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蘇雲，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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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雲，可不是人
電話本上記錄這個律師姓閔，蘇雲便上前說：“閔律師，是我找你，我爸媽出去旅游了，不在家，但我這邊，出了點意外。”
閔律師立馬嚴肅起來：“您說，我一定盡力。”
隨後蘇雲請他去了會客廳，將今天上午警方過來調查流水的事情說了一下。
剛開始聽的時候閔律師還以為是故人女兒作奸犯科需要律師，沒想到竟然是這件事，他想了想，說：“小蘇館長不要緊張，我當年去辦的時候仔細看過了，您那兩個賬戶都標明了，成年之前您不可用。”
“只是成年之前，但警方說，關鍵流水是我成年後出現的。”蘇雲倒不覺得警方會冤枉自己，她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專門繞一圈用她的賬戶？
“其實，當年兩位館長已經將您二十歲之後的所有流水都做了證明，唯獨您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難以自證，因為那個時候您並沒有離開蘇家，所以，這期間的所有流水，都可以看做蘇家提供給你的養育費用。”閔律師聽到時間後非常為難地說。
國家法律規定父母對孩子有到十八歲的養育義務，十八歲之後如果孩子繼續學業，那父母也應當繼
續供養，不過很多家庭就將十八歲之後的條例不當回事，這種更是不舉不究。
說來說去，十八歲之後的金錢流通，很難界定，如果是大學畢業後的，那好鑒定得多，唯獨十八歲到大學畢業期間的流水硬說是父母的養育費用也沒人會懷疑。
如果贓款最後被認定是蘇雲使用了，難保不被牽連。
偏偏還是她十八周歲後拿到手裏的。
這份流水平常來看其實根本沒什麽重要，可如果蘇家這次犯的是刑事案件，蘇雲就得證明自己沒有參與，不然她會成為案件裏處理金錢的幫兇。
十八歲是否有能力處理大筆金錢？
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豪門世家的孩子肯定能。
蘇雲還沒想好應該怎麽處理，忽然聽閔律師說：“其實，小蘇館長，有個事情我一直沒聯想到您身上，經過您這麽一問，我倒是覺得可能跟您、哦不，是蘇家相關，蘇家的廠子，前幾天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跟警察這次找到我有關？”蘇雲面上裝作不解的樣子。
閔律師點點頭：“其他地方還沒風聲，但律師們已經開始準備了，聽聞，蘇家的廠子被人發現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內部消息說，這具屍體，死了有五年以上。”
蘇雲做的就是死人生意，知道正常手段是很難判斷死亡時間的，需要一點點測驗，有時候看起來死了才一兩個月的屍體，可能已經死了一年以上，環境對屍體的狀態影響很大。
律師的意思是，這個屍體既然能被判斷是五年以上，時間就已經很靠近蘇雲成年禮那幾天了。
不妨大膽猜測，那筆流水，是蘇家當年犯了事不得不操作的金錢流通。
過了蘇雲的手，就等於拉蘇凜和她父母下水，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們為了自證清白，肯定要努力想辦法把事情處理幹凈。
當然，也可能這件事就是蘇雲養父母幹的，他們想借蘇雲的運勢壓下這件事。
蘇雲嗤笑一聲：“竟然還有這種戲唱，實在太可笑了，現在有什麽辦法，證明我完全沒用過那兩個賬戶嗎？”
閔律師想了想，說：“正常情況，是誰主張誰舉證，就算到了法庭上，只要您咬死了沒用過，就沒人能說什麽，前提是，真的一點證據都沒有。”
“你是說，蘇家萬一狗急跳墻，可能做假證？”蘇雲追問，繼而又覺得離譜，“其實我覺得不至於，就算證明了我跟這個事情有關，也不代表他們就不用接受法律制裁啊，畢竟是蘇家廠子裏的屍體，人又不是我殺的。”
“如果所有的證據都造假，冤假錯案不是沒可能，因為，那是蘇家一手監控的記錄和廠子，現在屍體只有一具，據我所知，小蘇館長你從小到大的武力都是不低的，想單獨傷害一個人，輕而易舉。”閔律師做了最壞的打算提醒蘇雲。
倒不是說閔律師懷疑蘇雲，而是對方一旦不要臉起來，說不定就會這麽做。
做律師的，什麽都看得多了，更賤的都有。
蘇雲聽得臉皮都抖了抖：“所以，閔律師認為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找到對應日期的不在場證明，最好是在學校的，因為那個時候你是高三生，學校的監控和簽到本肯定都已經沒了，但考試記錄一定在。”閔律師認真地說。
也就是說，蘇雲無論是花錢還是殺人，都得有個出學校證明，學校的考場記錄如果她在，說明一直在考試，怎麽可能拿得到手機或者離開學校？
只要有學校的記錄作證，其他什麽指控都沒用，有時候這種官方記錄就是高於一切證明手段。
就像有人如果舉報說某大學畢業生六月七號八號早上十點在某地殺人，那完全就是在造謠，只要查看當天考生是否在場，就可以破解謠言。
盡管普通測試的公信力不如高考系統，可證明力度還是有的。
蘇雲微微頷首，覺得靠譜：“這個沒問題，我只要回一趟學校就好了，除此之外，什麽都不用做嗎？”
閔律師回道：“倒也不能這沒說，只是要看小蘇館長您能不能想起來更多的細節了，我這邊盡量做流水證明，不過蘇家要是鐵了心需要您去背鍋，就……”
像蘇家那樣的大集團，有完整又優秀的律師團隊，還可以先用公關團隊引導輿論，有時候法庭是會為輿論讓步的，走到那一步，蘇雲只有拿出非常硬性的證據才能抗衡。
其實閔律師覺得，警方能來找蘇雲，已經證明蘇家那邊有人這麽暗示了，但沒明著說。
一來轉移到已經脫離蘇家的蘇雲身上，警方會先懷疑她是不是那種被安排離開脫離責任的孩子；二來在警方去查蘇雲的時候，蘇家家這邊就有了喘息之機。
不過這些話閔律師沒跟蘇雲說，他覺得蘇雲年紀還小，根據以前的事跡來看，她這個人非常之硬氣反骨，季微棠跟蘇一翎又十分寵愛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要是直接說，蘇雲大概會直接去炸了蘇家莊園。
蘇雲沈思一會兒，跟閔律師說知道了，給他簽了授權書，後面如果還有任何問題，都直接讓他出面。
閔律師直接答應下來，還跟蘇雲說會註意打聽業內的風聲。
送走閔律師，蘇雲站在殯儀館的臺階上，看著逐漸下落的夕陽，許久沒動。
艷鬼從門後走來，問：“館長，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我們可以用的手段比凡人多，一個小法術就能讓那些人說真話，不會讓蘇家陷害成功的。”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我是覺得奇怪。”蘇雲眉頭皺得很緊。
“啊？哪裏奇怪？”艷鬼不解。
蘇雲轉身看著她：“我中午蔔了一卦，卦象說，這件事於我，是非常好的喜事，可是……喜從何來？閔律師並不相信蘇家，甚至十分懷疑他們的動機，說明在他們業內，認為蘇家就是要我不利，跟卦象，對不上啊。”
艷鬼不太懂卦象，她聽得迷糊，摸摸腦袋：“館長，我不懂這個，要不……你問問林瑯？他的卦象準。”
事已至此，還是再蔔一卦比較安心，蘇雲就往林瑯的工作間走，新年開工，年前接了不少單子，林瑯雕花紋都雕麻木了。
蘇雲看著工作間裏一地的刨花，不太想走進去，就在門外說：“林瑯，出來，給館長我蔔一卦。”
林瑯脾氣好，從來不會因為突然被蘇雲打斷正在做的事情就生氣，他應了一聲，先去洗手了才拿著羅盤出來。
“館長，你要算什麽？”林瑯乖巧問。
“我要算，蘇家這次出事，於我是好是壞？”蘇雲幹脆問了一樣的問題，看看還是不是吉卦。
聽完，林瑯就開始轉動羅盤，最後指針停下，與蘇雲自己算的結果一致。
蘇雲瞇起眼：“為何……連你算的，也是吉卦？可蘇家對我，並不友善啊。”
林瑯想了想，說：“館長，卦象裏，誤差最大的，是時間，我們問的是結果，可從事情發生，到結果，隔著的時間裏，可以發生很多事。”
就像蘇雲可以看見的死期，其中每一次變數，都會成為死亡的推手，知道前因後果，不代表知道真相。
聞言，蘇雲擡手掐了掐蘇家的運勢，隨後猛地停住：“啊，那看來，還是命運快一點。”
第二天蘇雲回了母校，從當年疼愛她的班主任那裏拿到了一份當年的考試到場記錄，是否能對應上蘇家給出的其他證據不知道。
但拿著表格回到殯儀館的兩天後，蘇家傳出更大的事情——蘇家另外一家工廠突然發生意外，目前傷亡情況未知。
在新聞裏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雲立馬就理解了卦象的意思，後面必然，還有別的事情，促成對她的吉卦。
事情一出，蘇雲的消息就炸了，不過還是比較熟悉的人打電話過來，烏瑾兩兄弟、易紡槿、路安檸、車緒鳴等，連辛爺爺都問候了一下，他們主要擔心蘇家的事情會不會連累到蘇雲，還說可以提供幫助。
蘇雲一一感謝後讓他們別
擔心，她已經算過卦了，蘇家的事情不會影響到她，因為蘇家後面，怕是還要出事，連環出事之下，連栽贓陷害或者拉人下水都顧及不了。
他們都知道蘇雲的本事，聽聞之後紛紛安心下來，既然蘇雲說了之後蘇家會自顧不暇，那就一定是，他們也要開始準備，避免被蘇家纏上。
等掛完最後一通電話，蘇雲突然楞了一下：“不對，我這麽一說，他們就不會管蘇家了，那不是等於蘇家接下來都孤立無援嗎？”
能跟蘇雲玩得好的，以前多少都是跟蘇家有聯系，說句世交不為過，此時蘇家出事，這些世交都為了蘇雲一句話選擇明哲保身，那蘇家就等於沒有可以幫忙的、靠譜的人了。
主要是跟蘇雲玩得好的這些人，人品都沒錯，哪怕幫忙的時候獅子大開口，也不用擔心突然被反咬一口，其他人可沒這個保障了。
蘇雲摸摸臉，她不是故意的，是想安撫那些擔心的朋友，結果成了這樣。
書房裏燒著熏香，淡淡煙霧上升，蘇雲盯著看了一會兒，想到了自己從除夕開始逐漸變強的運勢，這讓她有種感覺，蘇家借她二十年的運，要一點一點還回來了。
年後覆工幾天後，早些時候說好的單子陸陸續續都來了，正月十二，醫院那邊來了電話，說早前說好的一個老人去世，讓殯儀館去接屍體。
電話剛放下，另外的電話又到了，還有一個老人去世，不過這個是在家中，因為老人不願意回醫院了，躺在家中床上在夢中壽終正寢的，家屬不知道怎麽處理，只能哭著打電話讓蘇雲這邊派人過去。。
蘇雲本來都打算出發去醫院了，聽到艷鬼追加的電話，就說：“我記得醫院那個老人是個爺爺，在家裏的，是婆婆吧？既然這樣，按性別分，大師傅，你們去醫院，我帶阿艷去接婆婆，二師傅留守檢查鍋爐和停屍間。”
員工們異口同聲應下，分別提上箱子，分別出發，男員工那邊去市中心的醫院，蘇雲這邊要去城南，路其實不太好走。
鬼新娘不會開車，就跟艷鬼一起在後面坐著，蘇雲開，讓那兩個鬼開不知道她們認不認路。
年後開工非常堵，然而接送死者是非常嚴肅的事情，蘇雲沒有生氣，只是抽空提醒艷鬼，如果家屬打電話來催，記得準確報路，讓家屬有個底，順便，提醒家屬，願意的話最好給死者收拾東西。
果然，堵在上半個小時後家屬的電話就到了，艷鬼溫和地給家屬講明需要做的事情，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的家屬都不熟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都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只會團團轉。
有事情給他們做，可以避免後續出錯和一直打電話催。
蘇雲開著開著，突然發現她再也不會堵車了，每一次遇見路口，都剛好是綠燈，順利得不像話，就連後面的艷鬼跟鬼新娘都驚呆了。
在又一個路口過去之後，艷鬼驚愕道：“不是吧，館長的運氣竟然還能用在這？”
路越開越順，已經沒有紅燈讓蘇雲開口回答了，她等到一段附近沒有車的路才隨口回答：“聽說過嗎？運氣好的人，就算當下想要星星，都能碰上流星，坐穩了，我開快點，不然客戶要急死了。”
目的地是一個新小區，在家屬的指引下去進入了一個套間，四室兩廳的大房子裏，活物只有一對很年輕的夫妻和一只大狗狗。
進屋時蘇雲戴上了口罩手套腳套，她環顧一圈：“我看你們登記的是奶奶，那你們父母呢？”
男生紅著眼眶說：“我爸媽和叔叔伯伯他們都不願意贍養奶奶，還沒通知他們……”
女生則是說：“我爸媽過完年回老家照顧田地了，大概要後天才能到。”
殯儀館裏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蘇雲點點頭：“好的，那葬禮推遲一天，可以嗎？需要人到齊嗎？”
兩個年紀還比蘇雲小一歲的年輕人對視了一眼，嘀咕了兩句，說可以，接著男生卻問：“那個……能推遲多少天啊？我、我還是想通知一下奶奶的兒子們……”
“你是擔心你先辦了葬禮，他們回頭不樂意，要你給錢嗎？”蘇雲平靜地問。
大概是說得太直白了，夫妻倆直接呆滯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此時艷鬼跟鬼新娘已經進屋去收拾老人家了，蘇雲看了一眼，直接說：“屍體只要放在冰庫裏，放多久都行，但我不建議，人如果有選擇，最親近的，一定是愛人，其次是父母，繼而是子女，她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們，難道你們希望，她在人間留存的最後日子，要躺在冰櫃裏嗎？”
面對這種問題，只要不是喪心病狂，都會知道，冰櫃冷，能不去就不去。
夫妻倆不再猶豫，跟蘇雲說定了，就後天辦葬禮，女方的父母能趕到的，至於那位婆婆的兒子能不能到，就隨便吧。
男生在蘇雲的提醒下，去給家裏人打了許多電話，爸爸罵了兩句就掛了，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媽媽的電話打過去，媽媽說得問你爸，不敢忤逆丈夫，而其他叔叔伯伯，都是不耐煩地敷衍兩句就掛了。
最後打給的是爺爺，但打不通。
一通電話打下來，男生抱著老婆哭，說奶奶養大了他，結果沒讓奶奶過多久好日子，還沒辦法把奶奶喜歡的兒子叫過來送最後一程。
蘇雲從字裏行間拼湊出男生的童年，留守兒童，跟著奶奶生活，處處遭人白眼，奶奶自己也被兒子們嫌棄，何況他這個拖油瓶，好不容易拉扯孩子長大，奶奶卻得了癌。
男生一直在哭，女生就跟著哭，夫妻倆抱頭痛哭，蘇雲聽得耳朵都麻了，實在沒辦法了，直接打斷，讓女生給她爸媽打電話，問是否要按照他們的習俗加什麽流程。
雖然這兩個年輕人什麽都不懂，卻很聽話，有事情給他們幹，就不會一直哭了，蘇雲嘆了口氣，去房間裏看艷鬼跟鬼新娘收拾得如何。
艷鬼很熟練，已經給老人家換好衣服了，她說：“老人家還算幹凈，小年輕只是愛哭了點，但照顧還算上心，回去簡單整理一下就能出殯。”
蘇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出去問男生是否要給老人家帶什麽喜歡的東西。
因為男女避嫌，男生隔著門指了指床邊的行李箱，說：“我按照你們說的，都提前整理好了，行李箱裏是我奶奶的衣服，還有她喜歡的物件，裏面用塑料袋裝的東西就是放一起燒的，有我們夫妻和狗狗的衣服，還有老家的一些工具，可以嗎？”
“只要是能燒的東西都可以，不能燒的得看尺寸了，能放進骨灰盒或者墳裏最好。”蘇雲將東西都記下。
男生急忙說：“沒關系，要是最後放不下，我們可以定做新的骨灰盒。”
蘇雲收起自己的手機，說：“好，那接下來，我們就準備出發了，你們要跟著走嗎？可以陪同的，等送到殯儀館後，你們要再回來繼續準備葬禮事宜。”
夫妻倆同意了，他們幫忙擡著擔架離開，一直忍不住哭，他們哭了一路，到了殯儀館就有點哭不動了，他們沒想到路這麽遠。
此時大師傅他們早回來了，跟另外一家在停屍間裏商量葬禮細節，能說會道的人不在，是大師傅這個半悶葫蘆代勞的。
蘇雲看見了，讓艷鬼處理那對年輕夫妻，她就過去幫忙。
都是些普通的要求，什麽希望給老人家帶著東西啊、燒的時候能不能旁觀啊之類的小事。
這兩家的家屬都是文化人，比較好說話，他們確認了流程之後就離開了，時間緊，還需要處理很多事情。
殯儀館忙碌起來，每個人都有事情幹，加上他們堅持一些古代流程，所以香燭紙錢肯定不能少，兩家一起用，數額就非常大，蘇雲一般懶得折那個東西，都是偷懶去寫挽聯。
人忙起來就兩耳不聞窗外事，蘇雲操勞完兩個葬禮，已經過去三天了，臨近中秋，又到了爭論是吃甜湯圓還是鹹湯圓的環節。
網上吵成一鍋粥了，蘇雲躺在院子裏刷了好一會兒新聞才看到前幾天蘇家的報道。
三天過去熱度有所下降，不過還是有人堅持不懈地打擊資本家為員工主持公道，希望徹查，但蘇家的官號這邊說已經配合警方調查，一切以調查結果為準。
警方還沒有出具體公告，所以網上討伐的聲音沒有降下來。
互聯網時代，很多事
情都是瞞不住的，有人還是拍攝到了現場視頻，經過封鎖，幾乎都已經沒了，不過還在一些群裏流傳，傳著傳著就轉發到了二代八卦群這裏。
蘇家又不是只有三個孩子，其他分支的孩子看見這個視頻就在群裏吵起來，說都是員工操作不規範，跟他們蘇家有什麽關系？
況且，這麽多年都沒有事，就今年出事了，明明就是意外。
群裏吵得不可開交，有人看逆反了就嘲笑說不是所有掛了個蘇姓的都是蘇家人，就像蘇雲，她都離開蘇家了，結果父親還是姓蘇，難道姓蘇，蘇雲就會管這件事嗎？
蘇蕓和蘇凜都沒他們那麽激動。
因為他們一直在吵架頂消息，蘇雲翻了好一會兒才翻到視頻，有救護車和血跡，周圍人說著什麽工廠出事故了，不過怎麽猜測的都有。
有人說是不是機器把人切斷了？還有人說可能是化學藥劑洩漏，都是猜測，沒有證據。
而且視頻後面就被攔住終止拍攝了，實際上除了知道有員工受傷，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地上的血跡做不了假。
目前記者們都試圖在濱城各大醫院蹲守，想拿到第一手資料。
蘇雲一直沒吭聲，不知道怎麽的，話題就拐到了蘇雲身上，說她是本地殯儀館的館長，按交情，人死了還得她拉去埋，她怎麽看，或者說，她會因為這件事怎麽處理蘇家？
之前蘇雲跟蘇蕓鬧起來的事情就在群裏，後面蘇蕓出國避開了，才逐漸沒有聲音，現在蘇蕓已經回國，聽聞還去殯儀館鬧過，那以蘇雲的小心眼，不得在這個事情上鬧死蘇家啊？
提到了蘇雲，就不得不說她的職業，剛好蘇家這禍事似乎真的很嚴重，因為除了群裏這些個根本沒在蘇家裏掌權的二代，能進入核心的二代其實一個都沒有出來說話。
就連蘇雲都沒開口，非常奇怪，他們也好奇人到底死沒死，死的話，死了幾個？
蘇雲看到有人問，就回了一句：我沒有接到單子，蘇家的事情我不過問，跟我沒關系，蘇家的單子，我也不接，隔壁濱城殯儀館缺單子呢，找他們就行。
每次蘇雲突然出現都會出現短暫的沈默，接著確認是她本人了，其他人才開始往下繼續說。
有人開始調侃真假千金的事情，還有人說就是蘇蕓得罪蘇雲了，誰讓上次蘇蕓態度那麽差還非要去挑釁，認識那麽多年了，誰不知道蘇雲脾氣大心眼小。
既然蘇雲說不關心，很快又轉回了蘇家上，比起蘇雲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還是蘇家這新八卦有意思。
不過說來說去都沒有細節，就那麽幾個搖晃又模糊的視頻，實在難以服眾，說什麽都像看圖瞎猜。
大年十四，蘇凜再次上門，跟年前相比，蘇凜看起來老了很多，原先漆黑的頭發忽然夾雜著幾根白發。
艷鬼本想阻攔他在外，是蘇凜說有與蘇雲相關的事情要說，所以艷鬼就放他進去了。
今天沒下雪也沒下雨，是難得的好天氣，可見濱城要步入春天了。
蘇雲今天泡了一壺紅茶，倒了一杯給蘇凜後，剩下的全部兌了牛奶，和西米珍珠一塊放進吸管杯子裏，當奶茶喝。
看著蘇雲這個操作，蘇凜有些沈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以前你學茶道，老師就說你泡得很好，因為心境穩，就算水太燙了，你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放下緩一緩，就繼續泡。”
說完，蘇凜擡頭看到蘇雲雙手抱著自己的大吸管杯子在嘬珍珠。
“茶道學完，是為了讓你的奶茶更好喝的嗎？”蘇凜還是控制不住問，他覺得茶杯裏的茶跟以前蘇雲泡的沒差別，可是帶著昂貴價錢的茶水，就被拿來兌奶茶了！
蘇雲放下自己的杯子，準備泡第二壺：“這有什麽稀奇了，唐朝人們喝茶還放胡椒香料呢，點茶奶茶古代人玩的花樣也不比我們現代人少，我只是在裏面多放裏珍珠西米，有什麽不對？”
都是茶啊，何必分個高低貴賤。
每次聽蘇雲這些歪理蘇凜就頭疼，他擺擺手：“算了，我說不過你，這次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之前一直拒絕你，我想你應該很不高興，就算看到我過來下單，你肯定也不會答應，所以……”
說到後面，蘇凜卻又沈默了，眉頭皺得死緊，像是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蘇雲不著急，慢悠悠泡完新的一壺茶，除去洗茶，這是第三輪水，泡的時間需要長一點點。
等茶水泡好，蘇雲端起倒進旁邊的大水壺裏，準備繼續兌牛奶。
此時蘇凜依舊沒有開口，直到蘇雲將一杯新的奶茶遞到自己眼前。
蘇凜擡起頭：“我不喝這個的。”
“嘗嘗吧，甜的東西可以放松精神，可以給你點鼓勵，到底是什麽話那麽難開口？”蘇雲拿起自己的奶茶杯子問。
殯儀館十分安靜，這裏明明花草樹木都有，可就是一點雜音都聽不見，好像置身於與世隔絕的地方，再多繁雜的念頭，在這極度安靜的環境裏，都慢慢被安撫住。
蘇凜拿起奶茶，猛地一口喝完，微微的甜度，並不如他預想的那般甜膩，反而清爽可口帶著點奶香。
放下杯子，蘇凜深吸一口氣，說：“蘇雲，我知道，你很早就死了。”
這句話對蘇雲可沒什麽影響，在她渺無音訊的那幾年，大家都找不到她，自然都說她死了。
而知道季微棠跟蘇一翎找回女兒的人，卻不會意識到這個女兒跟蘇家的假千金就是同一個，叫蘇雲的人那麽多，蘇家自己都出了兩個，再多一個人有什麽奇怪的？
並且，那個時候蘇雲出來見人，都是裹著厚厚的紗布，要不就是戴著鬥笠，相當於蘇雲在那幾年裏，真是個死人，所以傳出她早已死亡的謠言並不奇怪。
畢竟這是個一言不合就在外面到處說當事人已死的時代。
見蘇雲無動於衷，蘇凜繼續說：“真的，因為你死了之後，肝臟被送到了蘇家。”
話音落下，蘇雲眼神一冷，死死盯著蘇凜，沒有出聲。
蘇凜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但還是繼續說：“關於你的存在，我一開始只知道，你並不是我妹妹，但我小時候沒搞懂我爸媽的意思，所以，我一直到上大學之前，都以為你是抱來積福的養女。”
與此前蘇雲猜測得不同，蘇凜因為被蘇家老爺子高強度培養，導致他缺失了一部分學課外沒用小知識的時間，所以他沒怎麽理解蘇雲的定位，更沒有時間去搜索答案。
在蘇凜的記憶裏，他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在學習，所有人都告訴他，必須要支撐起蘇家，將蘇家帶得更遠。
長年累月的學習，讓蘇凜希望有個弟弟，年紀再小的孩子都能感受到父母的重男輕女，無論性別。
蘇凜很希望母親第二胎是個弟弟，這樣就有人分攤他的責任，這時候他還不明白，責任某種意義上代表了權力，要真是個弟弟，他大概要跟對方掙得頭破血流。
接著，就是一個道士出現在蘇家，他說，夫人這一胎，必然是女兒。
是女兒，大家都不太高興，考慮是否還要留下，要不就趁著月份不大，趕緊打掉，反正也有蘇凜了。
但道士極力勸說蘇家夫婦留下這個孩子，並且告知，這個孩子二十年後必有一場死劫，但死劫也可以改為運勢，前提是，孩子必須活著，生下來。
當時蘇家壓力很大，轉型、市場變革、社會進步、金融危機……什麽問題都有，他們看見了無數國企都熬不過去，蘇家的底蘊再厚，又能熬多久？
算是病急亂投醫吧，蘇家夫婦接受了道士的說法，並且開始按照道士提供的辦法做事。
蘇凜自然是不懂這些的，他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多一個沒用的妹妹，但父母的決定他無法違逆。
等到孩子出生，卻抱回來了兩個妹妹。
“蘇凜，你記住，這
個才是你親妹妹，二十年後遇見，你要多照顧她，至於這個，她是我們家的護身符，你在外面，可以當她是妹妹，但不要過多地管她，讓她自由長大。“蘇父一再交代。
“什麽意思啊？”蘇凜那個時候年紀也很小，沒聽明白。
蘇父拍了一下蘇凜的腦袋，說：“哎呀，大師的意思就是……不用管她，但要當她是妹妹，不是親的那種。”
說法過於模棱兩可，蘇凜就以為蘇雲是撿來的，後來大了兩三歲，蘇雲會走路了，他才意識到，所謂的護身符，就是讓蘇雲的福氣滋養他們家的意思。
那時候蘇凜對蘇雲的感官很奇怪，因為自從蘇雲來了他們家之後，父親跟爺爺確實高興了不少，但是蘇雲很奇怪。
聽到蘇凜嘀嘀咕咕地說這種蘇雲根本沒印象的事情，她沒好氣地放下水杯：“我哪裏奇怪？我在你們家很受委屈好不好？明明是你們把我當工具。”
蘇凜見蘇雲生氣了，急忙擺手：“不是不是，你冷靜一下，你小時候，確實有一陣非常奇怪，但你自己好像不記得了。”
根據蘇凜的說法，蘇雲大概在一歲到三歲之間，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天不會笑不會哭，就直溜溜地看著某個角落不動。
大戶人家都很少親自餵養孩子，蘇家更是老牌世家，會準備好奶娘，後來這個職業被取消了，就換成了國外的牛奶以及奶粉，什麽新東西都試了一遍，反正只要買最好的就不會錯。
餵養孩子需要一個保姆，蘇雲一開始就是被保姆照顧，偶爾是大師親自來。
當蘇雲第一次出現那樣的狀況時，保姆被嚇跑了，後面漲價都不來了，只能多給錢封口。
蘇雲奇怪的癥狀一直到大師回來，大師檢查過後說，蘇雲盯的方向一定是對她不利的，所以她警惕那個地方，不敢哭不敢笑，死死盯著防備，讓蘇父去查。
結果一查，發現那個方向上的小樓房間住著蘇家的一個旁支，他那段時間在賬面上挪用了公款，而那筆錢是蘇父批下去給工廠的，少了錢，底下人肯定不樂意幹，到時候是不是還得跟工人打起來？
多事之秋，連資本家都得想辦法是不是要跟工人搞好關系，工人們現在是不鬧罷工了，但他們可以選擇別人的工廠，人都走了，不是白便宜給對家嗎？
經過這件事，蘇父確認蘇雲真的太管用了，找了新的保姆，讓她時刻註意蘇雲的動向。
但蘇雲警惕的時間並不固定，是隨機的，只是一個月左右都會出現一次。
蘇凜本不知道細節，這些都是後來父親告知的，最開始他只是覺得蘇雲很奇怪，不哭不鬧，完全不像活的小孩兒，她相較於其他孩子，冷靜得像沒喝孟婆湯。
“就這樣，我從小就覺得你很奇怪，不過你死後，那個大師有回來說過你的命格，他有故意培養的成分，但你自己長成這樣，確實是天註定。”蘇凜簡單地解釋了幾句。
那個大師就是已經死亡的紫淵居士，沒想到如今還能聽到他的過去，生死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蘇凜疲憊地捂住頭：“等我到了大學，進入公司，父親就將你的事情仔細跟我說了一遍，我才知道真相，但那個時候你已經快二十歲了，加上蘇家對待你也不差，該有的東西沒少了你的……”
還沒說完，蘇雲直接插了一句：“可我要二十歲替蘇蕓去死，你們不養我這二十年，我能活得更好。”
誰知蘇凜苦笑著搖頭：“不是的，大師只是對整件事情做出了一個總結性預言，並不代表，那就是完整的因果，只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大師自己，都對這個預言，深信不疑，直到你的肝臟，被送到了蘇家。”
那是蘇雲畢業典禮過去四個月的時候，蘇雲跟蘇蕓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們可以同一天大學畢業，蘇家早已做好了蘇雲死亡的準備，只是他們一直想如何能讓蘇雲的命格轉移到蘇蕓身上，以維系蘇家壽命。
蘇家、紫淵居士都帶有自己的私心，他們的私心讓他們無法立馬對蘇雲的命格下手，怕行差踏錯命格消散，蘇家想要運勢，紫淵居士要蘇雲的身體和命格，只要能分割開就好了。
死亡的預言壓了一天又一天，蘇家跟紫淵居士都以為死亡已經往後延遲，不用每天都推遲一遍。
結果蘇雲就失蹤了。
第一時間發現蘇雲失蹤的，除了季微棠跟蘇一翎，就是蘇家，結果準備找紫淵居士的時候，發現紫淵居士也不見了。
蘇凜第一次看到父親那麽憂愁，擔憂得好像天要塌下來了。
關於蘇雲的事情並沒有說出去，所以蘇蕓不知道，她聽聞蘇雲失蹤，高興得又買了兩個包包。
差不多過了十天，紫淵居士才回來，說不用等了，蘇雲死了，怎麽死的，為什麽死，不要問，總之，他們準備了二十年，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意味著，借用了蘇雲運勢二十年的蘇家，要重新想辦法了，不然會在新的市場沖擊下失敗。
當然，如果蘇凜支棱得起來，自然可以維系蘇家，但蘇父跟蘇家老爺子都曾給出評價——蘇凜什麽都好，就是什麽都差一點，但凡有一樣是極端出挑的，哪怕其他稍微短缺一點，都可以。
人無長處是為平庸，冷漠、狠厲、純善……每一個品質裏，至少得有一樣從出生就做到極致，偏偏蘇凜為人冷漠卻不夠冷漠，辦事果決又不夠狠厲，心軟卻不是純善，都差一點點。
這一點點，永遠需要別的東西來補全。
但凡蘇凜跟蘇雲一樣有著極致的沈穩，都不用繼續追求有今朝沒明日的玄學。
蘇凜其實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奈何生來如此，本性難移，他默認了父親跟爺爺籌謀的另外計劃，他們每個人都默認蘇雲已死，再無用處。
結果年底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場暴雨，蘇家莊園優秀的排水系統都難以將水位控制，幾乎整個一樓都被淹了，像突發了水災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莊園突然停電，接著一道黑影冒雨舉著一個木盒子進來，管家厲聲呵斥，卻突然被甩飛了出去，整個人撞到墻上，昏死在地。
整個大廳裏的人都嚇懵了，蘇家夫婦緊緊靠著，眼睛睜得好像要瞪出來，臉皮一直在抖，蘇凜護在父母身前，盡管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發抖，他還是強忍著恐懼問：“你是什麽人？”
“給你們送禮的人。”聲音從四面八方來，聽不出男女老少，很奇怪，過耳就忘記聲線了，只記得內容。
不等蘇家人說話，黑影緩緩打開手中的盒子，裏面發出幽幽的、仿佛在呼吸一樣的綠光。
盒子慢慢被送到了蘇家人眼前，他們清楚地看著，裏面躺著一顆完整的、泛著微弱綠光的肝臟，它好像還活著一樣，會動，並且冒出陣陣熱氣。
蘇凜被嚇到腿軟，差點就跪下來了，得虧被父親支撐著，但他開不了口，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完整的、像是活體取出的、活著的肝臟，它不像鵝肝，是一種人類看見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特殊感覺。
還是蘇父見多識廣，他沈聲問：“這是人的肝臟，你要做什麽？”
黑影輕輕搖頭：“不不不，這是蘇雲的肝臟，蘇雲，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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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本上記錄這個律師姓閔，蘇雲便上前說：“閔律師，是我找你，我爸媽出去旅游了，不在家，但我這邊，出了點意外。”
閔律師立馬嚴肅起來：“您說，我一定盡力。”
隨後蘇雲請他去了會客廳，將今天上午警方過來調查流水的事情說了一下。
剛開始聽的時候閔律師還以為是故人女兒作奸犯科需要律師，沒想到竟然是這件事，他想了想，說：“小蘇館長不要緊張，我當年去辦的時候仔細看過了，您那兩個賬戶都標明了，成年之前您不可用。”
“只是成年之前，但警方說，關鍵流水是我成年後出現的。”蘇雲倒不覺得警方會冤枉自己，她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麽專門繞一圈用她的賬戶？
“其實，當年兩位館長已經將您二十歲之後的所有流水都做了證明，唯獨您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難以自證，因為那個時候您並沒有離開蘇家，所以，這期間的所有流水，都可以看做蘇家提供給你的養育費用。”閔律師聽到時間後非常為難地說。
國家法律規定父母對孩子有到十八歲的養育義務，十八歲之後如果孩子繼續學業，那父母也應當繼
續供養，不過很多家庭就將十八歲之後的條例不當回事，這種更是不舉不究。
說來說去，十八歲之後的金錢流通，很難界定，如果是大學畢業後的，那好鑒定得多，唯獨十八歲到大學畢業期間的流水硬說是父母的養育費用也沒人會懷疑。
如果贓款最後被認定是蘇雲使用了，難保不被牽連。
偏偏還是她十八周歲後拿到手裏的。
這份流水平常來看其實根本沒什麽重要，可如果蘇家這次犯的是刑事案件，蘇雲就得證明自己沒有參與，不然她會成為案件裏處理金錢的幫兇。
十八歲是否有能力處理大筆金錢？
普通家庭的孩子沒有，豪門世家的孩子肯定能。
蘇雲還沒想好應該怎麽處理，忽然聽閔律師說：“其實，小蘇館長，有個事情我一直沒聯想到您身上，經過您這麽一問，我倒是覺得可能跟您、哦不，是蘇家相關，蘇家的廠子，前幾天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跟警察這次找到我有關？”蘇雲面上裝作不解的樣子。
閔律師點點頭：“其他地方還沒風聲，但律師們已經開始準備了，聽聞，蘇家的廠子被人發現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內部消息說，這具屍體，死了有五年以上。”
蘇雲做的就是死人生意，知道正常手段是很難判斷死亡時間的，需要一點點測驗，有時候看起來死了才一兩個月的屍體，可能已經死了一年以上，環境對屍體的狀態影響很大。
律師的意思是，這個屍體既然能被判斷是五年以上，時間就已經很靠近蘇雲成年禮那幾天了。
不妨大膽猜測，那筆流水，是蘇家當年犯了事不得不操作的金錢流通。
過了蘇雲的手，就等於拉蘇凜和她父母下水，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們為了自證清白，肯定要努力想辦法把事情處理幹凈。
當然，也可能這件事就是蘇雲養父母幹的，他們想借蘇雲的運勢壓下這件事。
蘇雲嗤笑一聲：“竟然還有這種戲唱，實在太可笑了，現在有什麽辦法，證明我完全沒用過那兩個賬戶嗎？”
閔律師想了想，說：“正常情況，是誰主張誰舉證，就算到了法庭上，只要您咬死了沒用過，就沒人能說什麽，前提是，真的一點證據都沒有。”
“你是說，蘇家萬一狗急跳墻，可能做假證？”蘇雲追問，繼而又覺得離譜，“其實我覺得不至於，就算證明了我跟這個事情有關，也不代表他們就不用接受法律制裁啊，畢竟是蘇家廠子裏的屍體，人又不是我殺的。”
“如果所有的證據都造假，冤假錯案不是沒可能，因為，那是蘇家一手監控的記錄和廠子，現在屍體只有一具，據我所知，小蘇館長你從小到大的武力都是不低的，想單獨傷害一個人，輕而易舉。”閔律師做了最壞的打算提醒蘇雲。
倒不是說閔律師懷疑蘇雲，而是對方一旦不要臉起來，說不定就會這麽做。
做律師的，什麽都看得多了，更賤的都有。
蘇雲聽得臉皮都抖了抖：“所以，閔律師認為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找到對應日期的不在場證明，最好是在學校的，因為那個時候你是高三生，學校的監控和簽到本肯定都已經沒了，但考試記錄一定在。”閔律師認真地說。
也就是說，蘇雲無論是花錢還是殺人，都得有個出學校證明，學校的考場記錄如果她在，說明一直在考試，怎麽可能拿得到手機或者離開學校？
只要有學校的記錄作證，其他什麽指控都沒用，有時候這種官方記錄就是高於一切證明手段。
就像有人如果舉報說某大學畢業生六月七號八號早上十點在某地殺人，那完全就是在造謠，只要查看當天考生是否在場，就可以破解謠言。
盡管普通測試的公信力不如高考系統，可證明力度還是有的。
蘇雲微微頷首，覺得靠譜：“這個沒問題，我只要回一趟學校就好了，除此之外，什麽都不用做嗎？”
閔律師回道：“倒也不能這沒說，只是要看小蘇館長您能不能想起來更多的細節了，我這邊盡量做流水證明，不過蘇家要是鐵了心需要您去背鍋，就……”
像蘇家那樣的大集團，有完整又優秀的律師團隊，還可以先用公關團隊引導輿論，有時候法庭是會為輿論讓步的，走到那一步，蘇雲只有拿出非常硬性的證據才能抗衡。
其實閔律師覺得，警方能來找蘇雲，已經證明蘇家那邊有人這麽暗示了，但沒明著說。
一來轉移到已經脫離蘇家的蘇雲身上，警方會先懷疑她是不是那種被安排離開脫離責任的孩子；二來在警方去查蘇雲的時候，蘇家家這邊就有了喘息之機。
不過這些話閔律師沒跟蘇雲說，他覺得蘇雲年紀還小，根據以前的事跡來看，她這個人非常之硬氣反骨，季微棠跟蘇一翎又十分寵愛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要是直接說，蘇雲大概會直接去炸了蘇家莊園。
蘇雲沈思一會兒，跟閔律師說知道了，給他簽了授權書，後面如果還有任何問題，都直接讓他出面。
閔律師直接答應下來，還跟蘇雲說會註意打聽業內的風聲。
送走閔律師，蘇雲站在殯儀館的臺階上，看著逐漸下落的夕陽，許久沒動。
艷鬼從門後走來，問：“館長，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我們可以用的手段比凡人多，一個小法術就能讓那些人說真話，不會讓蘇家陷害成功的。”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我是覺得奇怪。”蘇雲眉頭皺得很緊。
“啊？哪裏奇怪？”艷鬼不解。
蘇雲轉身看著她：“我中午蔔了一卦，卦象說，這件事於我，是非常好的喜事，可是……喜從何來？閔律師並不相信蘇家，甚至十分懷疑他們的動機，說明在他們業內，認為蘇家就是要我不利，跟卦象，對不上啊。”
艷鬼不太懂卦象，她聽得迷糊，摸摸腦袋：“館長，我不懂這個，要不……你問問林瑯？他的卦象準。”
事已至此，還是再蔔一卦比較安心，蘇雲就往林瑯的工作間走，新年開工，年前接了不少單子，林瑯雕花紋都雕麻木了。
蘇雲看著工作間裏一地的刨花，不太想走進去，就在門外說：“林瑯，出來，給館長我蔔一卦。”
林瑯脾氣好，從來不會因為突然被蘇雲打斷正在做的事情就生氣，他應了一聲，先去洗手了才拿著羅盤出來。
“館長，你要算什麽？”林瑯乖巧問。
“我要算，蘇家這次出事，於我是好是壞？”蘇雲幹脆問了一樣的問題，看看還是不是吉卦。
聽完，林瑯就開始轉動羅盤，最後指針停下，與蘇雲自己算的結果一致。
蘇雲瞇起眼：“為何……連你算的，也是吉卦？可蘇家對我，並不友善啊。”
林瑯想了想，說：“館長，卦象裏，誤差最大的，是時間，我們問的是結果，可從事情發生，到結果，隔著的時間裏，可以發生很多事。”
就像蘇雲可以看見的死期，其中每一次變數，都會成為死亡的推手，知道前因後果，不代表知道真相。
聞言，蘇雲擡手掐了掐蘇家的運勢，隨後猛地停住：“啊，那看來，還是命運快一點。”
第二天蘇雲回了母校，從當年疼愛她的班主任那裏拿到了一份當年的考試到場記錄，是否能對應上蘇家給出的其他證據不知道。
但拿著表格回到殯儀館的兩天後，蘇家傳出更大的事情——蘇家另外一家工廠突然發生意外，目前傷亡情況未知。
在新聞裏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雲立馬就理解了卦象的意思，後面必然，還有別的事情，促成對她的吉卦。
事情一出，蘇雲的消息就炸了，不過還是比較熟悉的人打電話過來，烏瑾兩兄弟、易紡槿、路安檸、車緒鳴等，連辛爺爺都問候了一下，他們主要擔心蘇家的事情會不會連累到蘇雲，還說可以提供幫助。
蘇雲一一感謝後讓他們別
擔心，她已經算過卦了，蘇家的事情不會影響到她，因為蘇家後面，怕是還要出事，連環出事之下，連栽贓陷害或者拉人下水都顧及不了。
他們都知道蘇雲的本事，聽聞之後紛紛安心下來，既然蘇雲說了之後蘇家會自顧不暇，那就一定是，他們也要開始準備，避免被蘇家纏上。
等掛完最後一通電話，蘇雲突然楞了一下：“不對，我這麽一說，他們就不會管蘇家了，那不是等於蘇家接下來都孤立無援嗎？”
能跟蘇雲玩得好的，以前多少都是跟蘇家有聯系，說句世交不為過，此時蘇家出事，這些世交都為了蘇雲一句話選擇明哲保身，那蘇家就等於沒有可以幫忙的、靠譜的人了。
主要是跟蘇雲玩得好的這些人，人品都沒錯，哪怕幫忙的時候獅子大開口，也不用擔心突然被反咬一口，其他人可沒這個保障了。
蘇雲摸摸臉，她不是故意的，是想安撫那些擔心的朋友，結果成了這樣。
書房裏燒著熏香，淡淡煙霧上升，蘇雲盯著看了一會兒，想到了自己從除夕開始逐漸變強的運勢，這讓她有種感覺，蘇家借她二十年的運，要一點一點還回來了。
年後覆工幾天後，早些時候說好的單子陸陸續續都來了，正月十二，醫院那邊來了電話，說早前說好的一個老人去世，讓殯儀館去接屍體。
電話剛放下，另外的電話又到了，還有一個老人去世，不過這個是在家中，因為老人不願意回醫院了，躺在家中床上在夢中壽終正寢的，家屬不知道怎麽處理，只能哭著打電話讓蘇雲這邊派人過去。。
蘇雲本來都打算出發去醫院了，聽到艷鬼追加的電話，就說：“我記得醫院那個老人是個爺爺，在家裏的，是婆婆吧？既然這樣，按性別分，大師傅，你們去醫院，我帶阿艷去接婆婆，二師傅留守檢查鍋爐和停屍間。”
員工們異口同聲應下，分別提上箱子，分別出發，男員工那邊去市中心的醫院，蘇雲這邊要去城南，路其實不太好走。
鬼新娘不會開車，就跟艷鬼一起在後面坐著，蘇雲開，讓那兩個鬼開不知道她們認不認路。
年後開工非常堵，然而接送死者是非常嚴肅的事情，蘇雲沒有生氣，只是抽空提醒艷鬼，如果家屬打電話來催，記得準確報路，讓家屬有個底，順便，提醒家屬，願意的話最好給死者收拾東西。
果然，堵在上半個小時後家屬的電話就到了，艷鬼溫和地給家屬講明需要做的事情，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的家屬都不熟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都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只會團團轉。
有事情給他們做，可以避免後續出錯和一直打電話催。
蘇雲開著開著，突然發現她再也不會堵車了，每一次遇見路口，都剛好是綠燈，順利得不像話，就連後面的艷鬼跟鬼新娘都驚呆了。
在又一個路口過去之後，艷鬼驚愕道：“不是吧，館長的運氣竟然還能用在這？”
路越開越順，已經沒有紅燈讓蘇雲開口回答了，她等到一段附近沒有車的路才隨口回答：“聽說過嗎？運氣好的人，就算當下想要星星，都能碰上流星，坐穩了，我開快點，不然客戶要急死了。”
目的地是一個新小區，在家屬的指引下去進入了一個套間，四室兩廳的大房子裏，活物只有一對很年輕的夫妻和一只大狗狗。
進屋時蘇雲戴上了口罩手套腳套，她環顧一圈：“我看你們登記的是奶奶，那你們父母呢？”
男生紅著眼眶說：“我爸媽和叔叔伯伯他們都不願意贍養奶奶，還沒通知他們……”
女生則是說：“我爸媽過完年回老家照顧田地了，大概要後天才能到。”
殯儀館裏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蘇雲點點頭：“好的，那葬禮推遲一天，可以嗎？需要人到齊嗎？”
兩個年紀還比蘇雲小一歲的年輕人對視了一眼，嘀咕了兩句，說可以，接著男生卻問：“那個……能推遲多少天啊？我、我還是想通知一下奶奶的兒子們……”
“你是擔心你先辦了葬禮，他們回頭不樂意，要你給錢嗎？”蘇雲平靜地問。
大概是說得太直白了，夫妻倆直接呆滯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此時艷鬼跟鬼新娘已經進屋去收拾老人家了，蘇雲看了一眼，直接說：“屍體只要放在冰庫裏，放多久都行，但我不建議，人如果有選擇，最親近的，一定是愛人，其次是父母，繼而是子女，她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們，難道你們希望，她在人間留存的最後日子，要躺在冰櫃裏嗎？”
面對這種問題，只要不是喪心病狂，都會知道，冰櫃冷，能不去就不去。
夫妻倆不再猶豫，跟蘇雲說定了，就後天辦葬禮，女方的父母能趕到的，至於那位婆婆的兒子能不能到，就隨便吧。
男生在蘇雲的提醒下，去給家裏人打了許多電話，爸爸罵了兩句就掛了，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麽，媽媽的電話打過去，媽媽說得問你爸，不敢忤逆丈夫，而其他叔叔伯伯，都是不耐煩地敷衍兩句就掛了。
最後打給的是爺爺，但打不通。
一通電話打下來，男生抱著老婆哭，說奶奶養大了他，結果沒讓奶奶過多久好日子，還沒辦法把奶奶喜歡的兒子叫過來送最後一程。
蘇雲從字裏行間拼湊出男生的童年，留守兒童，跟著奶奶生活，處處遭人白眼，奶奶自己也被兒子們嫌棄，何況他這個拖油瓶，好不容易拉扯孩子長大，奶奶卻得了癌。
男生一直在哭，女生就跟著哭，夫妻倆抱頭痛哭，蘇雲聽得耳朵都麻了，實在沒辦法了，直接打斷，讓女生給她爸媽打電話，問是否要按照他們的習俗加什麽流程。
雖然這兩個年輕人什麽都不懂，卻很聽話，有事情給他們幹，就不會一直哭了，蘇雲嘆了口氣，去房間裏看艷鬼跟鬼新娘收拾得如何。
艷鬼很熟練，已經給老人家換好衣服了，她說：“老人家還算幹凈，小年輕只是愛哭了點，但照顧還算上心，回去簡單整理一下就能出殯。”
蘇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出去問男生是否要給老人家帶什麽喜歡的東西。
因為男女避嫌，男生隔著門指了指床邊的行李箱，說：“我按照你們說的，都提前整理好了，行李箱裏是我奶奶的衣服，還有她喜歡的物件，裏面用塑料袋裝的東西就是放一起燒的，有我們夫妻和狗狗的衣服，還有老家的一些工具，可以嗎？”
“只要是能燒的東西都可以，不能燒的得看尺寸了，能放進骨灰盒或者墳裏最好。”蘇雲將東西都記下。
男生急忙說：“沒關系，要是最後放不下，我們可以定做新的骨灰盒。”
蘇雲收起自己的手機，說：“好，那接下來，我們就準備出發了，你們要跟著走嗎？可以陪同的，等送到殯儀館後，你們要再回來繼續準備葬禮事宜。”
夫妻倆同意了，他們幫忙擡著擔架離開，一直忍不住哭，他們哭了一路，到了殯儀館就有點哭不動了，他們沒想到路這麽遠。
此時大師傅他們早回來了，跟另外一家在停屍間裏商量葬禮細節，能說會道的人不在，是大師傅這個半悶葫蘆代勞的。
蘇雲看見了，讓艷鬼處理那對年輕夫妻，她就過去幫忙。
都是些普通的要求，什麽希望給老人家帶著東西啊、燒的時候能不能旁觀啊之類的小事。
這兩家的家屬都是文化人，比較好說話，他們確認了流程之後就離開了，時間緊，還需要處理很多事情。
殯儀館忙碌起來，每個人都有事情幹，加上他們堅持一些古代流程，所以香燭紙錢肯定不能少，兩家一起用，數額就非常大，蘇雲一般懶得折那個東西，都是偷懶去寫挽聯。
人忙起來就兩耳不聞窗外事，蘇雲操勞完兩個葬禮，已經過去三天了，臨近中秋，又到了爭論是吃甜湯圓還是鹹湯圓的環節。
網上吵成一鍋粥了，蘇雲躺在院子裏刷了好一會兒新聞才看到前幾天蘇家的報道。
三天過去熱度有所下降，不過還是有人堅持不懈地打擊資本家為員工主持公道，希望徹查，但蘇家的官號這邊說已經配合警方調查，一切以調查結果為準。
警方還沒有出具體公告，所以網上討伐的聲音沒有降下來。
互聯網時代，很多事
情都是瞞不住的，有人還是拍攝到了現場視頻，經過封鎖，幾乎都已經沒了，不過還在一些群裏流傳，傳著傳著就轉發到了二代八卦群這裏。
蘇家又不是只有三個孩子，其他分支的孩子看見這個視頻就在群裏吵起來，說都是員工操作不規範，跟他們蘇家有什麽關系？
況且，這麽多年都沒有事，就今年出事了，明明就是意外。
群裏吵得不可開交，有人看逆反了就嘲笑說不是所有掛了個蘇姓的都是蘇家人，就像蘇雲，她都離開蘇家了，結果父親還是姓蘇，難道姓蘇，蘇雲就會管這件事嗎？
蘇蕓和蘇凜都沒他們那麽激動。
因為他們一直在吵架頂消息，蘇雲翻了好一會兒才翻到視頻，有救護車和血跡，周圍人說著什麽工廠出事故了，不過怎麽猜測的都有。
有人說是不是機器把人切斷了？還有人說可能是化學藥劑洩漏，都是猜測，沒有證據。
而且視頻後面就被攔住終止拍攝了，實際上除了知道有員工受傷，根本沒有任何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地上的血跡做不了假。
目前記者們都試圖在濱城各大醫院蹲守，想拿到第一手資料。
蘇雲一直沒吭聲，不知道怎麽的，話題就拐到了蘇雲身上，說她是本地殯儀館的館長，按交情，人死了還得她拉去埋，她怎麽看，或者說，她會因為這件事怎麽處理蘇家？
之前蘇雲跟蘇蕓鬧起來的事情就在群裏，後面蘇蕓出國避開了，才逐漸沒有聲音，現在蘇蕓已經回國，聽聞還去殯儀館鬧過，那以蘇雲的小心眼，不得在這個事情上鬧死蘇家啊？
提到了蘇雲，就不得不說她的職業，剛好蘇家這禍事似乎真的很嚴重，因為除了群裏這些個根本沒在蘇家裏掌權的二代，能進入核心的二代其實一個都沒有出來說話。
就連蘇雲都沒開口，非常奇怪，他們也好奇人到底死沒死，死的話，死了幾個？
蘇雲看到有人問，就回了一句：我沒有接到單子，蘇家的事情我不過問，跟我沒關系，蘇家的單子，我也不接，隔壁濱城殯儀館缺單子呢，找他們就行。
每次蘇雲突然出現都會出現短暫的沈默，接著確認是她本人了，其他人才開始往下繼續說。
有人開始調侃真假千金的事情，還有人說就是蘇蕓得罪蘇雲了，誰讓上次蘇蕓態度那麽差還非要去挑釁，認識那麽多年了，誰不知道蘇雲脾氣大心眼小。
既然蘇雲說不關心，很快又轉回了蘇家上，比起蘇雲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還是蘇家這新八卦有意思。
不過說來說去都沒有細節，就那麽幾個搖晃又模糊的視頻，實在難以服眾，說什麽都像看圖瞎猜。
大年十四，蘇凜再次上門，跟年前相比，蘇凜看起來老了很多，原先漆黑的頭發忽然夾雜著幾根白發。
艷鬼本想阻攔他在外，是蘇凜說有與蘇雲相關的事情要說，所以艷鬼就放他進去了。
今天沒下雪也沒下雨，是難得的好天氣，可見濱城要步入春天了。
蘇雲今天泡了一壺紅茶，倒了一杯給蘇凜後，剩下的全部兌了牛奶，和西米珍珠一塊放進吸管杯子裏，當奶茶喝。
看著蘇雲這個操作，蘇凜有些沈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以前你學茶道，老師就說你泡得很好，因為心境穩，就算水太燙了，你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放下緩一緩，就繼續泡。”
說完，蘇凜擡頭看到蘇雲雙手抱著自己的大吸管杯子在嘬珍珠。
“茶道學完，是為了讓你的奶茶更好喝的嗎？”蘇凜還是控制不住問，他覺得茶杯裏的茶跟以前蘇雲泡的沒差別，可是帶著昂貴價錢的茶水，就被拿來兌奶茶了！
蘇雲放下自己的杯子，準備泡第二壺：“這有什麽稀奇了，唐朝人們喝茶還放胡椒香料呢，點茶奶茶古代人玩的花樣也不比我們現代人少，我只是在裏面多放裏珍珠西米，有什麽不對？”
都是茶啊，何必分個高低貴賤。
每次聽蘇雲這些歪理蘇凜就頭疼，他擺擺手：“算了，我說不過你，這次來，我是真的沒辦法了……之前一直拒絕你，我想你應該很不高興，就算看到我過來下單，你肯定也不會答應，所以……”
說到後面，蘇凜卻又沈默了，眉頭皺得死緊，像是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蘇雲不著急，慢悠悠泡完新的一壺茶，除去洗茶，這是第三輪水，泡的時間需要長一點點。
等茶水泡好，蘇雲端起倒進旁邊的大水壺裏，準備繼續兌牛奶。
此時蘇凜依舊沒有開口，直到蘇雲將一杯新的奶茶遞到自己眼前。
蘇凜擡起頭：“我不喝這個的。”
“嘗嘗吧，甜的東西可以放松精神，可以給你點鼓勵，到底是什麽話那麽難開口？”蘇雲拿起自己的奶茶杯子問。
殯儀館十分安靜，這裏明明花草樹木都有，可就是一點雜音都聽不見，好像置身於與世隔絕的地方，再多繁雜的念頭，在這極度安靜的環境裏，都慢慢被安撫住。
蘇凜拿起奶茶，猛地一口喝完，微微的甜度，並不如他預想的那般甜膩，反而清爽可口帶著點奶香。
放下杯子，蘇凜深吸一口氣，說：“蘇雲，我知道，你很早就死了。”
這句話對蘇雲可沒什麽影響，在她渺無音訊的那幾年，大家都找不到她，自然都說她死了。
而知道季微棠跟蘇一翎找回女兒的人，卻不會意識到這個女兒跟蘇家的假千金就是同一個，叫蘇雲的人那麽多，蘇家自己都出了兩個，再多一個人有什麽奇怪的？
並且，那個時候蘇雲出來見人，都是裹著厚厚的紗布，要不就是戴著鬥笠，相當於蘇雲在那幾年裏，真是個死人，所以傳出她早已死亡的謠言並不奇怪。
畢竟這是個一言不合就在外面到處說當事人已死的時代。
見蘇雲無動於衷，蘇凜繼續說：“真的，因為你死了之後，肝臟被送到了蘇家。”
話音落下，蘇雲眼神一冷，死死盯著蘇凜，沒有出聲。
蘇凜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但還是繼續說：“關於你的存在，我一開始只知道，你並不是我妹妹，但我小時候沒搞懂我爸媽的意思，所以，我一直到上大學之前，都以為你是抱來積福的養女。”
與此前蘇雲猜測得不同，蘇凜因為被蘇家老爺子高強度培養，導致他缺失了一部分學課外沒用小知識的時間，所以他沒怎麽理解蘇雲的定位，更沒有時間去搜索答案。
在蘇凜的記憶裏，他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在學習，所有人都告訴他，必須要支撐起蘇家，將蘇家帶得更遠。
長年累月的學習，讓蘇凜希望有個弟弟，年紀再小的孩子都能感受到父母的重男輕女，無論性別。
蘇凜很希望母親第二胎是個弟弟，這樣就有人分攤他的責任，這時候他還不明白，責任某種意義上代表了權力，要真是個弟弟，他大概要跟對方掙得頭破血流。
接著，就是一個道士出現在蘇家，他說，夫人這一胎，必然是女兒。
是女兒，大家都不太高興，考慮是否還要留下，要不就趁著月份不大，趕緊打掉，反正也有蘇凜了。
但道士極力勸說蘇家夫婦留下這個孩子，並且告知，這個孩子二十年後必有一場死劫，但死劫也可以改為運勢，前提是，孩子必須活著，生下來。
當時蘇家壓力很大，轉型、市場變革、社會進步、金融危機……什麽問題都有，他們看見了無數國企都熬不過去，蘇家的底蘊再厚，又能熬多久？
算是病急亂投醫吧，蘇家夫婦接受了道士的說法，並且開始按照道士提供的辦法做事。
蘇凜自然是不懂這些的，他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多一個沒用的妹妹，但父母的決定他無法違逆。
等到孩子出生，卻抱回來了兩個妹妹。
“蘇凜，你記住，這
個才是你親妹妹，二十年後遇見，你要多照顧她，至於這個，她是我們家的護身符，你在外面，可以當她是妹妹，但不要過多地管她，讓她自由長大。“蘇父一再交代。
“什麽意思啊？”蘇凜那個時候年紀也很小，沒聽明白。
蘇父拍了一下蘇凜的腦袋，說：“哎呀，大師的意思就是……不用管她，但要當她是妹妹，不是親的那種。”
說法過於模棱兩可，蘇凜就以為蘇雲是撿來的，後來大了兩三歲，蘇雲會走路了，他才意識到，所謂的護身符，就是讓蘇雲的福氣滋養他們家的意思。
那時候蘇凜對蘇雲的感官很奇怪，因為自從蘇雲來了他們家之後，父親跟爺爺確實高興了不少，但是蘇雲很奇怪。
聽到蘇凜嘀嘀咕咕地說這種蘇雲根本沒印象的事情，她沒好氣地放下水杯：“我哪裏奇怪？我在你們家很受委屈好不好？明明是你們把我當工具。”
蘇凜見蘇雲生氣了，急忙擺手：“不是不是，你冷靜一下，你小時候，確實有一陣非常奇怪，但你自己好像不記得了。”
根據蘇凜的說法，蘇雲大概在一歲到三歲之間，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天不會笑不會哭，就直溜溜地看著某個角落不動。
大戶人家都很少親自餵養孩子，蘇家更是老牌世家，會準備好奶娘，後來這個職業被取消了，就換成了國外的牛奶以及奶粉，什麽新東西都試了一遍，反正只要買最好的就不會錯。
餵養孩子需要一個保姆，蘇雲一開始就是被保姆照顧，偶爾是大師親自來。
當蘇雲第一次出現那樣的狀況時，保姆被嚇跑了，後面漲價都不來了，只能多給錢封口。
蘇雲奇怪的癥狀一直到大師回來，大師檢查過後說，蘇雲盯的方向一定是對她不利的，所以她警惕那個地方，不敢哭不敢笑，死死盯著防備，讓蘇父去查。
結果一查，發現那個方向上的小樓房間住著蘇家的一個旁支，他那段時間在賬面上挪用了公款，而那筆錢是蘇父批下去給工廠的，少了錢，底下人肯定不樂意幹，到時候是不是還得跟工人打起來？
多事之秋，連資本家都得想辦法是不是要跟工人搞好關系，工人們現在是不鬧罷工了，但他們可以選擇別人的工廠，人都走了，不是白便宜給對家嗎？
經過這件事，蘇父確認蘇雲真的太管用了，找了新的保姆，讓她時刻註意蘇雲的動向。
但蘇雲警惕的時間並不固定，是隨機的，只是一個月左右都會出現一次。
蘇凜本不知道細節，這些都是後來父親告知的，最開始他只是覺得蘇雲很奇怪，不哭不鬧，完全不像活的小孩兒，她相較於其他孩子，冷靜得像沒喝孟婆湯。
“就這樣，我從小就覺得你很奇怪，不過你死後，那個大師有回來說過你的命格，他有故意培養的成分，但你自己長成這樣，確實是天註定。”蘇凜簡單地解釋了幾句。
那個大師就是已經死亡的紫淵居士，沒想到如今還能聽到他的過去，生死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蘇凜疲憊地捂住頭：“等我到了大學，進入公司，父親就將你的事情仔細跟我說了一遍，我才知道真相，但那個時候你已經快二十歲了，加上蘇家對待你也不差，該有的東西沒少了你的……”
還沒說完，蘇雲直接插了一句：“可我要二十歲替蘇蕓去死，你們不養我這二十年，我能活得更好。”
誰知蘇凜苦笑著搖頭：“不是的，大師只是對整件事情做出了一個總結性預言，並不代表，那就是完整的因果，只是我們所有人，包括大師自己，都對這個預言，深信不疑，直到你的肝臟，被送到了蘇家。”
那是蘇雲畢業典禮過去四個月的時候，蘇雲跟蘇蕓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們可以同一天大學畢業，蘇家早已做好了蘇雲死亡的準備，只是他們一直想如何能讓蘇雲的命格轉移到蘇蕓身上，以維系蘇家壽命。
蘇家、紫淵居士都帶有自己的私心，他們的私心讓他們無法立馬對蘇雲的命格下手，怕行差踏錯命格消散，蘇家想要運勢，紫淵居士要蘇雲的身體和命格，只要能分割開就好了。
死亡的預言壓了一天又一天，蘇家跟紫淵居士都以為死亡已經往後延遲，不用每天都推遲一遍。
結果蘇雲就失蹤了。
第一時間發現蘇雲失蹤的，除了季微棠跟蘇一翎，就是蘇家，結果準備找紫淵居士的時候，發現紫淵居士也不見了。
蘇凜第一次看到父親那麽憂愁，擔憂得好像天要塌下來了。
關於蘇雲的事情並沒有說出去，所以蘇蕓不知道，她聽聞蘇雲失蹤，高興得又買了兩個包包。
差不多過了十天，紫淵居士才回來，說不用等了，蘇雲死了，怎麽死的，為什麽死，不要問，總之，他們準備了二十年，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意味著，借用了蘇雲運勢二十年的蘇家，要重新想辦法了，不然會在新的市場沖擊下失敗。
當然，如果蘇凜支棱得起來，自然可以維系蘇家，但蘇父跟蘇家老爺子都曾給出評價——蘇凜什麽都好，就是什麽都差一點，但凡有一樣是極端出挑的，哪怕其他稍微短缺一點，都可以。
人無長處是為平庸，冷漠、狠厲、純善……每一個品質裏，至少得有一樣從出生就做到極致，偏偏蘇凜為人冷漠卻不夠冷漠，辦事果決又不夠狠厲，心軟卻不是純善，都差一點點。
這一點點，永遠需要別的東西來補全。
但凡蘇凜跟蘇雲一樣有著極致的沈穩，都不用繼續追求有今朝沒明日的玄學。
蘇凜其實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奈何生來如此，本性難移，他默認了父親跟爺爺籌謀的另外計劃，他們每個人都默認蘇雲已死，再無用處。
結果年底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場暴雨，蘇家莊園優秀的排水系統都難以將水位控制，幾乎整個一樓都被淹了，像突發了水災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莊園突然停電，接著一道黑影冒雨舉著一個木盒子進來，管家厲聲呵斥，卻突然被甩飛了出去，整個人撞到墻上，昏死在地。
整個大廳裏的人都嚇懵了，蘇家夫婦緊緊靠著，眼睛睜得好像要瞪出來，臉皮一直在抖，蘇凜護在父母身前，盡管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發抖，他還是強忍著恐懼問：“你是什麽人？”
“給你們送禮的人。”聲音從四面八方來，聽不出男女老少，很奇怪，過耳就忘記聲線了，只記得內容。
不等蘇家人說話，黑影緩緩打開手中的盒子，裏面發出幽幽的、仿佛在呼吸一樣的綠光。
盒子慢慢被送到了蘇家人眼前，他們清楚地看著，裏面躺著一顆完整的、泛著微弱綠光的肝臟，它好像還活著一樣，會動，並且冒出陣陣熱氣。
蘇凜被嚇到腿軟，差點就跪下來了，得虧被父親支撐著，但他開不了口，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完整的、像是活體取出的、活著的肝臟，它不像鵝肝，是一種人類看見就會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特殊感覺。
還是蘇父見多識廣，他沈聲問：“這是人的肝臟，你要做什麽？”
黑影輕輕搖頭：“不不不，這是蘇雲的肝臟，蘇雲，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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