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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後一片鮫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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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後一片鮫綃

拍賣會結束後的自由交流環節, 海照月和苗仲煜坐在宴客廳的角落裏,四目相對。

苗仲煜已經拿下了墨鏡,雙眼下透著淡淡的烏青。

海照月肚子裏本來有很多問題, 比如他為什麽要買下她的畫,為什麽不提前告訴她,為什麽要溢價幾千萬……

但看著他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神, 突然間什麽都問不出口了。

“你……最近很忙嗎?”她問。

苗仲煜溫柔地笑了笑,“還好。畢竟我前幾天制造出那麽轟動的新聞,總歸是要善後的。”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海照月看著他, 眸光閃動。

“你這些天沒遇到什麽麻煩吧?”

海照月搖頭, “沒有。”

雖然最近她的曝光度很高, 但她本來就是個不怎麽出門的宅, 因此, 外面的紛紛擾擾並未給她造成困擾。

“那……”

苗仲煜摸了摸藏在口袋裏的絨布盒,思考著如何才能顯得不那麽狼狽地將它送出去。

腦海中一連切過幾個在車上練習的方案,他深吸一口氣,“你介意今後……”

就在這時,一個男聲打斷了他。

“請問你是……海照月, 海小姐嗎?”

海照月擡頭看去, 來人身形清瘦, 笑容可掬, 樣子有些眼熟。

“您是……拍賣會上那個……”

“對,我就是剛才出七千萬想買下您那副緙絲畫的人。只不過還是沒能搶得過苗先生。”他看下苗仲煜,面露可惜, 語帶調侃。

海照月受寵若驚地站起身, “啊!您好!謝謝您的支持!不知道您找我?”

男人看了看苗仲煜,猶豫片刻, 從懷裏掏出名片遞給海照月道,“我是趙棟,現在經營一家建材公司。這是我的名片。我是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準確來說,是看到你織的布。”

男人自顧自地抽開椅子,坐了下來,示意海照月也坐。

他自來熟的樣子讓海照月頗t感費解,“您是……來談合作的嗎?”

但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和建材公司的老板會有什麽合作的可能性。

趙棟又看了看苗仲煜,微頓,“苗先生應該不是外人吧?我從新聞上看到,額……”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海照月臉頰爆紅,而一旁原本肌肉緊繃,虎視眈眈地盯著男人的苗仲煜卻忽地放松下來,眼神也變得平和。

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揮揮手,“趙老板,有話請說。”

趙棟也不扭捏,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推到海照月面前,“喏,海小姐看看這個,認識不認識。”

海照月接過盒子,打開,一陣柔和的光芒從盒子裏傾瀉出來。

她拿起盒子裏正發著微光似薄片的東西,小心抖了抖,一張手帕大的柔軟呈半透明狀的織物絲滑攤開。

“這是……”她看呆了。

這東西似曾相識,卻又完全不同。

“這是我家的傳家寶。”趙棟解釋道,“也是今天我來找你的原因。”

海照月的心重重一跳,有一種即將發生什麽大事的預感。

“您說。”

她不由攥緊雙手。

“是這樣的。前一段時間,我無意中看到一個綜藝——也就是呢參加的那個綜藝。後續,手機上就陸陸續續給我推一些跟你相關的資訊,直到前幾天,我看到你早年直播的視頻。就是那個圍裙相關的視頻。你織出的那種布,和我們家的傳家寶實在太像了。”

“於是,我又特地研究了不少你之前的資料,包括你的緙絲作品——《浴火之路》,怎麽看怎麽覺得我們兩家的關系不簡單。”

趙棟嘆了口氣,似乎在思索怎麽組織語言,“這麽說可能很冒犯,但我想您可能和我有家先祖有什麽家學淵源,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想來找你問問。”

“哦,對了,忘了說,我家族譜往上數千年,就有一位女性長輩姓海。”

“海明珠?”海照月脫口而出。

這是她在黃會長整理出的名單上看到的名字。

趙棟苦笑著搖頭,“那時女子不能全名上族譜,我只知道是海氏,善織布。當時戰亂,是她一人依靠織布的手藝養活了一大家子,若是沒有她,就沒有我們這支後代了。當時據說她織布的手藝有口皆碑,什麽布織起來都不在話下。唯有一種布,她只織不賣,十分寶貝。她過世後就留給子孫當了傳家寶。但因為種種原因,我祖上不得不拿傳家寶賣了換錢,到我爺爺那代,就只剩下這麽一小塊了。”

趙棟的眼光落到海照月手上的那塊“布”上,繼續說道,“我只知道它叫月錦,像煙霧一樣輕薄,很難被損毀。更重要的是,它會發光。”

“——現在這麽看不明顯,得在晚上沒有光源的時候。我問了很多人,至今都弄不明白這是什麽原理,直到我看到了你的緙絲畫——以及你早期用來織圍裙的布,真的……太像了,所以我決定來碰碰運氣。”

“……入水不濡,入火不熱?”苗仲煜問道。

趙棟一楞,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後,點點頭。

他拎起那傳家寶的一角,又將桌面上用來增添氛圍的香薰蠟燭挪了過來,泰然地將布放在了燭火上。

燭火和那布料都完好無損。

“鮫綃……嗎……”海照月看著那塊布喃喃道。

“交?什麽交?你確實知道這是什麽,是不是?”趙棟激動起來。

海照月點頭。

“那太好了!是這樣的,我現在也算有了些小錢,如果你知道這個布是怎麽織成的,我想出錢請你幫我們族把這塊布覆原一下。”

趙棟清了清嗓子,看起來十分興奮,“我就知道你可能知道!畢竟你也姓海,也擅長織布,搞不好千年前我們是一家呢!”

海照月的表情變得惆悵,“我想,這位海女士確實可能跟我是同族,我也一直在尋找制作鮫……月錦的方法。只是很遺憾,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找到。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月錦的實物。”

“這……樣……”趙棟勉強笑了笑,有些失望,“沒關系,海小姐,我其實也沒抱有多大的期待。另外,你的作品真的很棒,如果你之後還有作品願意賣出,我還是願意買的——前提是,苗先生不會跟我搶。”

眼看他站起身打算走,海照月連忙叫住他,“等等!趙先生!請問您家還有關於這個布是如何織成的資料嗎?比如手劄、傳說之類?任何一點信息都可以!我可以嘗試為您覆原!”

趙棟煩惱地抓抓頭發,“……我很小的時候聽我爺爺說,這布十分寶貴,就連那位先輩一輩子也僅僅織出一匹,所以一直為它只剩這麽點感到可惜。這些年,我走訪了很多地方,連殘片都沒有收到過,更別說什麽手劄了。”

“這樣……”

“不過——”

趙棟話鋒一轉,“說起傳說的話,我倒想起來一件事。我家這位祖先跟常人不大一樣,她特別喜歡在晚上幹活,尤其是滿月的夜晚。我小時候還想,我們傳家的這布之所以叫‘月錦’,搞不好跟她喜歡在月下織布這事有關系。”

“趙先生,我能再看看您的布嗎?”

“你隨意。”

海照月再次拿起那塊仿佛被打上柔光特效的布,閉上雙眼,細細感受它在手裏的觸感。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看著趙棟,“趙先生,我可能有些頭緒了。不過我需要多一些時間進行研究,如果後續有進展的話,我再聯系您。”

趙棟走後,苗仲煜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月月,你說的頭緒是什麽?你想到鮫綃的制作方法了?”

“是的。我想到了。是光。月光。”

海照月擡起胳膊放到他眼前,“看。”

苗仲煜看著橫亙在眼前的白皙胳膊,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她給自己梳毛時的樣子。

纖細的手指緩緩拂過脊背,帶來一陣過電般的酥麻。

“苗仲煜?你在聽嗎?”海照月湊到他面前,關心地問。

看到她近在眼前的臉,苗仲煜呼吸一滯,嗓音沙啞。

“嗯。在。”

海照月絲毫沒註意到他的走神,興致勃勃地說著自己的猜測,“……我們鮫人一族只有在有月光的時候才能掉珍珠,還有龍魚目,也是在月光之下光芒才會更盛。所以我認為,那個前輩喜歡在月下織布並不是因為她喜歡月光,而是月光對我們會有加成。至於是怎樣的加成——我還暫時沒有頭緒。”

她是沒睡醒,才會想著要把月光織進布裏吧?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燕京這邊汙染太嚴重了。空氣汙染,還有水汙染——還有光汙染。我在這裏根本看不到月亮。”

苗仲煜喉頭一緊,“……那你打算怎麽辦?回懷樹?”

“可能吧。”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一趟濱海。黃會長說,我們族的人最近幾天就該到了。我去參加聚會,順便告訴胡漓姐姐我見到鮫綃了。她一定很開心~”

看到海照月開心的表情,苗仲煜沈思片刻,又將拿出的首飾盒塞回了口袋裏。

*

“哎,哥,送出去沒有?”送完海照月回家,李一亮好奇地問。

“……沒。”

“……我就知道。我一看月月那興奮勁,就知道什麽也沒發生。我早說了,讓你帶一束玫瑰過去吧?你看看……”

苗仲煜頭疼捂額,“閉嘴——”

他腹誹,與其送她一束玫瑰,不如送她一噸玫瑰——她轉頭能給你把玫瑰碎了練材料,並誇讚“你是好人”。

“那怎麽辦?你花一個億買下她的畫,不就是為了表白嗎?哪有表到一半打道回府的?”

“再說。”他心不在焉地轉著手上的絲絨盒。

他一直想正式跟海照月說明自己的心意,而不是由著熱搜綁架兩人的關系。

但該怎麽說,卻一直沒有特別好的主意。

送戒指還是李一亮給他出的餿主意,他越想越不怎樣,所以幹脆改變了今晚的計劃。

“還再說?眼睜著都快過年了,哥,你就沒有什麽新一年的人生計劃嗎?難道今年你不想領著月月去你家過年嗎?”

苗仲煜看著窗外,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他突然問,“我的工作是不是差不多告一段落了?過年能不能擠出時間休長假?”

李一亮一楞,這是勞模t苗仲煜入行以來第一次主動要求修長假,他有些晃神,

“……啊,是,擠擠的話,應該能行。”

“多久?”

“大概……能半月左右吧。”

“行。”苗仲煜點點頭,“我要休假。另外,幫我訂兩張票,過年那陣,去北極。”

“北極????”李一亮差點抓不穩方向盤,“怎麽想到去北極???”

苗仲煜勾唇笑了笑,“在世界的盡頭看月亮。”

“還有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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