自覺握緊了衣角:“世子明鑒,妾身根本不識得這人,他分明信口胡說,汙蔑妾身。”

她的餘光不經意掃到鄭夫人那處,搖蕩的燭光下,形貌昳麗的女子微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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