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劃船聽雨眠(下)

關燈
劃船聽雨眠(下)

在船上的時候其實還是發生過一點事情的。

雖然廖皖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覺得還是要幫她給說出來!

事情這個樣子的!

付恩漸漸熟練了劃船的操作,劃出了感覺,就…停不下來了!

所以即便廖皖提出要不要再換一換,付恩還是精力滿滿地說:

“別呀!我能劃上一個下午呢!”

和剛剛的廖皖一樣,他也開始享受起來那斜風細雨的愜意來…

所以這趟旅程因為遠遠超出了預定的時間也變得冗長而無聊了起來。

那魚茸荷花糕因為分送出了一盒給陛下,所以很快就吃完了,當然因為分量很足也吃飽了。

廖皖雖然只吃了一塊,但畢竟她本來胃口就小也不太餓,所以也已經足夠了。

但是公子似乎還是意猶未盡地不想回去,確實難得出來一樣!

後天自己就又要開始面對那些讓人頭疼的課業了…

於是景篥便也一直沒說:“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這樣的話,廖皖便也只好陪著。

一路上,船外的景色很好,兩岸種了很多樹,有不少都開著花,

或著已經開始結出小果實來了,別有一番生趣。

一開始還看得很有興致,景篥雙手扒著游舫的窗子,把腦袋枕在交疊的手上。

廖皖則依然坐在船裏,只是凝望著他,心裏想著其實船內的風景也是相當不錯的呢…

公子一開始還覺得很有意思,畢竟自己從病了之後就很少出來。

兩岸的樹似乎又多了不少,種類也多了…這河水倒是比起前兩年要渾濁了些…

估計是不能下來游泳了吧…

雨已經停了,可以看到很遠,遠處的山巒,那個宮墻之外的世界,公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他不自覺得有些入了迷…這個世界真的有好多好多值得人留戀的風光呀…

沒死…真是太好了!

但時間久了,望著似乎是“千篇一律”的景致,

公子未免就有些乏了倦了,

但又不想回去,便收回了目光,開始盯著旁邊的廖皖看。

廖皖從頭到腳的幾乎一切都是公子送的,發簪是,裙子是,襪子是,

只有鞋子還是浣衣局的,因為公子誇獎過上面的花色好看。

他還誇獎過廖皖很像那上面的蓮花,純凈無暇。

於是即便那雙鞋子蘊藏著的盡是些很不好的回憶,才知其實也不太好,

但是她便也舍不得不扔掉了,只要公子喜歡,她寧願穿上一次就痛一次。

公子送她的衣服幾乎全部都是粉色系的,他覺得女孩子既要穿這個顏色。

畢竟餘小姐最喜歡的就是粉色,所以他就自顧自地認為廖皖肯定也是喜歡的了。

當然,沒錯,廖皖很喜歡,公子說她喜歡什麽她就喜歡什麽,而且也都是真心的,

整個行船的過程裏廖皖一直都很安靜,不吭聲,就像是不存在一般。

雖然這樣就很好,但是景篥總覺得自己還是忽略了她的,想要找補一下。

怪不得自己剛剛看風景的時候,腦袋後面總是覺得涼涼的,還以為是對面吹過來的河風呢…

原來是廖皖,她正展開那把公子今日帶著的那把大折扇給公子扇風。

景篥很慶幸自己遇到了廖皖,

要是是青蘿跟著自己來的,估計耳根子又不的清靜了。

青蘿的愛是聒噪而又熱烈的,吵得公子總是心煩頭疼。

而廖皖的愛是寧靜而又深沈的,表面上看想去是一汪靜水,波瀾不驚的,可…也其實暗潮洶湧…比誰的都要“危險”。

雖然是打算要睡覺來著,但是公子暫時卻沒什麽困意,

於是和廖皖聊起了天兒,卻好似有一件事情還是一直困擾著他。

比起已經死去的陳小姐,廖皖的未來他也很掛念。

“你喜歡的那個人真的就準備這麽放棄了嗎?”

聽到公子要和自己說的這個話題,

廖皖不禁緊張起來,但是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放棄了!”

“他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一個和公子很像又很不一樣的人。”

“哪裏很不一樣?”比起“哪裏像”,景篥似乎更加關心這一點。

“他是個很遙遠的人,在一個奴婢怎麽也到不了的地方…而公子您,現在就在奴婢身邊。”

廖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又往遠處挪了挪。

“他不會已經死了吧…”

“沒有,他好好活著呢…和公子您一樣,特別健康。”

“那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之前你說了,他在宮外,我送你出宮與他相好便是…”

“他不喜歡奴婢…自然不能強求…”

“為什麽不喜歡?”

“他很好,很優秀,出生於權貴家庭,而奴婢只不過是個卑微下人,他看不上奴婢的。而且奴婢和他只不過是有幾面之緣,偶爾說過幾句話而已,都只是奴婢一廂情願罷了。”

說完這句,不知道為什麽,廖皖又看了公子一眼,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哦…這樣啊…那你就決定放下他了嗎?”

廖皖點點頭,然後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你真的就打算一輩子不嫁人了?”

廖皖搖了搖頭,然後頓了頓,又點了點頭。

雖然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但是公子再一次確信了哪個她喜歡的人在她心裏一定非常重要,就像餘小姐在自己心裏一樣重要。

於是…

“那我一定要好好待你才行…讓你早些…沒有那麽在意他…日子也可以過得輕松些。”

雖然廖皖的意思表達的很含糊,但是她確實多次和自己講過,她下人做慣了,自己這一輩子都不願意出宮門了,也適應不了外面的世界了。所以和那個遠在宮門之外的人就…

景篥是嘗過“相思苦”的滋味的,

自己和餘小姐馬上秋天就要重逢了,定親了,

但是廖皖和那個人或許永遠…

所以,他知道她的心裏不管怎麽說都該是很難過的。

“奴婢現在日子已經過得很輕松了…這都要感謝公子,現在在奴婢心裏公子才是最重要的,奴婢的終生大事公子不必擔心,奴婢的心也已經給了那個人,找不回來了,也不需要了。此生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夠守護好公子,報答公子的恩情…”

“我也希望我可以回報你的恩情…謝謝你之前那麽盡心盡力地救我…一直陪在我身邊…我怎麽感謝你都是不夠的…”

“公子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就是對奴婢最大的回報。”

船頭的“艄公”付恩在廖皖說完剛剛那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

突然停了動作,吐了起來。

“劃船的還會暈船?這可真是少見…”景篥見狀感嘆道。

“是呀…”廖皖也嚇了一跳。

只有付恩自己知道,他這哪裏是什麽暈船,只是被他們兩個人惡心到了。

尤其是廖皖,雖然公子還被蒙在鼓裏,

但是廖皖對於景篥的心意付清看得一清二楚。

也知道,那個“所謂的喜歡的人”只不過是她羞於承認自己真心的說辭。

不過,對於這件事情,付恩倒是挺支持的。

畢竟自己以後是要和青蘿在一起的,那麽如果公子娶了餘小姐…

雖然公子對於餘小姐的“真面目”似乎也是一無所知,

付恩對於廖皖的了解也很淺顯,

但是他還是覺得廖皖要比那個餘雪瑤要好相處多了,

以後自己和青蘿反正應該這輩子都是要留在景府的了,

主子是廖皖的話也比較好相處。

這麽想著,他決定給兩位助助攻!

畢竟…

具體如何助攻請看本章最後的小劇場。

公子向來是喜愛扇子的,之前提到過的,

家裏也收集了好多,因為他自己的字畫就都很好,

所以他的扇子上的內容都是他自己添加的。

現在帶過來的那把扇子上是他臨摹的一副大家的山水畫,畫的很像。

要是不是他的這幅畫是畫在折扇上的,廖皖都看不出哪個是真跡了。

公子還有一個特別的本領,就是可以單手很快地開合那把扇子。

廖皖之前都沒有什麽機會摸到扇子這類金貴的東西,

所以更別提有什麽相關的技能了,於是在公子下意識地做了這些很了不起的動作的時候。

廖皖覺得特別驚訝,眼睛都直了。

於是正好無聊,她似乎也有興致,景篥就開始教起了廖皖這個技能…

“想學嗎?”

“想!”廖皖拼命點頭。

“你看,這樣!這根手指放在這裏,這根放這兒,是不是很簡單的!你來試試看…”

“好…但是奴婢會不會把您這扇子弄壞了…”

“沒事,它堅韌得很,沒那麽容易弄壞的,你隨便玩!”

“哦…”廖皖剛學著他的樣子把那扇子握在手裏,就一個沒抓住,讓它掉在地上了。

“沒事…這個確實挺難的,而且你的手比較小,確實不太容易抓得住…你先拿著玩吧…之後我再給你一把小一點的讓你練練,你可要仔細學,這可是我的獨門秘招,不傳給外人的!”說完,他就撿起那吧扇子重新給了她。

雖然公子也就是隨便說了一句。但是…聽到那句“不傳給外人的!”廖皖的心還是狠狠抖了一下的。

於是因為心亂了,所以那個需要靜氣凝神很專註才能練會的關於扇子的絕技,

廖皖估計怎麽都學不會了吧…

小劇場。付恩的助攻。

雖然那條河上的水勢其實很平穩,但是付恩還是決定要掀起些波濤來。

廖皖練了好半天也沒什麽結果,

景公子想起去後天的課業就覺得累,

於是還是沒忍住睡著了,廖皖怕吵到他便也不敢接著練了,兩個人就靜默無言地坐著。

雖然說是游舫,但是那條船真的不算大。

也其實只能坐得下兩個人,

廖皖和公子並排坐在一張窄窄的木長凳上。

要不是廖皖努力地貼了邊,離公子遠了些。

兩個人就是挨著坐了的,會壞了規矩的。

因為正值夏季,所以公子穿得比較輕薄。

廖皖因為不怕熱,加上之前一直沒怎麽有機會穿上厚衣服。

即便現在天兒是有些熱得過分了,但是廖皖依舊穿了好幾層,很厚實。

所以公子歪倒過來的時候,廖皖雖然是用消瘦的肩膀接住他的,也不顯得“突兀”。

船頭的付恩見此低頭笑了一下,然後還沖著她使了幾個眼色,

(意思是讓廖皖抓住機會)

他擠眉弄眼著像是和自己說了什麽,

廖皖看不懂很想去問他,但又不太方便…

畢竟現在公子“依靠”著她呢…

公子睡得很沈。

那顆左邊眼睛下邊的淚痣在他長長的隨著均勻的呼吸一起輕顫著的睫毛下若隱若現,

廖皖一直盯著那顆痣看許久,

才好不容易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努力不吵到他。

之前說過了,公子穿得很是輕薄…

加上剛剛是有些熱,所以就把衣服敞開了些。

再加上是無意識地倒下來的…

所以就又敞開得多了些,

廖皖知道自己不該往其他地方看,

盯著公子那麽好看的眼睛,

那麽特別的淚痣,那麽挺拔的鼻梁,

那麽紅潤的嘴唇,那麽美麗的臉頰和下頜線,

還不夠嗎…廖皖你還想要怎麽樣?

雖然是這麽約束自己的,但是她還是忍不住“亂了規矩”,

除了看那淚痣之外,還看起了他若隱若現的胸膛…

廖皖知道公子常年練武,肯定身材很好…但是…沒想到這麽…

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但是就…就…就就…

廖皖當時快要二十歲了,在當時那個年代,其實也算是“大齡單身女青年”了。

所以或許她早就該嫁人了,

那些女孩子的心思也是時候有了。

雖然被無奈磨滅了不少只會屬於少女的期望,

她的那顆少女心卻被難得的保留了下來。

那份曾在她心底已久的愛意再次翻湧不止。

她明知道她愛的是他的心,他的人品,

並非這皮囊…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整個人燙得像燃燒起來了一樣。

那或許就是餘小姐曾經口中說過的,一度頻繁提到的、自己一直向往著的真正的“春心萌動”吧。

她仰慕他的一切,但是廖皖知道,自己應該往後退,應該約束好自己。

畢竟公子就是那個“自己愛而不得”的人,不會有什麽結果的,別再給他添麻煩了才是。

她趕緊閉上了眼睛…幸好閉上了,因為公子這時候醒了過來,下意識地伸直腰背坐正,伸了個懶腰,微微敞開的衣服也就恢覆了原樣了。

一切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是廖皖的心境變了。

變得需要她努力隱忍克制,才能讓她心安理得地說出那句不算謊言的謊言:“我喜歡的那個人在宮外,一個怎麽也到不了的很遙遠的地方,他是不會喜歡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