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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十歲死亡的蘇雲那樣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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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十歲死亡的蘇雲那樣年輕……

“見鬼了?”蘇雲一邊嘀咕一邊環顧四周,沒有任何異樣。

玉米在殯儀館裏屬於零食,偶爾烤著吃,大家都不缺,今晚大家都隨便吃了一點,不可能覺得自己沒吃夠來偷館長的,直接讓大師傅再烤一根就好了。

殯儀館裏一向隔絕了老鼠蟑螂之類能吃人的恐怖生物,不會是它們來偷吃,那怎麽不見的?

蘇雲滿心疑惑,她想了想,拿著玉米跑過連廊去找林瑯,他今晚在做定制的骨灰盒,這次終於不是捏陶罐了。

林瑯手裏拿著砂紙,擡頭疑惑地問:“館長,你怎麽過來了?”

“今晚有什麽東西進入殯儀館嗎?”蘇雲直接問,繼而把玉米舉到林瑯眼前,“我剛洗澡出來,我的玉米就被人偷吃了!”

看著猛然懟到自己臉前的玉米,林瑯微微後仰,擡手抓住蘇雲的手腕,輕輕轉動觀察,反問道:“這不是你吃的嗎?”

蘇雲沒好氣地說:“我剛才洗澡呢,怎麽吃啊?”

林瑯將玉米轉到一個角度對著蘇雲:“可是,上面殘留的氣息,是館長你的,各種天靈地寶合成的味道。”

聞言,蘇雲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相處這麽久了,林瑯發現她身體不屬於人類很正常,何況事情太多,她難以掩蓋自己身上的不同。

只是蘇雲沒想到,原來她行動間還會留下氣息。

林瑯見蘇雲眉頭突然緊皺,很擔心的模樣,急忙解釋:“館長,不用太擔心,這種氣息很貼近天地本源靈氣,可能這就是你肉身得以重塑的原因,逸散得非常快,除非是我這個修為以上的,不然根本察覺不到。”

蘇雲當即松了口氣:“那就好,我不想去

哪都被天雷劈,話說回來,你說上面有我的氣息,但我真的只是拿回去了,沒吃——不是我吃的,卻有我的氣息……”

出現這種無法被分辨的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腎臟的靈智確實被他們帶回來了,只有跟蘇雲完全相同的東西能避開大家的感知。

思及此,蘇雲轉身跑去了靈堂,今天不是初一十五,沒有供奉,只有不滅的香燭。

之前說停靈七日就下葬,但腎臟一直沒有變化,就放在了靈堂裏,下葬有固定流程,湊不齊蘇雲也不好匆忙隨便地把自己的腎臟給埋了。

放了這麽多天,腎臟依舊溫熱,看起來像從身體裏剛剖出來,蘇雲走過去,思忖一會兒,問:“你跟著我回來了?為什麽不出現?”

從頭到尾,腎臟的靈智都沒出現,因為什麽?

害怕嗎?

應該不至於,現在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它了,那為什麽要躲著?

蘇雲想不出來,她等了半天還是沒有等到回答,幹脆說:“你得出來我才能想辦法幫你解決問題,無論是想活著還是想做其他事情,你總得開口說吧?”

得不到回應,蘇雲在靈堂裏惡狠狠地把玉米吃完就回去睡覺了,她還想著,有本事對方就在殯儀館藏一輩子。

結果晚上她就開始做夢了,跟之前在溫泉旅館裏夢見的一樣,只有一個感覺——冷。

非常冷,明明縮成一團了,還是冷得打顫,按照人的本能,遇見這種寒冷的地方,應該先去想辦法逃跑,可偏偏全身都不能動。

在寒冷之中,周圍一片雪白,看不清更具體的東西。

蘇雲雙目緊閉,呼出一口寒氣,她恍惚間聽見有人在夢裏說:“好冷啊。”

隨後,蘇雲猛地睜開眼,外面已經天亮了,落了一陽臺的霜。

回神後蘇雲才發現自己睡覺時縮成一團,早上醒來四肢都有些僵硬了,活動著關節從床上坐起來,感覺夢中那種徹骨的寒意還停留在自己的皮膚表面。

下意識搓搓手臂,蘇雲忽然想起,這不是她第一次夢見無邊的寒冷,剛到溫泉旅館的時候就已經夢見了。

而溫泉旅館的山下就是常年寒冰,冰塊甚至被他們抓了回來。

仔細想想,冰塊已經被抓到了,所有的異樣本質上只有蘇雲一個人聽見看見,這是不是說明……腎臟的靈智,早在她剛到溫泉旅館的時候,就到她身上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蘇雲就愈發肯定,藏在她身上是最安全的,首先是可以躲避冰塊的探查,其次就算被發現了,冰塊攻擊的也是蘇雲本身,而蘇雲能夠把冰塊給打退。

更重要的是,腎臟的靈智來到蘇雲身上之後,無論從哪一方面論,都屬於蘇雲本身,別人無法探查到,無法分辨,甚至可以重新跟蘇雲融為一體,這大概是所有臟器最主要的想法。

蘇雲有些遲疑,腎臟的靈智選擇了她,可是她能接受嗎?

重生之後過往的一切與她實際上沒有任何關系了,蘇一翎跟季微棠甚至想辦法切斷她過往因果,給她以新生,接納舊臟器,會不會影響她新身體的塑造呢?

種種顧慮都在影響蘇雲的判斷,她坐在床上思考到天光大亮,艷鬼來敲門,問蘇雲今天怎麽沒起床,他們要開門做生意了。

蘇雲悶聲應答,只能先顧眼前。

今天不是什麽太好的黃道吉日,是個普通的星期六,但有人來辦葬禮,說最好一切從簡,上午告別儀式、中午燒骨灰、下午埋附近的墓園、晚上回城內吃席,這就算是解決死者的白事了。

現代人都忙,有些人長大,跟老一輩的父母沒感情,畢竟老一輩子的人養孩子跟養畜生差不多,不是養大了孩子,是孩子活下來了,所以根本不想因為老人的離去,就影響自己的生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生活在那個家庭環境中,外人評價任何內容,都是虛偽地站著說話不腰疼。

鬼新娘現在可以把紙花剪得很漂亮,盡管根本沒什麽人願意看這些。

蘇雲沒有心情主持儀式,讓艷鬼代勞了,她站在一旁與家屬一樣默哀,流程很快,清點了需要一起燒掉的東西,再到家屬拿著夾子去撿骨灰,轉眼就要去墓園。

這個流程蘇雲不會跟,照舊跟家屬和林瑯他們交代埋葬細節,就讓他們出發了。

殯儀館恢覆安靜,艷鬼和鬼新娘在拆禮廳裝扮,拆下來的東西都是要燒給亡靈的,不會重覆利用。

看著沒什麽問題,蘇雲就去靈堂祭拜後土娘娘,又送走一個,就是個常規匯報流程。

將香插進香爐後蘇雲也沒走,而是在蒲團上盤腿坐下,望著泥塑的後土娘娘雕像,對方慈眉善目又帶著淩厲的肅殺氣息,一如人們對她的印象。

良久,蘇雲開口問:“你到我身上,具體想讓我做什麽?我兩次做的夢,應該就是你在雪山底下的生活吧?”

從古至今,祭拜時總要敬皇天後土,有他們的見證,假話也會應驗,違者真會不得好死。

蘇雲本不想用這種方式,可留一個找不到痕跡的東西在自己身上,很危險,她不是信不過自己,是難以接受自己身上有可能被別人利用的破綻。

長明燈裏的燈芯突然發出劈啪的聲音,過後蘇雲聽見很輕的一聲嘆息,聲音相當熟悉,跟在溫泉旅館中聽見的一模一樣。

玩了這麽多天的捉迷藏,蘇雲不想再錯過機會,她直接說:“我上一個找到的,是脾臟,相對來說,它已經活得很像個人,我以為,你會是差不多的想法。”

生出了靈智的東西,先接觸什麽,就會想成為什麽,在那個暗無天日又寒冷的地方,蘇雲以為腎臟還是會先接觸到人,繼而產生屬於人的七情六欲。

說話間一道淺淺的白色影子從蘇雲身上飄出,浮在旁邊,學著蘇雲的樣子坐下,她們一模一樣,從樣貌到頭發穿著,是腎臟覆刻現在蘇雲的模樣。

腎臟細細打量蘇雲的模樣,覺得她與自己印象中,其實並不算完全相同:“你不想要我們了嗎?”

蘇雲思索一會兒,說:“我只是覺得,生出了靈智,你們就該是自己,而不是蘇雲的某個器官,就像……脾臟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賴姝。”

以後、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只會是賴姝,無論輪回多少次,是否改變姓名,再與蘇雲無關。

那是蘇雲希望預見的未來,脫離了死亡新誕生出的生命,就應該做自己。

腎臟微微偏頭思索:“我不明白,作為你的器官,擁有屬於你的記憶,我本該是你的一部分。”

蘇雲擡手指了指供桌上冒著熱氣的腎臟,說:“但蘇雲早已死了,我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只是一個與蘇雲同名的存在,不是你要找的蘇雲,而你還活著,你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

生與死的界限很分明,任何人都無法模糊。

然而一個常年不見人的東西想要理解就太難了,蘇雲想了想,打算梳理一下腎臟的情況,便問它:“你可以不用急著做決定,留在殯儀館住一陣也是可以的,不過,你能告訴我,你生了靈智之後的事情嗎?”

腎臟沒有更多的想法,見蘇雲這麽說,它就點頭:“好,我生了靈智之後,就想找你,可是我出不來,慢慢地,我忽然發現,我可以看得稍微遠一點,從山洞裏,到看見山澗裏流淌的水……”

可以看見的範圍逐漸擴大,腎臟在光禿禿的

山裏,看什麽都新鮮,又到看什麽都無聊。

山中日月長,從時間來說蘇雲死亡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年,可在山裏總覺得時間過得慢,腎臟的意識攀爬著小嵬山,看見游蕩的旅人和寂靜溫馨的旅館,它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蘇雲還沒有見過這樣的風景呢。

似乎無人意識到,二十歲死亡的蘇雲,那樣年輕,還沒有見識過人間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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