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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謝懷硯 你果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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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謝懷硯 你果然還是來了。

時妤猛地往後跌去, 第五個畫面隨之而來。

那是一個風雨飄搖的夜晚,青崖鎮仿佛是一艘在海面上的船只,被海浪卷得飄搖不止, 好像下一刻就會被吞沒一般。

寺廟的木門被敲得哐哐作響, 慈憫迎著風雨前去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抱著一個嬰兒的男人。

慈憫還來不及詢問, 男人就跪了下去,“大師, 救命啊, 救救我的孩兒......”

男人撐著的油紙傘破舊不堪,根本擋不住這瓢潑大雨, 慈憫把傘往他身上移了些,把他扶起來,問道:“怎麽回事?你慢慢說......”

被吵醒的小謝懷硯冷著臉給那個男人端了一杯熱茶。

男人抖成了篩子, 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慈憫聽完他的敘述,掀開包著嬰兒的布料一看頓時驚呆在原地,只見那個嬰兒瞳孔雪白,裸.露的皮膚上爬滿了白點。

那個男人看見慈憫的臉色就又跪了下去, 不斷哀求道:“大師,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我娘子早產血崩,無力回天,她臨終前拉著我的孩子叫我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可這......”

慈憫彎腰要把他扶起, 他卻如何都不願意起來,只求道:“大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慈憫無奈道:“你先起來。”

小謝懷硯走近那個嬰兒,多看了幾眼。又聽男人哭道:“大師, 你見多識廣,修為高深,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慈憫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問:“鎮上的郎中怎麽說?”

男人一聽,更加泣不成聲,那些郎中一看見這孩子的模樣,紛紛把他趕走。這些平日裏笑臉相迎的人,到了這個時候個個口處惡言:“滾滾滾,快滾開!”

“旁人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尚且能容得下你們,但我們不行,你必須連夜帶著這個孩子從青崖鎮滾出去!”

“這可是瘟疫,你別想叫全鎮人給你陪葬!”

“......”

慈憫悲憫地看著那個嬰兒,沒有出聲,倒是不遠處的小謝懷硯突然開口:“既是瘟疫,那山下必定也已染上了,趕他們走有用麽?”

慈憫伸出一只手憐愛地摸了摸小謝懷硯的頭,嘆息道:“世人對自己未知的東西懷有恐懼是很正常的,我們不能怪他們哦——”

他的聲音變了變:“清提,你躲遠些,我一把骨頭了,染上就染上了,可你還小......”

慈憫還沒說完,小謝懷硯就打斷了他:“你知道的,這瘟疫對我沒用。”

“可這是雪人疫!”

慈憫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他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浮現了一抹驚慌。

這是傳說中的雪人疫。

他也沒見過,他只在古籍中看過,寥寥數語盡是絕望。

雪人疫,尚無破解之法。

“你別管了。”小謝懷硯從他話中聽出了些不對勁,他猜慈憫也沒有辦法。

慈憫沒答應,謝懷硯也沒離開。

不過一夜,青崖鎮中就有大半的人染上了雪人疫,他們無人可求就紛紛上山,廟裏待了許多的人。

慈憫親自帶人去後山尋找草藥,可那些草藥不過只能暫時壓制瘟疫,根本無法根除,慈憫還在安撫那些躁動的人:“別擔心,這是蓮城境內,蓮城歸蘇家所轄,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可說到底,他心裏也沒有譜。

等待的日子很煎熬,小謝懷硯抱著劍站在檐角下,院中是無數哀嚎呻.吟聲,慈憫坐在屋內的地上,周圍鋪滿了書卷。

直到第五條,青崖鎮除了謝懷硯以外的人都染上了雪人疫,最開始染上的人身上的白點開始擴散,直至皮膚大片大片脫落,雙目變成白色,目不視物。

——就連慈憫也染上了。

世家大族一直沒來,那些痛不欲生的人就把怒火發到了慈憫身上。

他們認為是慈憫騙人,那些人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

他們認為是慈憫沒用,無法救他們——

那日慈憫吩咐謝懷硯去鎮外看看蘇家的人來了麽,沒來的話去托人去給他們發個信號。

待謝懷硯回來時看見的卻是躁動不安的人群和鮮血滿地,慈憫奄奄一息地倒在佛像下,佛像依舊慈悲為懷、悲憫世人,與院中的人形成了極大的諷刺。

在謝懷硯手中長劍出鞘的那一刻,慈憫用盡全力制止了他。

“清提......”

他的聲音依舊那麽溫和慈祥,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謝懷硯趕忙抱住了他:“和尚,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僵硬,可細聽之下,尾音又帶著一絲顫意。

“蘇家,蘇家來人了麽?”

謝懷硯低聲道:“在路上了,據說其餘四大家族也會派人來。”

慈憫的雙目已變成了一片白,他的視線一片模糊,他下意識地伸手摸索了一下,謝懷硯楞了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你說。”

慈憫嘴角微動,扯出了一抹笑意:“當年我並非路過,我知道你是誰。故人托我去南疆城找你......”

他頓了許久,喉中發出嘶嘶聲,謝懷硯也沒打斷他,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聽他繼續說完。

“原本我是不想帶你回來的,後來看見你像小獸般在雨夜裏奄奄一息時,我還是心軟了......清提,我只願你莫要執著於過去——”

“世間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向前看才好,莫要讓自己深陷於過去......”

謝懷硯只覺得眼眶熱熱的,卻流不出任何眼淚。

“嗯。”

院子裏的聲音嘈雜不堪,有人竟帶頭叫了一聲:“就沒人管我們的生死了嗎?”

此言一出,各種哭聲、罵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頭皮發麻。

“就是就是!”

“我不想死啊嗚嗚嗚......”

“......”

“慈憫,你枉為佛道之人!”

不知道是誰突然大聲喊了一句,其餘人紛紛附和,謝懷硯一只手握著長劍,想將長劍擲去,且殺了那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慈憫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謝懷硯手一頓,慈憫氣若游絲地說完最後一句話:“清提,莫要殺他們。他們、他們只是太害怕了......”

慈憫說完,手便往下墜去,再沒了聲息。

天邊烏雲壓得很低,空氣十分悶熱。院中吵嚷聲不絕於耳,懷中的人體溫漸失,謝懷硯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他心中那句“和尚,你可有悔?”還沒來得及問出。

時妤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兩行清淚自眼尾落下。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難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出現在了第六個畫面中——

一個中年婦人背著一個藥箱走在月光下,時妤雖然記不清阿娘的模樣了,可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走到那個刻著“青崖”兩個大字的石碑旁時,不遠處正傳來幾道聲音,她立刻躲到蘆蒿中,凝神細聽。

“蘇兄,雪人疫可是無人能醫的,你看那些個有名的郎中除了五毒谷的毒醫不知下落,哪一個不是聽到雪人疫就面色難看?”

那個被稱作“蘇兄”的人略微遲疑,嘆息道:“可五毒谷入口行蹤不定,毒醫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再說毒醫也不一定能治得了這雪人疫。”

兩人越走越遠,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對話。

婦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不知為何,他們竟一點兒都沒察覺。

奇怪的是,幾大家族分明來了好多人,卻只派了寥寥數人進入青崖鎮查看。

他們剛進去的時候,鎮上的人很高興,都覺得自己獲救了,直到幾日後那些進來的郎中和修士都束手無策,在那時,青崖鎮外面已被布下了結界,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時妤的母親到時就是那樣的場面。

她說站在那些修士面前,不卑不亢道:“草民願意進去一試。”

“你能治好雪人疫?”水無今挑眉疑惑道。

“不能,但我必定竭盡全力。”

“滾滾滾,連那些有名的郎中都治不了,你一個鄉野村婦能治得了?”

那些修士嘲笑道。

那位蓮城城主聲音倒是溫和,但也是趕她走:“你確實治不了,還是別來送死了——來人,把她送出去。”

就這樣,她根本沒有機會靠近結界。

但她沒放棄,一直在周圍等著,尋找機會。

她沒等到機會,卻等到了那些修仙世家要一把火燒了青崖鎮的消息。

她只覺得無比的荒謬——

這五大家族位於雲端之上,向來降妖除魔,保護蒼生,此時卻怎麽要將青崖鎮裏的數千人活活燒死呢?

她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看著大火蔓延了整座大山,青崖鎮化為一座鬼鎮。

那片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阿娘就這麽在青崖鎮外面看了三天三夜。

這件事自此成了她的一塊心病。

時妤移開目光時,眼眶溫熱無比,大顆大顆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分不清是被那場青崖鎮的火刺痛了眼睛,還是被阿娘瞬間蒼老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紀雲若手中的珠子泛著微弱的光芒。

時妤看見無數百姓驚恐地看著漫天大火朝自己撲來,有些看不見東西的人只能感受著無數熱浪翻湧而來,生靈塗炭,屍骨成灰。

無數怨念凝聚起來,他們不肯入黃泉,縈繞在青崖鎮中,日夜哀嚎。

青崖鎮自此化作一座鬼鎮。

整座山是他們的墳墓。

小謝懷硯抱著慈憫的屍體,握著長劍,一劍一劍的劈開大火,一步步往外走去。

紀雲若突如其來的聲音將時妤從無盡的情緒中拉了出來,只見他笑得意味深長:

“謝懷硯,你果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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