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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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王作為逼宮失敗的亂臣賊子, 回到了他的王府, 亦是今生他最後的囚籠。

第一眼便看到在王府裏悠閑喝茶的晏無咎。

晏無咎一身朱雀衛指揮使的官服, 朱紅的官服上, 雀羽的翎繡張揚而矜貴恣意, 最是襯那個人。

這個本該被軟禁在兵營裏的人, 見了旭王, 眉梢微揚, 淡然一笑:“王爺來了。我忘了, 黃巢雖然逼宮長安稱帝, 但他沒坐穩江山。他的詩雖好, 卻也怪不吉利的。下次我會選個好的。”

旭王臉色陰翳深沈, 卻並未有絲毫情緒激蕩, 意外的冷靜,走到晏無咎面前坐下。

他平靜地說:“本王是不是, 錯在沒有殺了你?”

晏無咎擡手為他斟茶,聞言微微訝然,彎了彎眼睛, 笑容無辜:“王爺該不會覺得, 事情敗露錯在無咎吧?”

旭王平靜地接過茶飲下,淡淡的, 卻不像是心灰意冷:“難道不是你?這種時候,你也沒必要再騙本王。”

晏無咎斂眸,眉目矜貴,似笑非笑:“就像王爺說的, 大家都是階下囚了,我何必再騙你?這件事跟我可沒多少關系,王爺這般防著我,出了事第一個怪我,這種情況下,我可連王爺的計劃都不清楚,告哪門子的秘?”

旭王擡眼看了他一眼,雍容面容有些慵懶:“本王也這麽想,所以愈發想不明白,輸得這樣一敗塗地,到底是哪一步有問題?”

晏無咎微微瞇了一下眼:“左右無事,我替王爺一道分析分析。”

旭王無可無不可,三言兩句將自己順利逼宮,結果最後關頭卻發現,老皇帝儼然是早有防備。他本是去逼宮的,反被別人包了餃子。

晏無咎聽了,臉上露出了然:“這麽說,陛下是知子莫若父。早從一開始就洞悉王爺意圖了,這大半個月都默不作聲,由著王爺織網。”

旭王仿佛平靜接受了這滔天變故,從容疏淡,沒有一絲失態,也沒有任何怨恨不甘。

“本王今日做了自己一直想做之事,說了一直想說不能說的話,足夠了。”

他緩緩看向晏無咎,眸光深遠:“如今,也只是一點疑惑未解,不算什麽執念。知與不知,可有可無。成王敗寇,本王從未信你,你贏了是你的本事。但事已至此,你還想從本王這裏得到什麽?”

晏無咎眉睫垂斂覆又輕擡,琥珀茶色眸光清淺,似笑非笑,靜靜看著他:“我也跟王爺一樣好奇,想知道,你為什麽敗得這麽快。”

旭王笑了一下,毫無溫度。

晏無咎修長的手指虛虛交握:“若說我在裏面什麽也沒有做,王爺自然不信。可是,我也只不過是聽從王爺的話,並沒有任何多餘舉動。王爺對我警惕太過,便忽略了周圍。有問題的,不是我,是我身邊那位王爺派給我的鴉羽衛副統領,蘇見青大人。他是陛下身邊的禦前暗衛。以王爺對陛下的了解,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吧。”

旭王靜謐,忽然笑了:“禦前暗衛,本王自然有所耳聞。但連賀蘭凜的龍鱗衛,本王都不放在眼裏,一個小小暗衛,他還沒有這個本事,知道連你都不知道的機密,叫本王慘敗至此。不夠。”

晏無咎難得好性子,彎了彎眼眸,平心靜氣:“雖然不夠,但這是實話。可以和王爺交換一個實話嗎?”

“說。”

晏無咎擡眼,眼梢凜然:“王爺上回與我交易,言說孤禪寺一案牽扯上了雲妃娘娘,後續此事以證據不足而擱置,但是,雲妃娘娘還是因此受了些許冷待。這位替王爺籌謀,禍水東引的謀士,是不是諸葛霄?”

雖然上次他與諸葛霄茶樓會面,諸葛霄全然裝作不知,還反問他從何得知的消息,但是,只消問一問風劍破,諸葛霄在六扇門的動作,有些事情就能猜到幾分了。

旭王眼皮輕擡,意味不明:“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晏無咎這次很直接:“我有一個勉強算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因為孤禪寺一案下落不明,巧合的是,兜兜轉轉,我卻在王爺身邊看到了隱姓埋名的她。我玩伴的父親,據查是王相那邊的人,他為了保護女兒,鋌而走險,將女兒改變身份,隱匿在王爺眼皮子底下。不瞞王爺,我們起先一直認為孤禪寺滅門是王爺所為,意圖毀滅以擄掠婦孺賺取黑錢的證據。”

“笑話,本王怎麽會做這種卑劣無恥之事?”旭王言語這才有些許鋒芒,“崔玨那女人,生在崔家那種地方,除了狐媚帝王,就只會些見不得人的江湖黑道的陰損伎倆。寧國江山若是落在她母子手中,日後還不知道是個什麽結局。”

晏無咎從容淡然:“王爺與雲妃娘娘,你中有我。封莊之中,她便想王爺之所想,一心要替王爺實行炸毀陪陵之事。孤禪寺如此覆雜,你們竟然也能同時有交集。一個做據點,一個私下搞黑道買賣。還能各安其事,彼此互相不知。王爺信嗎?”

旭王眼底一抹厭惡:“那個女人如跗骨之疽,一直藏在本王的影子裏,是打定主意,一旦出事要推到本王身上了。”

晏無咎笑,有些疏淡:“王爺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她如何就能一直纏著王爺,不被發現?既然王爺身邊有諸葛霄這等厲害人物,如何能從不知道她的存在?又如何,既然已經揭破雲妃陰私,怎能還叫她安然無恙逃過……”

旭王瞇了一下眼,靜靜地看著晏無咎:“你想說什麽?”

晏無咎言笑柔和無害:“我想說,八月二十四日,諸葛霄曾經找過我,達成意向,定下王爺今日之局。”

旭王一動不動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你今日找本王,意圖在諸葛霄。”

晏無咎不置可否,由他發瘋。

旭王笑著眼神冷厲:“諸葛霄此人不可信不假,可本王為何要助你對付他呢?”

晏無咎緩緩眨眼,無辜清狂:“王爺是真不明白嗎?王爺今日輸得這般莫名其妙,只有諸葛霄一人能辦到了。王爺失勢,唯一的贏家就是雲妃和崔家。諸葛霄自然是站在雲妃那邊了。不是王爺助我對付他,是我替王爺對付他和崔家。”

旭王定定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否有被說服。

晏無咎眼中笑意輕且薄,平靜從容說道:“王爺要快些決定,我可聽說,早在月前,諸葛霄便在六扇門說了,他假意被崔家招攬,意在查崔家不法之事。讓我想想,此前孤禪寺一案,他一味替王爺辯白,將罪證往崔家身上扯。如今,他若是站出來說,清查結果是崔家無辜,而王爺切實謀反。他說的話,是不是便顯得極為公道、真實、可信?”

旭王瞳孔驟縮。

晏無咎笑容絢爛溫柔,靜靜地眸光幽隱地看著他:“踩崔家是假,欲揚先抑,才是真。同樣,捧王爺是假,最高處將王爺摔下來,踩著你上位才是真。聽說高勝雪受痼疾折磨,早就有意選擇新門主接任自己。原本顧月息高潔無暇,勝算很大。但若是諸葛霄接連破獲大案,得陛下金口玉言。王爺說,他會不會後來居上,成為新的六扇門門主?想想看,這個人上位後,汴京的風起雲湧,一定格外刺激了。”

說完,晏無咎也只是笑著,緩緩眨眼,起身,拂了拂衣袖,矜持頜首:“無咎告辭。”

旭王冷聲:“看來,晏大人是想搶諸葛霄的這份功勞了。就是不知,你拿著燙不燙手?你以為離了本王,崔家那群人便會放過你?你三番兩次、明目張膽背棄本王,你以為父皇就會願意你這樣危險之人,身居高位?你以為,本王看不出來,你想挾慕容辰羲,來和崔家母子相鬥?”

晏無咎微微回眸看來,笑容難得清潤:“王爺很了解我,但是結論不對。對了,有一件事王爺當初說對了,我本來就是龍鱗衛,賀蘭凜派來的臥底。王爺沒有說錯。我有密旨在身,從來不是王爺的人。何來背叛?”

旭王冷冷地看著他:“好一個賀蘭凜,連崔權都被你們計劃在內。但你信不信,只要本王一口咬定,是本王指使你殺的崔權,你自此就要與本王一塊做階下囚。”

晏無咎溫和一笑,難道無奈:“王爺,崔權這件事我沒騙你。我也一樣被騙了。是雲妃的弟弟崔玹,他殺了崔權奪位,轉手嫁禍給我的。連我都以為當日自己殺了崔權。你若是這麽說了,崔玹和雲妃會很感激你的。”

旭王一瞬不瞬看著他,眼底的晦暗覆雜,驚濤暗湧,叫人觸目驚心。

“為什麽這麽對我?因為季家,因為你父親入獄之事,你恨我?”

晏無咎笑容淡去,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我是龍鱗衛,生是龍鱗衛的人,死是龍鱗衛的……”

“撒謊。”

晏無咎興致缺缺,眼底心灰意懶似的無趣,漫長深遠的冷寂:“好吧。這是賀蘭凜說的。我不想跟隨王爺的理由,王爺知道的。我很不喜歡王爺看我的眼神。還有,封莊那些人也不喜歡。”

他微微頜首一禮,從容走出旭王府邸。

和進來查案的顧月息、風劍破一左一右,自兩條道交錯而來。

晏無咎側首看了顧月息一眼,眉梢微揚,輕佻清狂一笑:“如果你當了門主,當初封莊欠你的人情,便算還了。”

不等顧月息說什麽,他便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啾啾貓和王爺在坑底相逢。

王爺拉著啾啾貓,猙獰:你陪我一起,牢底坐穿。

啾啾貓:我是別人家養的了,你看狐貍怎麽樣?

一面循循善誘,一面指著獵犬當初刨下的坑,等著狐貍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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