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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看廣告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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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看廣告覆活

蘇雲在少年時經常發出一個疑問:為什麽恐怖片總要用一種很暗的色調?

鑒賞老師說,這是為了氛圍與代入感,以及一種視角處理,電影敘事手段有兩種,跟隨角色視角與上帝視角,身處恐怖環境的角色眼中,無論是主角還是配角,看東西的時候一定帶著心理濾鏡。

畫面鏡頭會騙人,文字也會,所以用這樣的手段來制造恐怖知覺。

那為什麽總是在晚上呢?蘇雲又問。

答案其實也很簡單,不是因為所謂人類刻在DNA裏的恐懼,也不是什麽人人都害怕黑暗的未知,只有一個原因——隱蔽。

當不需要隱蔽的時候,電影裏的鬼殺人根本不在乎白天黑夜,但如果現實中遇見了,一定是在夜晚,黑色足夠隱蔽。

——

蘇雲看著自己被墨水浸透的熟宣日記冊子,深深吸了口氣,她就不該高興到用做作的姿勢去寫,出了意外,紙都被戳穿了。

外面的人還在敲門,殯儀館沒有門鈴,但有傳呼系統,是為了給緊急送葬的人準備的,一般沒什麽機會用得上,現代社會了,手機人手一臺,最差都有一臺老人手機,打個電話的事,不比傳呼方便?

忍著脾氣放下筆,蘇雲看了眼墻壁上的掛鐘,才晚上九點半,社畜牛馬都該下班了,居然還有人來叫門!

不是鬧鬼就鬧事的,蘇雲氣鼓鼓地迅速放好日記本跟賬本,沖到陽臺上:“什麽鬼東西來敲門啊?震天響,上個世紀來的嗎?連手機都不會用?”

剛喊完,外面的敲門聲終於停下,鬼新娘邁著碎步跑近一點,大聲喊:“館長,艷鬼姐姐已經去看了,好像是客人。”

“就算是客人也不能這麽沒有禮貌,”蘇雲狠狠捶了一下陽臺的圍欄,隨即輕咳一聲,“準備準備,迎接尊貴的客人。”

他們才從藏區回來,大家還疲憊著,晚上完全就是在消耗多餘的興奮,等到睡一覺醒來就能回到日常的生活,不過他們沒想到,才剛回來半天,就有客人上門了。

蘇雲回到辦公室整理一下形象,確定沒問題後端著姿態往待客廳走,那邊可以商談一下價格和套餐啥的,剛好晚上還有沒動過的點心茶水,大師傅湊了湊,弄出個托盤東西,讓鬼新娘送過去給客人了。

他們做這種生意其實跟別的服務業沒什麽區別,面對什麽樣的客人就要出動什麽樣的員工,艷鬼是常駐前臺,偶爾碰上年紀小一點的送白發人,就由更溫柔的鬼新娘頂上,遇上兇神惡煞的客人,就是阿休那個面癱招待。

去待客廳的路上,蘇雲正想著這大晚上能有什麽單子接呢,就見遠遠跑過來的艷鬼:“你跑什麽?燈也沒開,你過來了,客人怎麽辦?”

“館長!我們好像遇見踢場子的了!”艷鬼一邊沖一邊壓著聲音喊。

“啊?雖然我們還有個城東的對家,但不至於大晚上來踢館吧?”蘇雲感覺要是對面真能幹出這種事來,可就太抽象了。

艷鬼跺腳亂踩:“不是啦,他自己扛著棺材過來啊,誰家好人扛著棺材來殯儀館的啊?是嫌棄我們棺材做得不好嗎?”

蘇雲都服了她了:“可我們也不是專業賣棺材的啊,他抗一百個來跟我們有關系嗎?我們服務到位不就行了?”

旁邊的鬼新娘覺得兩個人的重點好像都不太對,但是她也不太聰明,只能跟著點頭,誰說完一句她就點一下。

按住亂蹦的艷鬼,蘇雲先問清楚了對方什麽樣,聽說是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就不用喊男員工出來頂班,她們三個直接過去。

偌大的待客廳裏,放著一口漆黑的、沒有一處花紋的、棺蓋與棺身嚴絲合縫的棺材,旁邊就站著艷鬼說的客人,對方穿著黑色的西裝,像是剛從葬禮下來。

蘇雲看到這情景,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這帥哥是從葬禮上偷了人家棺材出來嗎?

心裏這麽想,但不能說出來,蘇雲盡量維持嚴肅的表情:“請問,您是要辦葬禮嗎?自帶棺材與儀仗的話,我們這邊可以在套餐裏去掉對應的費用,以及打折。”

男人長得還算高,面對三位高挑的女士需要稍微垂下眼,這個角度就顯得他眉眼有點兇。

“我找蘇一翎跟季微棠。”男人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來。

蘇雲楞了一下,擡手接過名片,發現還真是舊款的西城殯儀館名片,旁邊的艷鬼跟鬼新娘也湊過來看。

艷鬼點頭:“還真是老館長他們的名片,這個舊款已經成時代眼淚了。”

舊款名片其實也沒棄用多久,去年蘇一翎跟季微棠就有讓蘇雲繼承殯儀館的想法,他們兩個對很多東西都沒那麽在意,設計名片的時候就簡單寫了彼此的名字,還有一個代表蘇雲名字寓意的隸書圖案。

到去年為止,這個圖案都代表了他們夫妻倆,每張名片帶著他們獨特的氣息,就算別人跟著打印了,看起來也跟正版的完全不一樣,所以很好認。

而今年蘇雲繼任,館長名字跟信息都要重新寫,她覺得那個圖案極其尷尬,就幹脆只保留了殯儀館業務具體信息,沒有任何代表身份的意義。

雖然這樣來說業務能拓寬一些,但含金量相較於曾經發出去的舊款名片低了不是一點半點。

別人拿新款名片來肯定就是先談錢後談服務,可拿了舊款的,蘇雲不得不重視起來。

蘇雲沈吟一會兒,擡頭與男人對視:“你應該知道這張名片的含金量,確定今天用嗎?”

“確定,”男人毫不遲疑,“準確來說,這個名片不是給我的,是她用來救命的。”

這看起來是個很長的故事,男人卻很著急,艷鬼給他們移了椅子,他也坐不住,直接跟蘇雲說,他其實就是個普通人,遇見的怪事,要從買了一處小區房子開始。

聽這個開頭,蘇雲還以為他要說很久,特地端了茶水準備提神慢慢聽。

然而男人一句話就總結完了:“房子一直鬧鬼我們求助無門去請了大師但毫無用處大家一直在出現意外她忽然出現在我家我們熬過了好多天可最後還是沒撐住她忽然就中招了我根據她留下來的線索找到了這張名片然後過來的。”

蘇雲的嘴巴停在茶盞邊緣,她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這口茶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後幹笑著放下茶盞:“總結得很好,下次記得加標點符號。”

男人看著蘇雲,猛地洩了氣:“我就是太急了,人命關天我也不能不急,所以,蘇一翎跟季微棠在不在啊?”

“啊,他們是我爸媽,已經旅游去了,都不在,現在殯儀館是我繼承,你可以叫我蘇館長,基本上,不是太出格的問題,我還是能解決的,你的訴求是救人對嗎?”蘇雲平靜的語氣很好地安撫了男人慌張的情緒。

緊繃了一路的精神總算稍微放松,男人其實心裏很失望,因為蘇雲看起來真的太年輕了,年紀還沒他大,旁邊坐著兩個好像除了漂亮臉蛋只會傻笑的笨蛋美人。

怎麽說呢,男人覺得眼前坐了三個花瓶在玩過家家,不是他性別歧視,真的是這三個人從著裝到表情,沒有一個靠譜的樣子。

或許蘇雲稍微靠譜點,人冷靜,可怎麽看怎麽像是少主上位後開始敗壞家產的樣子。

男人暗自咬咬牙,決定死馬當活馬醫:“對,先救人。”

蘇雲了然,先救人的意思是先活下來,後面人活了,他如果還想下單別的業務,會考慮加錢的:“行,阿艷,給他登記一下,把事情跟細節都填清楚。”

“不、不先救人嗎?怎麽還登記?”男人緊張地扶著旁邊的棺材,一臉的不敢置信,仿佛蘇雲她們見死不救。

“放心吧,先填表,你就算到了地府也得先填表,表沒填好還想過奈何橋投胎,做夢呢?死不了。”蘇雲折扇一打,無所謂地擺擺手。

男人看看她又看看棺材,認命地跟著艷鬼去旁邊的桌子,填巨長的表格,填到後面他感覺底褲都給人寫出來看了。

在男人填表期間,蘇雲觀察著他帶來的棺材,發現這棺材確實嚴絲合縫,沒有一點可以開口的位置,她隨口問:“這個棺材你是怎麽弄過來的?”

手裏做著事,男人回答是下意識的:“請了貨拉拉,他們本來不太樂意的,我多給了點錢。”

大晚上的運這麽晦氣的東西到郊區殯儀館,司機估計嚇死了,蘇雲在心裏給司機點了蠟,默哀完才起身去摸棺材蓋應該有縫隙的地方。

漆黑的棺材摸起來手感冰涼,並不像木頭,像冰塊。

蘇雲輕輕敲了敲棺蓋,清脆的響聲在待客廳裏回蕩,填表的男人猛地回頭:“你在敲什麽?”

“棺材啊,你又沒說不能敲。”蘇雲兩手一攤。

男人欲言又止,想著這可能是什麽特殊的探查辦法,他默默低頭繼續填表,然而這該死的表填了一張又一張,沒完沒了的樣子。

蘇雲見他沒什麽要說,就繼續檢查棺材。

棺材材質不好說,形制倒是簡單,就四四方方的盒子,一般這種樣式是用在雙層棺槨上,也就是說,裏面一層是普通款式的棺材,外面這層方的,是為了保護裏面的棺材而存在。

又或者說,有時候挖了非常好的石頭出來,不想太過浪費,雕成帶圓弧的款式,就做成了方的,方便在表面雕刻花紋跟制作機關。

每個做棺材的,都有自己的審美與手藝,特殊情況就要特殊對待,就像現在的骨灰盒,不同材質做出來的,當然不一樣,不同款式之間價格更是天差地別。

蘇雲摸了一輪漆黑棺材,沒看出太特別的地方,只好坐回去等男人填完表格。

十點過一會兒,男人終於寫完了,他揉著手坐回棺材旁邊,時不時看一眼蘇雲,希望她如自己所說,真能代替老館長想出辦法,不然他就要帶著棺材去找旅游的蘇一翎跟季微棠了。

讓殯儀館的人填表格是為了存檔,殯儀館畢竟存在特殊,送來的屍體、火化掉的屍體,都必須有明確記錄,一旦發生什麽意外,警方也好調查。

關於男人與棺材裏的屍體信息是最詳細的,這部分要存檔,必須填好。

男人叫程海翔,是外地人,他大學並不在濱城念,是畢業後有遠房親戚去世,有他一份遺產才過來,剛好他大學畢業還沒找工作,過來了就覺得大城市機會多,幹脆在完全繼承遺產後拿著這筆錢,買了一套房子。

現在表裏寫明,他居住地址就是買的這套房子,還有一套繼承來的房子在收租,所以他基本上屬於生活自由的小開,平時也就在小區溜溜達達的搞搞自媒體跟自由職業,跟小區裏的人都很熟悉。

至於棺材裏的屍體,是個女性,濱城本地姑娘,比男人大一歲,叫賴姝,居無定所,父母不詳,沒有親戚,只知道身份證號以及手機號,目前租了程海翔小區裏的一個單身套間。

剩下的就是一些學校和證書之類常用的信息了,蘇雲看過後沒覺得有什麽特別有用的。

除去這部分存檔信息,還有幾張屬於殯儀館特殊單子用的詳細表格,就是問細節的,是否有恩怨、生辰八字、平生喜好與習慣之類的,都是為了推演個人命格與運數。

蘇雲簡略看完後讓艷鬼存起來,她問程海翔:“我大概了解你們的情況的了,問題要一步步解決,首先,這個棺材,怎麽來的?為什麽賴姝會在裏面?”

程海翔回道:“這個棺材我不知道哪裏來的,我是三天前,發現賴姝沒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出現,我們的小區真的很詭異,總有人出事,所以我們約定好,每天固定一個時間地點互相打個招呼證明彼此還活著。”

“然後你去了她租的房子,發現了這個棺材?”蘇雲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沒有,我先回家了,她一直表現得很厲害,完全不像是會跟小區裏其他人那樣出意外,所以我一開始沒那麽擔憂,但當晚,我去拿了外賣回家,突然發現,她就躺在我家的地板上!”程海翔說起來一臉驚恐。

根據他的描述,濱城吃晚飯的時間一向早,五點他就準備吃晚飯了,這個天氣的五點鐘太陽快落山了,他覺得跟恐怖片裏一樣恐怖,但小區不允許外面進,他必須出去拿。

因為一直有人出意外,小區裏過了五點就沒什麽人走動,連小孩都不出來玩,他拿著外賣回到家一看,賴姝就躺在客廳的空地上,滿臉蒼白。

程海翔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忘記鎖門了,賴姝直接擰開門把手就進來了,所以他急忙去扶,結果碰到了賴姝才發現她全身都冷得像冰塊一樣。

冰凍的溫度讓程海翔下意識就松開了手,這時候他終於看清楚,賴姝不是蒼白,是死肉放到冰箱冷凍層裏的死青死白混雜的顏色。

那一刻,程海翔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他想爬起來先逃跑的,或者報警,但真的被嚇到腿軟了。

賴姝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她突然睜開了眼,眼裏都是血絲,呼出來的氣冒著白煙,仿佛真的在冰箱裏一樣,她最後就說了六個數字,等程海翔回神的時候,地上已經沒有東西了。

套間裏依舊平靜,地上什麽東西都沒有,這個嶄新的房子,好似還是程海翔買來的家。

蘇雲聽到那串數字,想到是六位數的,還能當線索的東西,就是密碼了:“那個數字,是賴姝家門的密碼?”

程海翔點頭:“嗯,我第二天才想起來應該是大門密碼,她想讓我去找她,我猶豫了半天,想著是報警還是去找她,思來想去,怕出現什麽我無法控制的情況,讓我也被連累……你知道的,我是外地人,買了房子也暫時還沒有轉戶口資格,很麻煩。”

不想跟派出所那邊扯皮的程海翔,就點開了派出所的電話,準備隨時撥通,自己去了賴姝租的房子,那是小區隔壁棟,構造跟程海翔買的那棟有很大區別。

到了地方後程海翔按照數字點打開了門,他不是第一次來賴姝的房子,從前這個房子裏裝修簡約,好像房東買完房子後沒錢裝修了,隨便弄完水電就著急找人住進來吸甲醛。

可是這次進去,程海翔看到的,就是一個毛坯房,這是個開放式一居室的正方形套間,站在門口對整個室內一覽無餘,現在,裏面正中央就擺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棺材。

程海翔當場就腿軟跪下了,他下意識打電話報警,結果打出去後,是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

派出所電話沒用,程海翔反應很快地要換110,這種急救號碼不限定信號,在他要按撥出鍵的前一秒,陰風吹過,窗簾飄動,吹下來一張紙條,還有一把鑰匙。

紙條上是賴姝的字跡,就兩個字“救我”,程海翔左手拿著紙條,右手拿著即將撥出去的手機,他考慮了許久,還是選擇相信賴姝,他根據賴姝不停提供的線索,一天來回跑了三個城市,不眠不休。

一直到今天,才拿到最後的東西,也就是那張名片,隨後就馬不停蹄地帶著棺材來了殯儀館。

蘇雲聽完後沈默地支著下巴,好半晌才找到形容詞:“你兩擱這……玩解謎游戲呢?要不等會兒你看個廣告給她覆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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