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死了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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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了七個人
“啊？”蘇雲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就跳到這個話題了，不是來跟她說陣法已經控制不住肝臟的問題嗎？
蘇凜自顧自往下說，準確點說是帶著驚恐在抱怨。
陣法無法壓抑肝臟造成的影響對蘇家來說確實很大，但還在能處理的範圍內，比如說倒黴、經濟下降，他們更擔心的是陣法破損後被報覆，所以更想禍水東引。
但最近越來越奇怪，有些影響並不像是陣法反噬後帶來的。
蘇家的工廠那些年確實有點問題，可不至於一直出現傷亡，直到除夕夜，突然之間好像每個地方都在莫名其妙出現意外，機器運行得好好的，事後警方去調查，都沒有問題。
還有年底剛檢查過的器械突然間少了關鍵的零件，遍尋不著，最後這些責任都是要蘇家來承擔的。
有受傷不是很重的員工在接受警方采訪時堅持說是看見了鬼，慌張之下就弄錯了化學用品導致受傷，目前員工已經被拉去做精神鑒定，結果暫時沒有出來。
出了這種事情，蘇家自然要配合警方調查，蘇凜更是陪著看了好幾天現場，幾個工廠跑了個遍，大部分痕跡已經毀壞，監控錄像現在儲存在雲端，警方一早就拿去分析。
但分析來分析去，幾乎和員工口述一致，不是機器有問題，就是見鬼了一樣，但自從蘇凜接手蘇家，再有肝臟藏在莊園裏，蘇凜一向很小心，該有的檢查跟報備從來沒少過，哪怕很費精力也沒有斷過。
不過警方也提醒了蘇凜，按照現在的情況，過失方還會是蘇家，畢竟是蘇家的廠子，總要承擔這些意外發生後的補償。
補償都是其次的，如果找不到原因，就會一直出事，蘇凜感覺再來幾次蘇家真不用活了，於是今天偷偷找來，還說出了莊園裏的秘密，就為了讓蘇雲去幫忙看一眼。
現在蘇凜能相信的人不多，蘇雲的親生父母算兩個，他們不在，就只能找蘇雲。
聽完之後蘇雲想起警方來查的事情，她覺得警方肯定不會無的放矢，而且案情未明，他們未必會告知蘇凜，不然容易打草驚蛇，或者讓蘇凜跟著一起亂沒必要。
只是兩者之間要說沒什麽關系，蘇雲是不信的。
蘇雲直接問：“先不論我是否幫忙，我先問你，你還記得我高三那一年，你忙活了好久搶到政府的一個單子嗎？”
比起這些事情蘇凜更想解決問題，可他今天是來求人的，態度要好，對方說什麽他都要接，於是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點頭：“我記得，那個單子我被搶了，而且我監管的外地廠子突然出事，不得已去外地待了三個月，怎麽了？”
“警方之前來找過我了，單獨提了這件事，而且，你走之後，我從沒動過的婚嫁儲存賬戶突然就多了一大筆錢，你不想想，這其中有什麽關系嗎？”蘇雲意有所指地反問。
蘇凜慢慢皺起眉頭，他沒真蠢到連這種提示都聽不明白：“你不會想說，當年我離開，蘇家那段時間或許出了什麽事情，但用錢周轉壓下去了，用的還是你的賬戶，而現在出現的意外，都是當年的受害者在報覆我們吧？”
還在猶豫是否接單的蘇雲點頭：“雖然我沒去看，但我傾向於是這個可能，而且，我相信我的肝臟，它就算一直在試圖長出身體，也不會莫名其妙害其他人，所以，你們根本不用擔心是陣法反噬的影響，定然，是你們蘇家有別的問題。”
從賴姝和米釀的情況可以看出來，那些臟器在離開蘇雲後都生出了自己的靈智，只是因為屬性不同，導致性格有差異，賴姝沈穩、米釀天真，但底色都很守序，肝臟想來也會這樣，不至於說自帶整死蘇家的惡意。
所以蘇家肯定還有別的問題，肝臟跟陣法只是一個放大裝置，它們兩個有異動的時候周圍的東西確實都會受影響，並且放大煞氣。
只是這些東西跟蘇凜說了他也聽不懂，還不如簡單點，告訴他蘇家可能是別的原因造成了現在的後果，去處理主要原因比一直找蘇雲要靠譜得多。
抓鬼是一回事，要讓蘇雲知道蘇家內部的事情是另外一回事，盡管蘇雲看起來對蘇家沒興趣，蘇凜也不能完全不防範，他思慮過後，說他要先回去查一下。
接著他又問蘇雲能否答應，等他回去查清楚，再一同去抓鬼。
蘇雲笑了下：“且不說之前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都說我可以一次性解決，是你自己拒絕了，就按眼下的情況來說，遭鬼報覆那就是你們的錯，我憑什麽幫殺人捂嘴的資本家？”
聽完，蘇凜臉色又青又白的，十分難看：“可他們現在也是在傷害無辜的人啊，難道你也不管嗎？”
“你不能這麽算啊，難道街上捅死了人，要怪周圍的行人沒去擋刀嗎？因在蘇家，那就只能蘇家解，我是不是可以責怪，要是蘇家當年沒殺人，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呢？因果，都是算在你們身上的。”蘇雲冷笑著說。
得虧沒答應幫忙，就蘇凜這想法，要是答應了，指定要被他坑死，世界上就是有這種只會得寸進尺的人，甚至不是升米恩鬥米仇，完全就是資本家心態，有了一塊錢就想要一百塊，有了一百塊就想要一百萬。
貪心無止境，最好一開始連一塊錢都不要給。
蘇凜被噎住了，蘇雲的嘴巴厲害，死的都能給她說成活的，很難針對，沒辦法繼續交流，加上不好再拖，他就急匆匆回去處理了。
等他離開，蘇雲趕緊喊來所有的員工和米釀，表情嚴肅：“剛才你們聽見了，我的肝臟在蘇家，我之前去過一次，加上蘇凜不時來殯儀館，沾上我的氣息回去，肝臟肯定能感受到的。”
米釀直接問：“我們要去救它嗎？”
鬼新娘直接說：“誒，剛好蘇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去破壞陣法然後把肝臟接回來，不是很簡單嗎？”
大師傅比較謹慎，他擔憂道：“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吧，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館長的五臟被分到了五個地方分別鎮壓，已有兩個突破陣法，對於陣法受益者來說，功效應該非常明顯，肯定會盯著剩下的地方。”
艷鬼跟著點頭：“對啊，我們尚且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蘇家十分恐慌，紫淵居士靠不住的情況下還特地請了趙塗胡幫忙，可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是誰給他們送了肝臟。”
敵在暗我在明，現在就急哄哄沖去蘇家破壞陣法拿走肝臟，萬一對方趁此機會了解了他們的情況，事後再想辦法針對蘇雲呢？
再死一次的話，蘇雲就很難重生了。
說來說去，就是情況不明，不好輕舉妄動，蘇家大概怕的也是這個，所以遲遲沒有通知蘇雲，蘇凜扛不住了，就偷偷找來，但凡知道幕後是誰，蘇家都不會瞻前顧後，肯定早就來跟蘇雲投誠了。
蘇雲聽他們各自說了一番道理，隨後說：“蘇家的事混亂，因果很多，我們還是先不沾了，但是肝臟在那，確實也不能不管，聽蘇凜的描述，我總覺得，肝臟也已經生出了靈智。”
聽到這個比較高興的是米釀，她眼睛一亮：“我們找它回來的話，是不是能跟我作伴了？”
現在米釀身體已經長出了一部分，但距離人還差很遠，她總覺得自己還有所殘缺，跟周圍的大家格格不入。
如果來新人的話，她就是不是老幺了。
蘇雲有被她逗到，噗嗤笑出聲：“具體什麽情況還不清楚，先把東西偷回來再說，林瑯，你去可以嗎？那個陣法應該比較難生出靈智，它更像是轉換陣法，你把肝臟帶回來就好了。”
林瑯點點頭應下：“可以，不過陣法要是也有靈智，需要帶回來嗎？像停屍間的冰棱那樣？”
“金克木，聽起來是個生金屬的東西，不太需要，如果它追著你打，就直接送它一程吧。”蘇雲想了一下幕後黑手畫陣法的邏輯，覺得這個東西還真沒什麽用。
夜黑風高才適合幹點不好被人知道的事情，林瑯等到了晚上子時，也就是十一點過後才飛過去的，大晚上的也不怕被攝像頭拍清楚。
蘇雲安心睡覺，第二天早上，她下樓就看到了等在院子裏的林瑯。
“順利拿回來了？”蘇雲邊走向自己的躺椅邊問。
林瑯放了一個木盒子在茶幾上，他伸手打開，裏面是一顆生出了血肉的肝臟，一跳一跳的，像在呼吸。
蘇雲看到之後伸手摸了一下，感受到裏面微弱的靈智，它還很弱，只能重覆喊蘇雲的名字。
目前找到三個臟器，只有這顆肝臟是最弱的，連靈智都殘缺不全。
林瑯見蘇雲不是很高興，便說：“我到了之後看到那個陣法，發現陣法的作用非常極限，一方面吸收了肝臟的運勢和靈氣，反哺給蘇家，又利用蘇家的財氣，抽取肝臟更多的靈氣供應給受益者。”
蘇家看似被保佑了，其實只是個中轉站，陣法真正吸取的，還是蘇雲的肝臟，並且相當於吸取兩輪。
別的臟器只是陣法和吸取一輪，所以給了生出靈智的餘地，這顆肝臟吸取得太狠了，靈智就不完全。
要不是蘇凜來殯儀館參加葬禮沾染了蘇雲的氣息，後面蘇雲又親自到場，它肯定會重新被陣法吸收完。
蘇家沒事不會打開地下室的門，短時間內不會發覺陣法跟肝臟都沒有了。
失去陣法的運勢轉換，蘇家大概會愈發混亂。
不過這些都不是蘇雲關心的，她看著
這顆並沒有生出靈智但始終掙紮的肝臟，猶豫是否要趁現在，讓它安息。
慢慢到了上班的時間，員工們起來幹活，路過院子，看到蘇雲跟林瑯對坐著，都湊過來。
看到盒子裏的肝臟先是一喜，繼而發現這顆肝臟與此前的賴姝米釀都不同。
米釀蹲在旁邊，伸手摸了好幾下肝臟，她說：“館長，這個要怎麽處理？它好像還沒有像我一樣可以變成人。”
“我也不知道，給它時間，它肯定能慢慢長出來，但這意味著，她不會是蘇雲，反而要成為一個妖……”蘇雲更是猶豫。
無論是賴姝還是米釀，她們都是意外成活的，蘇雲頂多是給她們一個看世界的機會，何況賴姝後面自己選擇了死亡，但眼下這個肝臟不一樣，如果放任它不管，就相當於割下自己的一塊肉，創造出一個新的人類來。
從本質以上來說，它的存在，相當於蘇雲的孩子，而蘇雲並不想要一個孩子。
大家看出蘇雲的糾結，畢竟東西是個活的，直接殺死在他們這裏真的不太提倡，留著的話，也很奇怪，需要有人對它負責。
米釀左看看右看看，她舉手：“不如，歸我吧？我給她當姐姐，跟我一樣，姓米。”
“啊？”蘇雲眾人十分不解。
隨後米釀不好意思地摸摸臉：“我很喜歡養小東西，在小嵬山，我養了很多東西，到了冬天都會死掉，人類總是來了又走，但是，館長的肝臟會陪我很多年，我可以養它到妖的生命盡頭。”
等肝臟生出靈智，米釀會告訴它怎麽來的，並且賦予它新的身份，米釀懂蘇雲的糾結，並不是每個人都做好了承擔他人生命的準備，就像一開始蘇雲勸她歸於塵土一樣。
這不是蘇雲的錯，因為蘇雲同樣給了她新的選擇，在殯儀館裏她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她確信，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能夠負擔得起，不需要任何人幫扶。
此刻蘇雲的猶豫，不過是肝臟無法做出選擇，就像人類肚子裏的胎兒，它沒有任何權利，決定也只能媽媽來做，蘇雲不願意當這個媽媽，那她來當，她喜歡護養一個生命，就像照顧靈堂裏嬰靈。
既然米釀喜歡，蘇雲嘆了口氣，還是同意讓她抱回去了，殯儀館裏多的是房間，不過是又多了一個成員，不過，這個成員的出生，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米釀很開心，當天就到網上購買了一些東西，試圖給肝臟打扮出一個小房間來，像是拿到了洋娃娃的小姑娘。
殯儀館這邊其樂融融，蘇家那頭就不好了。
蘇凜回去一查，發現在他接手蘇家錢，真的很有問題，那些遮遮掩掩的報告，還有莫名其妙的私人流水，都在告訴他，此前的蘇家並不幹凈。
其實這麽多年了，蘇凜知道每個大型企業手裏都不是多幹凈了，就連那個道貌岸然的烏瑾，需要的時候手段說不定比蘇凜還黑。
只是蘇凜稍微沒那麽心狠，做事又瞻前顧後，才顯得蘇家近些年跟改邪歸正了似的。
可只有他“改邪歸正”有什麽用啊？蘇家其他人又不是死了。
看到這些報表，蘇凜忽然想起以前關系很好的小叔，小叔的年紀太小，幾乎可以說是蘇父的兒子，那倒是個很善良的正常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臨近結婚的時候突然發了瘋，再之後就進山當野人去了。
說起來，小叔實際上已經有快十年沒回來了，蘇父每年都打電話去催，但總是接不到，等對方有信號接到電話，年節早就過了，沒有回來的意義。
小叔可以排除，他好像很恨蘇家，自打從精神病院出來，就慢慢跟蘇家割席了，他的資金財產跟蘇家的集團流水沒有任何聯系，不用懷疑到他身上。
至於另外的一些叔伯，蘇凜看見他們的名字就頭疼，老爺子到了老年昏庸，總想著親情啊、血緣啊，一把年紀了別人也不好多說什麽，好像在外面面前有這麽一大家子會顯得有面子。
因為老爺子的縱容，有幾家是很不服氣蘇凜接手集團大頭的，一直在搞小動作想把蘇凜拉下來。
如今往回查，蘇凜越看賬目越心驚，他不是專業的都能看出不少問題，那警方呢？
難怪警方先去找了蘇雲，不過蘇雲當時年紀小，能知道的事情不多，她也就能說出是政府單子可能有問題，流水一定是警方查到的。
想到這裏，蘇凜立馬跑出書房找到母親。
現在蘇父還住在醫院，蘇凜的母親白天去陪著，晚上就由管家換回來，是以夜間母親在家，母親紀夫人此時在樓下聽蘇蕓撒嬌，蘇蕓總是愛撒嬌，明明沒在蘇家長大，卻養了一身的嬌小姐脾氣。
蘇凜站在樓梯上：“母親，我有點事想問題，能不能來書房一趟？”
紀夫人聽見了，她點點頭，拉開蘇蕓挽著的手，起身上樓，蘇蕓又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等回到書房，蘇凜揉著自己發疼的腦袋：“母親，蕓蕓又在幹什麽？”
“她想籌辦生日會，多事之秋，我沒同意。”紀夫人無奈地說。
“她怎麽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父親還在醫院呢，她辦個屁的生日會？”蘇凜忍不住罵臟話。
紀夫人掃他一眼：“行了，她什麽都不懂最好，等過幾年，年紀合適，就尋一家公子哥聯姻，這樣不會難過也不會受委屈，每天買東西去沙龍就快樂，難道你希望跟蘇雲一樣，強硬得連句逆耳話都聽不得？”
提到這個蘇雲，蘇凜更頭疼了，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同一個名字，兩個孩子是兩個極端，竟然沒有一個折中一點的。
見蘇凜不停地抓自己的頭發，還有眼底的血絲，紀夫人直接問：“到底怎麽了？你要問我什麽？”
說回正事，蘇凜收拾了一下情緒：“哦，就是最近蘇家廠子問題很嚴重，都說見鬼了，每個員工都這麽說，母親，你知道我自從接手蘇家，我一向很謹慎，員工們說的，未必是假話。”
紀夫人擡起眼皮：“不用說這些彎彎繞繞的，直說。”
蘇凜嘆了口氣：“我從警方那邊得到了些消息，他們傾向於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們幾天前就去找過蘇雲詢問了，我看他們的方向，是針對我繼任之前的。”
就算是嫁進了蘇家，紀夫人也不是什麽都不管的，她手裏捏著兩份不算大，卻有保障的產業，分別是紀家給的嫁妝和蘇家給聘禮，打理生意還這麽多年，紀夫人可以說比蘇凜這楞頭青熟練多了。
不用蘇凜說得多清楚，她一下就聯想到了前後問題：“你懷疑我？”
“母親，這是懷疑的問題嗎？”蘇凜都想翻白眼了，“警方查到的明確數據是當年你給蘇雲保管的婚嫁賬戶，你現在不跟我說真話，難道等警察上門，你去審訊室裏再編嗎？”
說完，蘇凜突然覺得不合適，他從來不會跟長輩這樣說話的，因為從小的教育，可是今天他太著急了，所以說得難聽沖動了點。
不等紀夫人開口，蘇凜立馬道歉：“對不起母親，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但我只是為了蘇家。”
紀夫人凝視蘇凜良久，久到蘇凜背後都出了一身冷汗，她才開口：“如果是這麽久遠的事情，那我們家，必然不可能避開的。”
蘇凜楞住，他猛地站起身：“母親……”
見他這樣，紀夫人垂下頭，看著眼前的茶盞：“我從前，是個無神論者，直到大師抱來那個叫蘇雲的嬰兒，你不知道，我看到她第一眼，我就覺得她很特殊，就像……年畫裏會發光的、菩薩身邊的娃娃。”
在那個年代，菩薩福娃的掛畫十分流行，盡管蘇家跟紀家都會覺得土而不使用，依舊不能避開這種潮流沖襲。
差不多過了三天，蘇雲身上那種給人好感的氣息才一點點下去，但是，她不哭的時候，盯著紀夫人看，並不像在看母親，而是一個陌生人，好像她天生知道自己被偷了。
盡
管後來是蘇雲一天天長大，除了性格強勢怪異，跟普通孩子差不多，紀夫人依舊難以跟她親昵，同樣，蘇雲似乎並不對此失落。
被重塑三觀之後，紀夫人開始信佛信道，她覺得他們做的事情，或許有一天需要付出代價，也有一種可能，這份代價，是需要蘇蕓去還的。
所以當蘇蕓回來的時候，她對這個女兒極盡寵溺，因為紀夫人不確定報應在誰身上。
最大的意外，就是有人送來了蘇雲的肝臟，那是紀夫人第一次直面預言——蘇家的女兒，會在二十歲後不得好死。
那顆肝臟還冒著熱氣啊，紀夫人瞬間可以想象得到，肝臟活生生從蘇雲肚子裏剖出來的場景，瞬間就被嚇暈了。
後面黑影畫陣法，她被丈夫兒子攙扶著，一直都是恍惚的。
紀夫人依舊不知道是否會有報應，但她覺得，預言到的未來，不會改變，就像蘇雲的死亡。
緊接著，沒過多久的安生日子，不知道真相的蘇蕓回來哭，說被蘇雲欺負了。
家裏只有三個人知道蘇雲實際上已經死了，聽到蘇雲回來的瞬間是恐懼，繼而他們想起黑影的話，蘇雲是不會死的，紫淵居士把她的身體做成了天人的標準，所以她不會死，只要有一塊肉在，就能活。
但這件事，再一次沖擊了蘇家人的三觀，紀夫人更相信那些道家佛家的理論。
這些年，壓著蘇雲的肝臟在莊園下面，紀夫人跟丈夫都盡量收斂了心性，就算知道蘇凜很軟弱謹慎膽小，他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們明白，蘇凜的謹慎和膽小是必要的。
可沒想到，竟然是要翻舊賬了。
紀夫人面色開始跟蘇凜一樣難看，她緩緩說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還是他們在蘇雲運勢庇護下的肆無忌憚的日子。
多的就不說了，就拿蘇凜來問的這一件，紀夫人很明確地說，從蘇凜去外地開始，一共死了七個人。
蘇凜聽到人數，腿一軟，差點摔到桌子底下：“多少？你們瘋了？”
“揉過面嗎？很多事情都像揉面，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直到控制在一個平衡。”紀夫人面容麻木。
當年政府的那個單子確實很不錯，家家都試圖搶來給自家裝點門面，蘇家呢，其實中標可能性不大，因為相對來說，那是蘇家新擴展的生產線，遠不如其他家成熟。
在評估認為中標可能性不大的前提下，蘇父決定把這個企劃交給蘇凜歷練。
蘇凜彼時已經擁有了幾家小廠子，做的都是一些零食，比如很古老的糖果什麽的，那些懷舊零食一般都是送到鄉鎮去鋪貨，要不就是網上的懷舊鋪子批發，利潤很少，但是一個很好的歷練項目，不黃就是勝利。
但做這種東西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蘇凜年輕氣盛，跟發小們的公司比起來，他好像還在玩過家家，難得碰上蘇父松口願意給他這樣的機會，他拼死想抓住，從拿到企劃開始一直改，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就想盡力拿下。
不管是蘇家還是別家，都認為蘇家可能性不大，便都想讓蘇凜當墊腳石，靠他排除其他競爭對手，所以才有了他們派孩子詢問蘇雲的事。
結果誰都沒想到，用心到極點的蘇凜，還真靠實力跟真誠中標了，蘇家的資質夠得上，他給的條件又很好，綜合性價比高，這才把其他家的給打下去。
沒想到，費盡了力氣拿到的資格，剛回家就被蘇家其他人眼紅，他們先派人在蘇凜的廠子裏做手腳，又越過了蘇父去老爺子那告歪裝，蘇父給蘇凜說情，而且證明了整個案子都是蘇凜自己努力的結果。
但老爺子認為，蘇凜這個人不堪重用，需要困難磨煉，不能一開始就讓他順風順水，萬一這次他起來了，以後他肯定得寸進尺覺得自己什麽都行了。
於是，蘇凜被調走，企劃落到了旁支叔叔手裏。
蘇父知道老爺子蠻喜歡那個弟弟，就沒說什麽，讓他好好幹。
但這裏面有個很大的問題，是所有人都忽略的——蘇凜做的標書，裏面數額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給的真誠，別人未必願意給。
換句話說，蘇凜做這個單子，是裝點面子大於利益，裏面是一分錢都不能貪，貪了，整個策劃全部垮掉，而等蘇父跟紀夫人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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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蘇雲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就跳到這個話題了，不是來跟她說陣法已經控制不住肝臟的問題嗎？
蘇凜自顧自往下說，準確點說是帶著驚恐在抱怨。
陣法無法壓抑肝臟造成的影響對蘇家來說確實很大，但還在能處理的範圍內，比如說倒黴、經濟下降，他們更擔心的是陣法破損後被報覆，所以更想禍水東引。
但最近越來越奇怪，有些影響並不像是陣法反噬後帶來的。
蘇家的工廠那些年確實有點問題，可不至於一直出現傷亡，直到除夕夜，突然之間好像每個地方都在莫名其妙出現意外，機器運行得好好的，事後警方去調查，都沒有問題。
還有年底剛檢查過的器械突然間少了關鍵的零件，遍尋不著，最後這些責任都是要蘇家來承擔的。
有受傷不是很重的員工在接受警方采訪時堅持說是看見了鬼，慌張之下就弄錯了化學用品導致受傷，目前員工已經被拉去做精神鑒定，結果暫時沒有出來。
出了這種事情，蘇家自然要配合警方調查，蘇凜更是陪著看了好幾天現場，幾個工廠跑了個遍，大部分痕跡已經毀壞，監控錄像現在儲存在雲端，警方一早就拿去分析。
但分析來分析去，幾乎和員工口述一致，不是機器有問題，就是見鬼了一樣，但自從蘇凜接手蘇家，再有肝臟藏在莊園裏，蘇凜一向很小心，該有的檢查跟報備從來沒少過，哪怕很費精力也沒有斷過。
不過警方也提醒了蘇凜，按照現在的情況，過失方還會是蘇家，畢竟是蘇家的廠子，總要承擔這些意外發生後的補償。
補償都是其次的，如果找不到原因，就會一直出事，蘇凜感覺再來幾次蘇家真不用活了，於是今天偷偷找來，還說出了莊園裏的秘密，就為了讓蘇雲去幫忙看一眼。
現在蘇凜能相信的人不多，蘇雲的親生父母算兩個，他們不在，就只能找蘇雲。
聽完之後蘇雲想起警方來查的事情，她覺得警方肯定不會無的放矢，而且案情未明，他們未必會告知蘇凜，不然容易打草驚蛇，或者讓蘇凜跟著一起亂沒必要。
只是兩者之間要說沒什麽關系，蘇雲是不信的。
蘇雲直接問：“先不論我是否幫忙，我先問你，你還記得我高三那一年，你忙活了好久搶到政府的一個單子嗎？”
比起這些事情蘇凜更想解決問題，可他今天是來求人的，態度要好，對方說什麽他都要接，於是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點頭：“我記得，那個單子我被搶了，而且我監管的外地廠子突然出事，不得已去外地待了三個月，怎麽了？”
“警方之前來找過我了，單獨提了這件事，而且，你走之後，我從沒動過的婚嫁儲存賬戶突然就多了一大筆錢，你不想想，這其中有什麽關系嗎？”蘇雲意有所指地反問。
蘇凜慢慢皺起眉頭，他沒真蠢到連這種提示都聽不明白：“你不會想說，當年我離開，蘇家那段時間或許出了什麽事情，但用錢周轉壓下去了，用的還是你的賬戶，而現在出現的意外，都是當年的受害者在報覆我們吧？”
還在猶豫是否接單的蘇雲點頭：“雖然我沒去看，但我傾向於是這個可能，而且，我相信我的肝臟，它就算一直在試圖長出身體，也不會莫名其妙害其他人，所以，你們根本不用擔心是陣法反噬的影響，定然，是你們蘇家有別的問題。”
從賴姝和米釀的情況可以看出來，那些臟器在離開蘇雲後都生出了自己的靈智，只是因為屬性不同，導致性格有差異，賴姝沈穩、米釀天真，但底色都很守序，肝臟想來也會這樣，不至於說自帶整死蘇家的惡意。
所以蘇家肯定還有別的問題，肝臟跟陣法只是一個放大裝置，它們兩個有異動的時候周圍的東西確實都會受影響，並且放大煞氣。
只是這些東西跟蘇凜說了他也聽不懂，還不如簡單點，告訴他蘇家可能是別的原因造成了現在的後果，去處理主要原因比一直找蘇雲要靠譜得多。
抓鬼是一回事，要讓蘇雲知道蘇家內部的事情是另外一回事，盡管蘇雲看起來對蘇家沒興趣，蘇凜也不能完全不防範，他思慮過後，說他要先回去查一下。
接著他又問蘇雲能否答應，等他回去查清楚，再一同去抓鬼。
蘇雲笑了下：“且不說之前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都說我可以一次性解決，是你自己拒絕了，就按眼下的情況來說，遭鬼報覆那就是你們的錯，我憑什麽幫殺人捂嘴的資本家？”
聽完，蘇凜臉色又青又白的，十分難看：“可他們現在也是在傷害無辜的人啊，難道你也不管嗎？”
“你不能這麽算啊，難道街上捅死了人，要怪周圍的行人沒去擋刀嗎？因在蘇家，那就只能蘇家解，我是不是可以責怪，要是蘇家當年沒殺人，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呢？因果，都是算在你們身上的。”蘇雲冷笑著說。
得虧沒答應幫忙，就蘇凜這想法，要是答應了，指定要被他坑死，世界上就是有這種只會得寸進尺的人，甚至不是升米恩鬥米仇，完全就是資本家心態，有了一塊錢就想要一百塊，有了一百塊就想要一百萬。
貪心無止境，最好一開始連一塊錢都不要給。
蘇凜被噎住了，蘇雲的嘴巴厲害，死的都能給她說成活的，很難針對，沒辦法繼續交流，加上不好再拖，他就急匆匆回去處理了。
等他離開，蘇雲趕緊喊來所有的員工和米釀，表情嚴肅：“剛才你們聽見了，我的肝臟在蘇家，我之前去過一次，加上蘇凜不時來殯儀館，沾上我的氣息回去，肝臟肯定能感受到的。”
米釀直接問：“我們要去救它嗎？”
鬼新娘直接說：“誒，剛好蘇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去破壞陣法然後把肝臟接回來，不是很簡單嗎？”
大師傅比較謹慎，他擔憂道：“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吧，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館長的五臟被分到了五個地方分別鎮壓，已有兩個突破陣法，對於陣法受益者來說，功效應該非常明顯，肯定會盯著剩下的地方。”
艷鬼跟著點頭：“對啊，我們尚且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蘇家十分恐慌，紫淵居士靠不住的情況下還特地請了趙塗胡幫忙，可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是誰給他們送了肝臟。”
敵在暗我在明，現在就急哄哄沖去蘇家破壞陣法拿走肝臟，萬一對方趁此機會了解了他們的情況，事後再想辦法針對蘇雲呢？
再死一次的話，蘇雲就很難重生了。
說來說去，就是情況不明，不好輕舉妄動，蘇家大概怕的也是這個，所以遲遲沒有通知蘇雲，蘇凜扛不住了，就偷偷找來，但凡知道幕後是誰，蘇家都不會瞻前顧後，肯定早就來跟蘇雲投誠了。
蘇雲聽他們各自說了一番道理，隨後說：“蘇家的事混亂，因果很多，我們還是先不沾了，但是肝臟在那，確實也不能不管，聽蘇凜的描述，我總覺得，肝臟也已經生出了靈智。”
聽到這個比較高興的是米釀，她眼睛一亮：“我們找它回來的話，是不是能跟我作伴了？”
現在米釀身體已經長出了一部分，但距離人還差很遠，她總覺得自己還有所殘缺，跟周圍的大家格格不入。
如果來新人的話，她就是不是老幺了。
蘇雲有被她逗到，噗嗤笑出聲：“具體什麽情況還不清楚，先把東西偷回來再說，林瑯，你去可以嗎？那個陣法應該比較難生出靈智，它更像是轉換陣法，你把肝臟帶回來就好了。”
林瑯點點頭應下：“可以，不過陣法要是也有靈智，需要帶回來嗎？像停屍間的冰棱那樣？”
“金克木，聽起來是個生金屬的東西，不太需要，如果它追著你打，就直接送它一程吧。”蘇雲想了一下幕後黑手畫陣法的邏輯，覺得這個東西還真沒什麽用。
夜黑風高才適合幹點不好被人知道的事情，林瑯等到了晚上子時，也就是十一點過後才飛過去的，大晚上的也不怕被攝像頭拍清楚。
蘇雲安心睡覺，第二天早上，她下樓就看到了等在院子裏的林瑯。
“順利拿回來了？”蘇雲邊走向自己的躺椅邊問。
林瑯放了一個木盒子在茶幾上，他伸手打開，裏面是一顆生出了血肉的肝臟，一跳一跳的，像在呼吸。
蘇雲看到之後伸手摸了一下，感受到裏面微弱的靈智，它還很弱，只能重覆喊蘇雲的名字。
目前找到三個臟器，只有這顆肝臟是最弱的，連靈智都殘缺不全。
林瑯見蘇雲不是很高興，便說：“我到了之後看到那個陣法，發現陣法的作用非常極限，一方面吸收了肝臟的運勢和靈氣，反哺給蘇家，又利用蘇家的財氣，抽取肝臟更多的靈氣供應給受益者。”
蘇家看似被保佑了，其實只是個中轉站，陣法真正吸取的，還是蘇雲的肝臟，並且相當於吸取兩輪。
別的臟器只是陣法和吸取一輪，所以給了生出靈智的餘地，這顆肝臟吸取得太狠了，靈智就不完全。
要不是蘇凜來殯儀館參加葬禮沾染了蘇雲的氣息，後面蘇雲又親自到場，它肯定會重新被陣法吸收完。
蘇家沒事不會打開地下室的門，短時間內不會發覺陣法跟肝臟都沒有了。
失去陣法的運勢轉換，蘇家大概會愈發混亂。
不過這些都不是蘇雲關心的，她看著
這顆並沒有生出靈智但始終掙紮的肝臟，猶豫是否要趁現在，讓它安息。
慢慢到了上班的時間，員工們起來幹活，路過院子，看到蘇雲跟林瑯對坐著，都湊過來。
看到盒子裏的肝臟先是一喜，繼而發現這顆肝臟與此前的賴姝米釀都不同。
米釀蹲在旁邊，伸手摸了好幾下肝臟，她說：“館長，這個要怎麽處理？它好像還沒有像我一樣可以變成人。”
“我也不知道，給它時間，它肯定能慢慢長出來，但這意味著，她不會是蘇雲，反而要成為一個妖……”蘇雲更是猶豫。
無論是賴姝還是米釀，她們都是意外成活的，蘇雲頂多是給她們一個看世界的機會，何況賴姝後面自己選擇了死亡，但眼下這個肝臟不一樣，如果放任它不管，就相當於割下自己的一塊肉，創造出一個新的人類來。
從本質以上來說，它的存在，相當於蘇雲的孩子，而蘇雲並不想要一個孩子。
大家看出蘇雲的糾結，畢竟東西是個活的，直接殺死在他們這裏真的不太提倡，留著的話，也很奇怪，需要有人對它負責。
米釀左看看右看看，她舉手：“不如，歸我吧？我給她當姐姐，跟我一樣，姓米。”
“啊？”蘇雲眾人十分不解。
隨後米釀不好意思地摸摸臉：“我很喜歡養小東西，在小嵬山，我養了很多東西，到了冬天都會死掉，人類總是來了又走，但是，館長的肝臟會陪我很多年，我可以養它到妖的生命盡頭。”
等肝臟生出靈智，米釀會告訴它怎麽來的，並且賦予它新的身份，米釀懂蘇雲的糾結，並不是每個人都做好了承擔他人生命的準備，就像一開始蘇雲勸她歸於塵土一樣。
這不是蘇雲的錯，因為蘇雲同樣給了她新的選擇，在殯儀館裏她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她確信，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能夠負擔得起，不需要任何人幫扶。
此刻蘇雲的猶豫，不過是肝臟無法做出選擇，就像人類肚子裏的胎兒，它沒有任何權利，決定也只能媽媽來做，蘇雲不願意當這個媽媽，那她來當，她喜歡護養一個生命，就像照顧靈堂裏嬰靈。
既然米釀喜歡，蘇雲嘆了口氣，還是同意讓她抱回去了，殯儀館裏多的是房間，不過是又多了一個成員，不過，這個成員的出生，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米釀很開心，當天就到網上購買了一些東西，試圖給肝臟打扮出一個小房間來，像是拿到了洋娃娃的小姑娘。
殯儀館這邊其樂融融，蘇家那頭就不好了。
蘇凜回去一查，發現在他接手蘇家錢，真的很有問題，那些遮遮掩掩的報告，還有莫名其妙的私人流水，都在告訴他，此前的蘇家並不幹凈。
其實這麽多年了，蘇凜知道每個大型企業手裏都不是多幹凈了，就連那個道貌岸然的烏瑾，需要的時候手段說不定比蘇凜還黑。
只是蘇凜稍微沒那麽心狠，做事又瞻前顧後，才顯得蘇家近些年跟改邪歸正了似的。
可只有他“改邪歸正”有什麽用啊？蘇家其他人又不是死了。
看到這些報表，蘇凜忽然想起以前關系很好的小叔，小叔的年紀太小，幾乎可以說是蘇父的兒子，那倒是個很善良的正常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臨近結婚的時候突然發了瘋，再之後就進山當野人去了。
說起來，小叔實際上已經有快十年沒回來了，蘇父每年都打電話去催，但總是接不到，等對方有信號接到電話，年節早就過了，沒有回來的意義。
小叔可以排除，他好像很恨蘇家，自打從精神病院出來，就慢慢跟蘇家割席了，他的資金財產跟蘇家的集團流水沒有任何聯系，不用懷疑到他身上。
至於另外的一些叔伯，蘇凜看見他們的名字就頭疼，老爺子到了老年昏庸，總想著親情啊、血緣啊，一把年紀了別人也不好多說什麽，好像在外面面前有這麽一大家子會顯得有面子。
因為老爺子的縱容，有幾家是很不服氣蘇凜接手集團大頭的，一直在搞小動作想把蘇凜拉下來。
如今往回查，蘇凜越看賬目越心驚，他不是專業的都能看出不少問題，那警方呢？
難怪警方先去找了蘇雲，不過蘇雲當時年紀小，能知道的事情不多，她也就能說出是政府單子可能有問題，流水一定是警方查到的。
想到這裏，蘇凜立馬跑出書房找到母親。
現在蘇父還住在醫院，蘇凜的母親白天去陪著，晚上就由管家換回來，是以夜間母親在家，母親紀夫人此時在樓下聽蘇蕓撒嬌，蘇蕓總是愛撒嬌，明明沒在蘇家長大，卻養了一身的嬌小姐脾氣。
蘇凜站在樓梯上：“母親，我有點事想問題，能不能來書房一趟？”
紀夫人聽見了，她點點頭，拉開蘇蕓挽著的手，起身上樓，蘇蕓又在沙發上哼哼唧唧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等回到書房，蘇凜揉著自己發疼的腦袋：“母親，蕓蕓又在幹什麽？”
“她想籌辦生日會，多事之秋，我沒同意。”紀夫人無奈地說。
“她怎麽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父親還在醫院呢，她辦個屁的生日會？”蘇凜忍不住罵臟話。
紀夫人掃他一眼：“行了，她什麽都不懂最好，等過幾年，年紀合適，就尋一家公子哥聯姻，這樣不會難過也不會受委屈，每天買東西去沙龍就快樂，難道你希望跟蘇雲一樣，強硬得連句逆耳話都聽不得？”
提到這個蘇雲，蘇凜更頭疼了，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麽同一個名字，兩個孩子是兩個極端，竟然沒有一個折中一點的。
見蘇凜不停地抓自己的頭發，還有眼底的血絲，紀夫人直接問：“到底怎麽了？你要問我什麽？”
說回正事，蘇凜收拾了一下情緒：“哦，就是最近蘇家廠子問題很嚴重，都說見鬼了，每個員工都這麽說，母親，你知道我自從接手蘇家，我一向很謹慎，員工們說的，未必是假話。”
紀夫人擡起眼皮：“不用說這些彎彎繞繞的，直說。”
蘇凜嘆了口氣：“我從警方那邊得到了些消息，他們傾向於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們幾天前就去找過蘇雲詢問了，我看他們的方向，是針對我繼任之前的。”
就算是嫁進了蘇家，紀夫人也不是什麽都不管的，她手裏捏著兩份不算大，卻有保障的產業，分別是紀家給的嫁妝和蘇家給聘禮，打理生意還這麽多年，紀夫人可以說比蘇凜這楞頭青熟練多了。
不用蘇凜說得多清楚，她一下就聯想到了前後問題：“你懷疑我？”
“母親，這是懷疑的問題嗎？”蘇凜都想翻白眼了，“警方查到的明確數據是當年你給蘇雲保管的婚嫁賬戶，你現在不跟我說真話，難道等警察上門，你去審訊室裏再編嗎？”
說完，蘇凜突然覺得不合適，他從來不會跟長輩這樣說話的，因為從小的教育，可是今天他太著急了，所以說得難聽沖動了點。
不等紀夫人開口，蘇凜立馬道歉：“對不起母親，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但我只是為了蘇家。”
紀夫人凝視蘇凜良久，久到蘇凜背後都出了一身冷汗，她才開口：“如果是這麽久遠的事情，那我們家，必然不可能避開的。”
蘇凜楞住，他猛地站起身：“母親……”
見他這樣，紀夫人垂下頭，看著眼前的茶盞：“我從前，是個無神論者，直到大師抱來那個叫蘇雲的嬰兒，你不知道，我看到她第一眼，我就覺得她很特殊，就像……年畫裏會發光的、菩薩身邊的娃娃。”
在那個年代，菩薩福娃的掛畫十分流行，盡管蘇家跟紀家都會覺得土而不使用，依舊不能避開這種潮流沖襲。
差不多過了三天，蘇雲身上那種給人好感的氣息才一點點下去，但是，她不哭的時候，盯著紀夫人看，並不像在看母親，而是一個陌生人，好像她天生知道自己被偷了。
盡
管後來是蘇雲一天天長大，除了性格強勢怪異，跟普通孩子差不多，紀夫人依舊難以跟她親昵，同樣，蘇雲似乎並不對此失落。
被重塑三觀之後，紀夫人開始信佛信道，她覺得他們做的事情，或許有一天需要付出代價，也有一種可能，這份代價，是需要蘇蕓去還的。
所以當蘇蕓回來的時候，她對這個女兒極盡寵溺，因為紀夫人不確定報應在誰身上。
最大的意外，就是有人送來了蘇雲的肝臟，那是紀夫人第一次直面預言——蘇家的女兒，會在二十歲後不得好死。
那顆肝臟還冒著熱氣啊，紀夫人瞬間可以想象得到，肝臟活生生從蘇雲肚子裏剖出來的場景，瞬間就被嚇暈了。
後面黑影畫陣法，她被丈夫兒子攙扶著，一直都是恍惚的。
紀夫人依舊不知道是否會有報應，但她覺得，預言到的未來，不會改變，就像蘇雲的死亡。
緊接著，沒過多久的安生日子，不知道真相的蘇蕓回來哭，說被蘇雲欺負了。
家裏只有三個人知道蘇雲實際上已經死了，聽到蘇雲回來的瞬間是恐懼，繼而他們想起黑影的話，蘇雲是不會死的，紫淵居士把她的身體做成了天人的標準，所以她不會死，只要有一塊肉在，就能活。
但這件事，再一次沖擊了蘇家人的三觀，紀夫人更相信那些道家佛家的理論。
這些年，壓著蘇雲的肝臟在莊園下面，紀夫人跟丈夫都盡量收斂了心性，就算知道蘇凜很軟弱謹慎膽小，他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們明白，蘇凜的謹慎和膽小是必要的。
可沒想到，竟然是要翻舊賬了。
紀夫人面色開始跟蘇凜一樣難看，她緩緩說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還是他們在蘇雲運勢庇護下的肆無忌憚的日子。
多的就不說了，就拿蘇凜來問的這一件，紀夫人很明確地說，從蘇凜去外地開始，一共死了七個人。
蘇凜聽到人數，腿一軟，差點摔到桌子底下：“多少？你們瘋了？”
“揉過面嗎？很多事情都像揉面，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直到控制在一個平衡。”紀夫人面容麻木。
當年政府的那個單子確實很不錯，家家都試圖搶來給自家裝點門面，蘇家呢，其實中標可能性不大，因為相對來說，那是蘇家新擴展的生產線，遠不如其他家成熟。
在評估認為中標可能性不大的前提下，蘇父決定把這個企劃交給蘇凜歷練。
蘇凜彼時已經擁有了幾家小廠子，做的都是一些零食，比如很古老的糖果什麽的，那些懷舊零食一般都是送到鄉鎮去鋪貨，要不就是網上的懷舊鋪子批發，利潤很少，但是一個很好的歷練項目，不黃就是勝利。
但做這種東西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蘇凜年輕氣盛，跟發小們的公司比起來，他好像還在玩過家家，難得碰上蘇父松口願意給他這樣的機會，他拼死想抓住，從拿到企劃開始一直改，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就想盡力拿下。
不管是蘇家還是別家，都認為蘇家可能性不大，便都想讓蘇凜當墊腳石，靠他排除其他競爭對手，所以才有了他們派孩子詢問蘇雲的事。
結果誰都沒想到，用心到極點的蘇凜，還真靠實力跟真誠中標了，蘇家的資質夠得上，他給的條件又很好，綜合性價比高，這才把其他家的給打下去。
沒想到，費盡了力氣拿到的資格，剛回家就被蘇家其他人眼紅，他們先派人在蘇凜的廠子裏做手腳，又越過了蘇父去老爺子那告歪裝，蘇父給蘇凜說情，而且證明了整個案子都是蘇凜自己努力的結果。
但老爺子認為，蘇凜這個人不堪重用，需要困難磨煉，不能一開始就讓他順風順水，萬一這次他起來了，以後他肯定得寸進尺覺得自己什麽都行了。
於是，蘇凜被調走，企劃落到了旁支叔叔手裏。
蘇父知道老爺子蠻喜歡那個弟弟，就沒說什麽，讓他好好幹。
但這裏面有個很大的問題，是所有人都忽略的——蘇凜做的標書，裏面數額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給的真誠，別人未必願意給。
換句話說，蘇凜做這個單子，是裝點面子大於利益，裏面是一分錢都不能貪，貪了，整個策劃全部垮掉，而等蘇父跟紀夫人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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