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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看見痛苦,等於沾上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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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看見痛苦,等於沾上因果……

思來想去,能讓林瑯這個修為感知到的東西或許是很厲害的東西,紫淵居士猶豫著說:“貧道可以下去,但……”

沒有把話說完,是紫淵居士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他希望下去得到某些有用的東西,卻害怕出現意外。

蘇雲沒空等他在這數一二三,直接說:“看你面相,也不是這一次會出事的,有什麽好猶豫的?”

“你看那女人不也是在近期不會死?但她同樣死了。”紫淵居士下意識反駁。

按照女人魂魄還是生魂的狀態來說,她確實不算死了,所以蘇雲沒算錯,等到她的魂真正歸入陰間,才算是死亡,有時候算出來的時間對於生死,似乎沒有意義。

蘇雲冷笑:“你這個狀態生與死沒有區別,不會死就等於還能活,不如去找找機會呢。”

說完,蘇雲就直接轉身,一副要去院子裏請鬼差的架勢。

紫淵居士急忙說:“等等等等,年輕人,不要這麽著急,貧道猶豫,是因為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東西,貧道跟你說過了,不知道這裏有什麽東西導致地脈奇怪,萬一碰上個貧道對付不了的,那不是純純下去送命嗎?”

在場的人當中修為高如林瑯也沒發覺有什麽異樣,說明影響這個溫泉小館的東西很特殊,以紫淵居士的修為來說不一定能對付,如今好東西越來越少,早不如古代時候自由自在可以肆意妄為,紫淵居士不太想冒險。

蘇雲其實也很疑惑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請鬼差自然能處理女人的魂魄,可依舊無法得到答案,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影響這一片的風水和人的認知?

紫淵居士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蘇雲回頭看去:“既然如此,那就兵分兩路,我讓大師傅陪你下去,下面有東西在鎮守,說明真有東西是要待在下面的,說不準已經跑出來了,有大師傅在,我也就不擔心你說謊了。”

聞言,紫淵居士看向自己後方的大師傅,他至今不知道殯儀館的大師傅二師傅是什麽東西,這一對兄弟兇神惡煞高大魁梧仿若惡鬼,不知道蘇雲父母到底是從哪裏搜羅來的。

兩個師傅自是非常聽話,蘇雲不下令他們絕對不會動手殺他,不過紫淵居士還是不放心:“不行,貧道知道你父母留下的這些員工厲害,但只有一個可能無法發揮最大的能力,你得再給一個,萬一真的很危險,總得有個人能回來報信,貧道相信,你絕對不會丟下你的員工,一旦出事,你一定會下去救人。”

“一座小破山而已,用不到這麽多人吧?”蘇雲並不覺得這裏會比藏區龍脈更危險,實在用不著這麽多人。

可紫淵居士堅持,他怕死,說什麽都要再分一個,主要是他們都不知道下面是什麽東西,萬一又是一條地龍呢?

盡管蘇雲知道這地方根本沒龍脈,不會有地龍,她懶得跟紫淵居士扯皮,加上人手還算充裕,就讓阿休跟著了,阿休身份特殊,遇上危險他可以暫時打開黃泉路帶大師傅避進去,至於紫淵居士會不會死,關他們什麽事?

蘇雲去找阿休的時候小心提醒了他,一旦不對就帶著大師傅跑,別管紫淵居士。

紫淵居士準備出門,他拿著羅盤到溫泉小館院子裏測算,外面的雪更大了,飄下來的雪都是一片一片的,跟書裏寫的一樣,鵝毛般輕柔的大雪,有些還比鵝毛要大很多。

冬雪不舒服,在艷鬼和鬼新娘的安撫下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不是艷鬼她倆給她下咒,是她發病了,抑郁之後就容易出現這樣的狀態,說困不困,說累不累,就是提不起勁兒,覺得這個世界都沒有意義,睡不著卻很難過。

這樣難受的狀態根本註意不到周圍發生了什麽,盡管人陸陸續續在門口經過,她還是沒反應。

蘇雲從櫃臺口往裏看了一眼,示意艷鬼她們好好照顧冬雪,其他的不用管。

紫淵居士走了一圈後臉色嚴肅,他對屋檐下的蘇雲說:“有點懸,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東西是在山底,但指向是山頂。”

暴風雪來臨,山路被堵,別說是山頂了,上去估計腦袋都要被吹掉。

“山頂?你行不行啊?”蘇雲懷疑起了紫淵居士的專業素養。

不過蘇雲隨後按照五行推算了一下,方向居然一致,都是指向了上山的路。

林瑯感知到的東西在山底,為什麽還會指向山上?

難道中間有什麽通道?

蘇雲慢慢生出了重視:“山頂上可能有什麽東西是跟山底連在一起的,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不用跑一趟山底。”

大雪封山去山底並不容易,能在山頂解決的問題最好還是在山頂,不然引起雪崩,在山底下跑都沒處跑。

紫淵居士算出來的結果跟蘇雲差不多,卦象認為山上有什麽東西是對眼下狀況的助力,或許還上山看看比較好。

趁著天色早,紫淵居士他們出發了,一行三人,有帶著手機和傳音符,就算山頂信號不好,也能想辦法給蘇雲傳遞消息。

他們上了山,溫泉小館裏的事情還是要處理。

蘇雲回到客房,兩個小孩兒估計打紙人打累了,於是躺在床上玩手機,而紙人溫和地站在一旁,用憐愛的目光註視著自己的兩個孩子。

眼前的場景太過詭異,蘇雲深深嘆了口氣捂住眼睛,隨後做好心理準備走進去,試著觸碰紙人:“你好。”

紙人沒有反應,眼裏只有自己的兩個孩子。

蘇雲看到床上兩個熊孩子,直接伸手提起其中一個,紙人終於有反應,她發出哀求的哭聲:“不要、不要、不要打我的孩子……”

除了哀求,紙人沒有說別的話,蘇雲將小孩兒放下,對方還以為蘇雲在跟他們玩,咯咯笑。

林瑯壓低聲音:“生魂記住的東西都很少,比如她只記得死前孩子在睡覺,現在應該是……”

“她跟丈夫吵架了,丈夫想拿孩子撒氣?”蘇雲接上林瑯的話。

想解決生魂的問題其實也簡單,就是讓生魂回去,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做好一只生魂應該做的事。

人死了就該變成鬼去陰間,鬼與人的界限應當黑白分明,無論是鬼是人,多了一點不屬於自己身份的念頭,都會造成失衡,對自己生命的失衡。

蘇雲試圖還原那一天夜間的事情,男人殺了妻子後逃跑,在他動手前發生了什麽呢?

明明他們住進溫泉小館的第二天早上還顯得非常恩愛,彼此語氣平和。

是他們已經冰釋前嫌嗎?

還是……進入了溫泉小館的人都會變得平和?

似乎進入溫泉小館的人都在

向著更好的自己變化,比如抑郁情緒得到控制的冬雪、吵架後很快和好的大學生、恨不得對方死的夫妻頂著傷痕恩愛……

就連陰險狡詐的紫淵居士都在試著跟蘇雲有商有量。

太詭異了。

那一天晚上,女人跟丈夫會有什麽樣的矛盾呢?

還是因為旅行出了差錯?

從生魂上居然找不到太多的記憶,蘇雲想到了屍體。

案發現場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二師傅說,女人的身體變化程度很奇怪。

盡管環境可以影響屍體的腐爛程度,但是女人的屍體怎麽說呢……太新鮮了。

“新鮮?”蘇雲表示疑惑。

二師傅微微頷首:“嗯,我見過很多類型的屍體,有些甚至是被殺後送過來的,不同的環境下過去多少時間會讓屍體變成什麽樣,除了法醫和入殮師,只有燒火的最清楚,她的屍體,不太像死人的。”

都說幹千年、濕萬年、不幹不濕就半年,現在外面大暴雪,屋內沒有開暖氣,盡量維持了很低的溫度,也沒有雪飄進來,屋內等於是一個比較濕潤的冰窖。

這樣的環境下第一天應該出現一些死亡癥狀,也就是屍斑,第二天身上的某些柔軟地方應該裂開,接著第三天就會出現蠅卵,期間屍體會逐漸呈現死肉的狀態。

人或者就算變黑變紅也會有種活人的氣息,如果是死人,就會變得黯淡無光,整具屍體慢慢變成帶著暗沈黑氣的狀態。

女人皮膚依舊是健康的顏色,她臉上的傷口在死後會應當最先出現蠅蛆卵,並且隨著身體血液不再流動,傷口癥狀也會看起來更嚴重,但兩天過去了,她的屍體沒有變化。

說得玄乎一點就是沒有死氣,見過死人的都知道,死人身上有一種不用語言描述就可以感受到的氣息,所以很多人看家裏老人,基本上能判斷老人什麽時候就是要走了。

蘇雲在女人身邊蹲下,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脖頸動脈,早就沒有脈動了,可身體保持柔軟。

“誒?她沒有屍僵?屍體是軟的。”蘇雲詫異地多摸了兩下,確定女人的身體依舊是活人的狀態。

人死後差不多兩三個小時就會出現屍斑,等到屍斑按下去不會回彈也不會消失的時候,屍體就硬了,俗稱死透了。

二師傅經驗比較多,他提出一種可能:“難道當時這個女人沒死透?是她丈夫害怕跑路了,但女人太擔心孩子,所以生魂出竅,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蘇雲只在父母的記錄裏看到過類似的情況。

當時他們接了一個單子,說是家裏女兒死了,孩子體育期末考試,每個人都要跑八百米,前面一切正常,但跑著跑著突然就倒下了,把周圍的同學和老師嚇一跳。

老師立馬就做了急救,可孩子還是當場就失去了呼吸。

急救一直沒有停下過,有學生去報告班主任,再打了120,校醫也有來做急救,結果120來檢查,說是孩子劇烈運動猝死了。

家長跟學校鬧了很久,說學校壓力大,給學生安排的課程不合理之類的,盡管還有得跟學校扯皮,家長還是聯系了殯儀館,孩子送到殯儀館時看起來挺整潔,應該是母親清理過了,不太希望孩子走得不體面。

季微棠可憐這個女孩兒,親自給她上的妝,結果越上越不對,她總覺得這個女孩兒沒死,屍體她摸得多了,是不是死的沒人比她更懂。

於是季微棠找了借口跟家長拖延一天,她晚上跟蘇一翎偷偷翻進學校裏,果然他們一到就看見了女孩的魂魄還在操場上奔跑。

人的精神極度緊繃之下會暈厥,這是身體的保護,也可能是靈魂出竅,小孩子比較常見,比如說小孩子犯了錯,就會出現長時間昏迷來躲避父母懲罰,醫院偶爾能看到類似的情況。

不過一般都是變成植物人多,季微棠跟蘇一翎也是第一次見到居然靈魂出竅就讓身體死亡的。

這事有點古怪,他們不敢隨便處理,怕女孩兒本來不該死的,結果放爐子裏燒死了,就去請了鬼差看生死簿。

檢查完才發現,女孩兒死亡時間不是體育課,她的死亡時間是兩天後的考試,死因是熬夜覆習猝死,她學習壓力很大,加上期末了,為了不讓父母老師失望,她就想著通宵覆習,結果出事了。

或許人對自己的死亡是可以預見的,她反而在考試之前掙脫了身體,想趕緊跑完去覆習,結果一直在跑,根本跑不完,學校的跑道仿佛無限長,長得令她絕望。

現在溫泉小館裏死亡的女人或許就是類似這個情況,她當時的情況還可以拖一拖的,因為著急孩子,導致生魂離體,嚇得動手的男人以為自己真的打死了老婆,就匆忙逃跑。

以現在的法律來說,他只能算家暴誤殺,甚至屍體拖延的這一段時間,或許他根本不算犯罪,女人是自己把自己拖死的,丈夫根本沒必要逃。

如果他不跑,女人可能還有救吧,盡管,她終究會死在丈夫手中。

蘇雲想到這種令人無能為力的死亡,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蓋著女人的眼睛,隨後緩緩閉上眼。

看見了人的痛苦,等於沾上了一份因果,無心之人可以隨意擺脫,可蘇雲到底沒辦法真的如父母警告那般完全當五臟六腑不存在。

通過接觸屍體,屬於女人的記憶緩緩傳進蘇雲的眼中。

作為一個走著普通人軌道的女人,她的記憶已經一段一段被抹除了。

女人從出生開始,要死掉三次,第一次結婚,第二次是生孩子,第三次是身體死亡。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女人的思想與記憶,在結婚後就會忘記了,現在比較常見的說法是,如果不忘記過去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太痛苦了,怎麽在婚姻裏熬下去呢?

至於生孩子,這是基因問題,孩子會分泌一種激素,讓母親忘卻一切去愛自己,加上生孩子過於疼痛,大腦為了保護身體,會讓身體忘記這份疼痛,只是刪除的部分可能有點多,以至於連之前的內容也刪除了。

兩次刪除之下,屬於女性的記憶很少,眼前這個女人也是。

她僅剩的記憶就是孩子出生後的零碎,她每天都圍繞著孩子轉,丈夫變成什麽樣、在外面是否骯臟,她全都管不了,所有的註意力和感情都投註在兩個孩子身上。

或許世界上的人都管這個叫偉大的母愛,可蘇雲只看到了悲哀,屬於一個可憐女人的悲哀。

看到那些記憶,蘇雲忽然覺得自己的失蹤對季微棠來說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她本該也像這個女人一樣忘記過去,但失去孩子的痛苦讓她不敢忘記,她可以說是憑借著更大的毅力站起來,與愛人一起,創造了一個屬於蘇雲的未來。

可世界上少有季微棠,多是無聲死去的女人。

這個女人,到死都只想著自己的孩子,她與丈夫其實有很多沖突,頻繁到了溫泉小館也無法調節的程度。

他們僅僅保持了一頓早飯的恩愛,隨後回到房間,男人對女人頤指氣使,如果是沒有生孩子前,女人肯定一心一意照顧丈夫,但現在對女人來說,最重要的是孩子,何況兩個孩子年紀還小。

不照顧孩子,要去照顧一個三十幾歲的巨嬰嗎?他什麽不能自己拿衣服、自己倒水?

旅行最容易暴漏彼此性格的缺陷,摩擦幾乎是不可能不存在的,總要有人忍,男人動手的頻率越來越高,到了女人死亡那一晚,兩個孩子鬧著不肯洗澡睡覺,他們要去溫泉裏玩水。

男人煩躁地想把兩個孩子丟進池子裏,女人阻攔,他們又吵起來了,兩個孩子拍手叫好,還一直讓父親打媽媽。

女人被打了一頓,大概是被打讓兩個小孩兒高興了,他們沒去玩水,聽話地上床睡覺,但這

個行為又吵到了準備睡覺的男人,他把兩個孩子踢下去,女人去維護,男人睡不好火氣上頭,再次動手。

這次動手無差別,誰都打,女人拼命給兩個孩子擋,相當於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暴力,便活生生被打到休克了。

失去行動能力的時候,女人心心念念的依舊是孩子,導致靈魂出竅,她最後的意識是絕對不允許孩子受到傷害。

蘇雲睜開眼,她不評價每個人的選擇,只是這樣很難辦,她不知道怎麽才算是讓女人了了這個念頭。

曾經季微棠和蘇一翎是跟鬼差申請後給了女孩兒一場夢境,讓女孩兒跑完了測試,接著參加考試,考了個好成績,女孩兒的執念一消,便認知到,自己已經死了,於是開始走死後的流程。

可女人這個情況跟那個孩子不一樣,她的執念太奇怪了,要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受傷,問題是她的孩子根本就沒受傷啊,以那兩個熊孩子的性格,這輩子受傷的概率也很低,只有他們讓別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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