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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完璧 《少年白的奇幻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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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完璧 《少年白的奇幻漂流……

一聲令下, 長綢漫卷。

碧落幡雖然被展月老祖重創過,器靈只剩下一團鬼火,但是在白翎手裏, 再度延展開來。他用法力催化此器, 於千萬黑白亡魂中, 直取怨靈。

黑色的冤魂發現他折返相助, 亦同心協力, 加快了對怨靈的圍攻。白色的冤魂則掠回忘川, 掬起一捧捧靈泉, 飛到神樹上空,澆灌枯萎的楓樹。

片片紅葉泛了黃, 皺縮蜷曲起來。金虹靈泉飄落成金色的雨, 滲入葉隙。

白翎曾在嵌玉湖下,見識過化神期怨靈,那等境界已足夠令道場仙友震驚。現在他與塔頂上那位遙遙相對,卻覺脊背發寒。

這具怨靈傳遞的威懾, 竟然與太徵道君不相上下!

大乘期怨靈?

怎麽可能!

修真界的歷史白翎全翻完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但大乘期修士從古至今屈指可數,且每個都有詳細的生平記載, 絕沒有誰會墮落至此。

此時此刻卻無暇困惑, 白翎驅使碧落幡, 破水而去。

他在水下發動了“神行術”,左沖右突,上閃下現,試圖將怨靈捆縛收服。怨靈卻從始至終站在塔頂,毫無躲閃之意, 只是不斷化解著白翎的攻勢,好像自恃身份,不屑於和晚輩纏鬥。

“涼紫”感到被輕視,發出尖銳的劍鳴,爆發出更多劍氣。怨靈手無寸鐵,屈指打出怨氣,與之逐一對撞。

離得近了,白翎凝目觀察怨靈的模樣,可惜黑霧滾滾,只能依稀辨認,那是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縱使其樣貌混沌,面目全非,依然能從它舉手投足之間,瞥見生前的英姿與風采。

怨靈時不時垂手,指節屈張,好像在習慣性地尋找什麽。

白翎明白,他一定在找曾經的武器——或許是劍,或許是刀,按理說該與主人一同隕落,也葬在這舊河郡遺址某處,卻不知為何,沒有應召而來。或許,那把武器被當做戰利品收走了,即便感應到了舊主氣息,也只能發出相隔千裏的哀鳴。

突然,“涼紫”一僵。

白翎與之心念相通,同時感到心臟劇烈地收縮,圓睜雙目——

怨靈找不到自己的武器,竟然召動了白翎的本命仙劍!

他也是先天劍骨?!

霎時間,白翎整顆心都沈了下去。

先天劍骨的強悍怨靈,他已經遇到第二具了。上一具是在折雨洞天,他們展月一脈世代居住的洞府;這一具是在舊河郡遺址,展月老祖曾經的故鄉。

那下一具呢?

下一個慘死變成怨靈的先天劍骨修士……會是誰?

白翎極力按捺住心底的駭然,全力襲向高塔。不論如何,先收覆此靈再說!

他隱隱預料,只要能破除眼前怨靈的身世之謎,其他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比如是非道君為何對裴響“關照有加”,比如太徵道君為何非要引他們師兄弟來取識海鑰,甚至……

甚至兩百年前,展月老祖為何會欽點裴響入門!

白翎執著碧落幡的手不住戰栗,幡布在他的法力灌註下,瘋狂蔓延。怨靈亦察覺危機,果斷反撲,“涼紫”急劇地顫抖著,發出近乎泣血的鳴叫。

暗色的劍身連連閃爍,實在無力抵抗,倏地切換成了亮色。“拂鈞”堅毅,見狀直接下墜,深深地插進河床,在巖石上直沒至柄。

怨靈無可奈何,終是發動了殺招。在絕對的境界差距下,白翎的“神行術”落入它眼裏,如閑庭信步。

但,也是在它鎖定白翎的剎那,白翎用碧落幡織就了天羅地網,往中間一收!

毀天滅地的怨氣直擊心口,又一道護身符亮了!

白翎本已作好了不成功便成仁、拉著怨靈同歸於盡在此的準備,沒想到,自己身上碎了一道護身符、竟然還有第二道。

怨靈棋差一招,被碧落幡吞噬殆盡。不過,經過他們這場大戰,舊河郡的寂靜被徹底打破了。

河床轟隆作響,滿城的屋舍分崩離析。此地一經打擾,頃刻間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高塔傾覆,彎曲的鐵架發出刺耳哀聲。白翎立即向上游,黑白的魂靈如太極般圍繞著他,意圖趕在遺跡徹底坍塌前,送他回到岸上。

但,碧落幡關不住那具怨靈!

以元嬰後期之身,操持著法器殘片,即便是神級法器,做到這一步也太勉強了。

原本似雲絮般柔軟靈活的綢緞突發惡疾,僵成了一塊塊,不停地鼓脹扭曲著。好像有什麽極尖利的東西,正打算將它從中撕裂,強闖禁錮。

白翎被碧落幡認主,對它便和對本命劍一樣,也能感同身受。他一邊飛速上浮,一邊痛苦地蜷成一團,四肢百骸裏如有劍氣游走,時刻撕扯著他。

偏在此時,辟水符時間到了!

符箓皆有固定的時效,畫符者道行越深,時效越長。白翎如果和裴響等人一同離開,本可以穩穩當當地回到地面。可是,他獨自留下來鎮壓怨靈,已經耽誤了太久。

霎時間,河水瘋狂地退出七竅。白翎明白,當水退幹凈的那一刻,他就不能在水下呼吸了。

可是頭頂一片漆黑,離霽青河面還有多遠?

體內的劇痛,溺水的絕望,不肯就範的怨靈——太多太雜太亂,白翎終於感到了力不從心。

他累了。

明明剛碰到謎團的一角,許多問題迫在眉睫,急等著他去解開,他卻在不停地失去力氣,好像變成了一片鴻毛,漂流在滿世界的昏黑中。

魂靈離不開故地太遠,追隨他的越來越少。可它們全部舉起手,用盡最後的期盼,托著白翎向上。

白翎仰面飄著,漸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冰冷的河水再度湧入肺腑,這次沒有符箓保護,帶來刀刮一般的刺痛。然而,與經絡裏傳來的針紮之疼相比,已無足輕重。

白翎慢慢闔眼,神情安寧,好像睡著了。

他不後悔,只是感到遺憾。因為有一個人,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完全陷入漆黑的視野裏,忽然,亮起了一抹微光。

舊河郡的冤魂們無影無蹤,唯獨白翎,一襲白衣,在浩蕩的江河裏起伏。碧落殘幡化成一條細長的綢帶,環繞著他飛動。

青年容顏如畫,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暈映亮,而且越來越亮。他眼睫一眨,好像感應到了什麽,下一刻被緊緊地摟入懷中!

有人再度下水,抱著找不到他便一同溺斃的決心,出現在他身前。黑衣與河水融為一體,從中伸出的雙臂卻堅實有力,帶著他迅速上浮。

白翎勉強睜眼,一片昏花的視野裏,萬千氣泡似吐珠,咕嘟嘟擁擠著他們。僅有一團火光始終不滅,正在咫尺處燃燒!

深水之下,怎會有火呢?

裴響銜著一柄火折子,就像百年之前,他們並肩面對鎖定白翎的天降巨劍一樣,師兄弟同生共死。

白翎忽然想笑,嘴角卻直往下撇,眉頭也不聽話地皺了起來。他也想哭,不是因為師弟來救他,而是因為,眼前的青年與彼時的少年重合了。

他們有一樣冷冽但堅定的神色,一樣在倒映在眼底的撲朔火花。察覺到了師兄的視線,裴響亦紅著眼眶看來,只這一眼,白翎便深刻篤定:

他想起來了!

那些被剝離的記憶,全部、完整地、回到了他心中!

“嘩啦啦”水花四濺,兩人浮出河面。

他們在霽青河下游,萬千花燈的駐留處,霎時陷入了無邊爛漫的光華中。

那些為撫慰亡魂而放的燈,全部匯聚到此,靜靜地綻放著。融融火光點亮河面,星星點點的光團像銀河落地,緩慢逶迤。

白翎“哇”的一聲,吐出一肚子水。瀕死的感覺過於強烈,他還真拿不準,《喜樂諸天奇經》能不能防止淹死。

裴響則攥住碧落殘幡,毫無保留地註入靈力。在兩個人聯手壓制下,怨靈總算是暫且停止抵抗,白翎的痛苦驟消。

碧熒熒的綢帶裹挾二人,令他們不會下沈,只是極慢地隨波漂流。

白翎乍緩過氣,立即雙手捧住裴響的臉,他也握著白翎兩只手腕,凝眉註視著他。

“……師兄。”

他低而啞地喚道,少頃猶嫌不夠,重覆了一遍,“師兄。”

白翎說不出話,埋頭在面前人頸側,緊緊地擁抱他。

河水冰冷刺骨,白翎卻渾身都熱了起來。他們兩個都是,因激動而外散的靈氣,將四周的水面蒸騰出裊裊雲霧。

白翎低下頭,深深呼吸,他們不留一絲空隙,師弟身上的暗香,在此刻如此令人安心。裴響也和他一樣,鼻尖抵在白翎耳側,還不夠似的,從鬢邊吻到耳廓。

白翎立即去摸索師弟的耳垂,果然,那觸目驚心的釘子已經拔出。可是,因為當初是裴響自願戴上的靈臺枷,傷口難以愈合,在他的耳垂上留了細孔。

白翎不住地摩挲著,又心疼,又如釋重負,還想到冷若冰霜的師弟留下這種耳環洞一樣的傷痕,以後會不會遭人誤解,以為他愛戴珠寶首飾?

白翎想哭又想笑,最後眼淚也落了,笑聲也出了,無奈地摸著裴響的耳朵,說:“要不要戴點什麽?有這道口子,不穿點東西倒可惜。”

他習慣了苦中作樂,一對上眼前人,總要講點輕快的,惹之羞赧最好。不料,裴響說話已染上濃重的鼻音,顯然哭得不比他少、只比他多,強忍著沒發出半點聲音罷了。

他把頭垂得更低,全然伏在白翎肩上,悶悶地說:

“只要你想,我都願意。”

“……”

白翎睜大雙眼,不禁微微仰頭,望著天空。此時的夜幕上,繁星璀璨,好像他的道號顯靈了。每當看見星星,游子便能歸鄉。

白翎從不覺得哪裏是家,他不認為自己屬於修真界。

可他以前會對裴響說,師弟,回家了。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同他一起回去,他們都在的地方就是家。

現在,他們便是在回家路上。白翎雙手摟著師弟的肩背,忍不住輕輕地拍他,口中哼起了歌謠。

只要他們在一起,便無需擔憂往何處去。天上星光閃爍,地下花燈溫暖,白翎感到,懷中人還在發顫,他們都差點失去彼此。

“阿響。”

白翎低頭看他,勾著裴響的下巴轉過來,果然見他清冷俊美的面上,滿是淚痕。

裴響眼底的水光一片模糊,順從地擡起臉後,仍沈浸在諸多情緒之中。不過他望著白翎,眼神竟有些癡狂,顯然,每一筆情緒都與師兄有關。

白翎愛憐地偏過頭,吻上師弟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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