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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有真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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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有真愛嗎

從自由區出來, 海照月買了束玫瑰,直接打車去了天涯海角。

前幾天,安寧忌日的那天一大早, 王思懿曾經陪她來過這裏吊唁。

那時,她倆一人一捧□□,還擔心會在這裏碰到安寧的爸媽。

不過她倆的擔心十分多餘——安氏夫婦沒看到, 倒是看到了安寧那個小竹馬,司南。

三年前生日會一面後,她們再也沒見過他, 包括在安寧的葬禮上。

現在, 三年過去, 當年面容略顯青澀的男孩已經長大, 不僅身形更為挺拔, 輪廓也更瘦削。

他羞澀地與海照月和王思懿打招呼,說到這可能是自己在國內最後一個暑假,讀完大二,他即將去國外的大學交換,很可能就此不再回國。

簡單地交換了一下近況後, 他轉身離開了。

王思懿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嘟嘟囔囔, 一肚子怨氣, “男人狗、男人狗、男人真tmd都是狗!這才多久啊!就可以忘掉青梅竹馬白月光遠走他鄉了?!”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當初表現得那麽純愛, 誰知道連最後一面也不見!還有安家那對公婆!看樣子也沒來,誰知道還會不會來了!我看絕壁不會來了……”

她自顧自地罵罵咧咧大半天,卻看見海照月依舊望著司南遠去的背影出神, 不由也好奇地看了看, 問,“……怎麽了?有什麽奇怪嗎?”

海照月笑了笑, 收回悵然若失的眼神,“……也許他也很傷心吧?”

“傷心?”王思懿皺起眉,“哪裏傷心?我怎麽看不出來?你看他都打算不回來了!”

“那你要他怎樣?以淚洗面?還是殉情?”

王思懿撇嘴,“那起碼……表現得難過一點吧。虧我當初還小小嗑過。”

海照月嘆了口氣,望向大海深處。

微風聳動,海面泛起陣陣漣漪。但在看不到的海底,無人知道到底是暗流湧動還是平靜安詳一如海面。

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可與人言並無二三。

就像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麽跟王思懿解釋有些悲傷是無法被表達的。於是,她想了想,問道,“喵喵,你看過泰坦尼克號嗎?”

“……當然看過?老電影了~怎麽突然提到這個?”

“你說Jack死後,Rose傷心嗎?”

王思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吧……悄悄跟你說,我小時候看的時候可不理解,為什麽Rose不殉情,那可是盛世美顏小李子啊!”

海照月轉頭看她。

“現在吧,年紀大了,越來越惜命,也不免想到如果我——”

她立馬閉嘴,“呸呸呸——童言無忌~”

“就是說,你懂吧?我還是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好好生活。生活多美好啊!活著才有無限可能。如果我是Jack,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用命換來了Rose可以活著,她卻二話不說跟著我you jump,I jump了,死了都得氣——”

她說到這,戛然而止,看著海照月。

“你——也是來祭奠你愛人的嗎?”

一聲怯生生的招呼將海照月的思緒打斷,她從回憶中回神,看著眼前這個跟她搭訕的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穿著一件藍白色碎花長裙,戴著墨鏡,頭上包一條同色系的絲巾,長而卷曲的栗色頭發在海風中飛舞,與空中紛飛的花瓣糾纏在一起。

海照月楞了楞,見她視線盯著自己懷裏的玫瑰,才醒悟過來,她怕是誤會了。

“不是。是我的好朋友喜歡玫瑰。”

“那您——”她剛問出口,立馬意識到不妥。

“抱歉。”

那女人搖搖頭,“我是來祭奠我前夫的。”

海照月有點懵,不知道這個“前夫”是什麽意思。

正常人不應該稱“亡夫”嗎?

女人笑了,自顧自說道,“我跟他從校園到婚紗,一畢業就結婚了,七年以來感情一直很好。但去年,我們離婚了,因為他出軌。”

海照月本來想安慰她,一聽她這樣講,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在女人似乎也沒想讓她說什麽。

她似乎是只想找個傾聽者聽聽她的故事,於是,她接著說道,“他為了跟第三者在一起,甚至不惜向我下跪求我離婚,說他遇到了真正的愛情,對於我只有責任,讓我放過他。”

“然後呢?”

“哼。”

女人冷笑一聲,“他都這麽求我了,我當然要成全他,讓他去追求真愛了。但搞笑的是他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沒幾個月就得了絕癥,很快就走了。那個女人還選擇把他的骨灰都撒進海裏,這可真是報應。”

她嘴裏說著報應,卻轉頭看向海面,“你說什麽才是真愛?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真愛嗎?”

“……我也不知道。”

女人苦笑道,“我好像已經失去愛的能力了。”

海照月看看她的臉,又低頭看著懷裏的玫瑰,沈思片刻,從中抽出一支遞給那個女人。

原本還在兀自傷感的女人看著眼前的玫瑰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伸手接了。

“不會的。”

“嗯?”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美好的、值得愛的東西,你就不會失去愛的能力。”

“也總會有其他的人或事在愛你。”

女人楞楞地看著手裏的玫瑰。

它開得十分熱烈,紅絲絨般的花瓣周圍有一圈黑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馥郁的芬芳,仿佛在用它的香氣宣誓它的存在。

“這種玫瑰叫做黑公主。”

“黑公主?因為……這黑邊?”女人好奇地問。

“它的名字來自於傳說中的一位公主。她從祭火中誕生,皮膚黝黑,美艷絕倫。她的一生艱難困苦,經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絕境,卻依舊勇敢正直,品性高潔,就像燃燒一切汙穢的黑暗中的火焰。這個公主就叫黑公主。”

“這……還有這麽多講究?”女人張張嘴,暫時忘了對前夫覆雜的感情。

海照月笑了笑,剛要說話,女人的目光卻看向她身後。

“果然在這。”

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

海照月訝異地回頭,“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苗仲煜笑了笑,“不在自由區,不在喵喵之家,不在基地,除了這還能是哪裏?”

說著,他將手上拎著的奶茶遞給海照月,“餓了沒有?M記新出的芋泥椰奶。”

見旁邊跟海照月搭話的女人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苗仲煜聳聳肩,“抱歉女士,我沒料到她在這竟然有一位‘朋友’,所以只帶了一杯。”

女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盯著這個戴著墨鏡的英俊男人盯了許久,瞬間爆紅了一張臉,連連道歉,“沒關系、沒關系,你們聊,我先回家了。”

她朝著海照月揚了揚手中的玫瑰,彎了彎嘴角,“美女,謝謝你送的玫瑰。你說的對,世界上確實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再見。”

她揚一揚手,轉身就要離開。

沒走幾步,她又停下腳步,驀地轉身,朝著他倆調侃道,“男朋友很帥噢~帥哥你眼光也很好~希望你們能獲得真愛~”

“什、什麽?”

海照月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不、我們不是……”她連忙解釋。

然而,還不等她解釋清楚,那女人早已邁著輕快的腳步走遠,留她一個人在原地啞口無言。

苗仲煜看出了她的尷尬,錯開話題道,“大老遠就看到你們在說話,聊了什麽?”

海照月抽出奶茶裏的吸管,戳進被子裏吸了一口,直到椰奶的香味在鼻尖縈繞,才緩緩地說,“……秘密。”

除了不想用女人悲傷的故事當談資外,不知怎的,她本能地不想和苗仲煜聊這類話題。

苗仲煜點點頭,倒也沒為難她,而是接過她手中的玫瑰花,開始幫她扯下花瓣扔進海裏。

“前兩年一直想問你,安寧的忌日不是27號才對嗎?為什麽每年的30號你都要偷偷再來祭奠一次?”

海照月沖他搖搖指尖,“不是祭奠。是慶祝。”

“……慶祝?”

苗仲煜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怎麽說?”

海照月擡手抓了一把海風。

微風穿過手指間隙的瞬間,她看著苗仲煜微笑,“慶祝她在這一天獲得了想要的自由。”

“她曾經給我唱過一首歌,當時我只聽她唱過上半段。後來我自己搜去聽了下半段。”

她說著,叼著吸管坐了下來,開始輕哼:

“如果我變成回憶,最怕我太不爭氣

頑固地賴t在空氣,霸占你心裏,每一寸縫隙

連累依然愛我的你痛苦,承受失去

這樣不公平,請你盡力,把我忘記……”

“其實不一定非要忘記的,不是嗎?回憶是很美好的東西,告別也可以不那麽傷感。”

“我看書上說過,'親近的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但是每次想到安寧會變成雲、變成風、變成陽光、變成星星,變成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這樣的潮濕也不是無法忍受了。”

“如果離去的本身是傷感的,那我們更應該盡力讓它變得快樂。”

苗仲煜深深地看了海照月一眼。

這幾年來,他一直不敢主動提起安寧的事。

他一直以為她還沈浸在失去好友的悲傷中走不出來,現在聽她這麽說,放心的同時卻又覺得震驚。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她竟然不知不覺地思考了這麽多。

他想了想,問道,“這就是你決定給安寧辦畫展的原因?”

“你知道了?”海照月訝異地問。

“嗯。王律師跟我提過一次。怎麽這麽突然就做了決定?”

“也不算突然吧。”海照月靦腆地笑笑,看著他,“我的緙絲畫快完成了,我想趁這個時間一並展出。我看過了,再有兩個多月,我就要去燕京錄綜藝了,到時候可以一並把畫展辦了,剛好能趕上安寧的畫集出版三周年紀念。”

“完成了?這麽快?!”

他拽著海照月的胳膊,略一使勁就將她從地上提溜起來,笑著問,“那我不是趕巧可以看看?”

“……嗯?什麽意思?”海照月有點摸不著頭腦。

苗仲煜得意地看她,“你猜那個綜藝,和你搭檔的明星是誰?!”

海照月瞪圓了眼睛看他,半晌才反應過來,“是你?!”

*

在他倆聊天的時候,本已經走遠的女人在開心過後越想越不對勁,腳步便也逐漸慢了下來。

她看著手中的玫瑰,絞盡腦汁的思考著那個戴墨鏡的男人她到底在哪裏見過,怎麽會如此眼熟?!

“可惡!怎麽突然想不起來了?你這個笨蛋!”她拍拍自己的腦袋,沖自己發脾氣。

就這樣,她一路走一路想,直到走到自己的車前都沒想起來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最後,好奇心戰勝了一切,她毅然決然地重新返回天涯海角,卻發現那個好心的姑娘和俊美的男人都不見了,只餘下海面上隨波蕩漾的玫瑰花瓣證明這一切並不是她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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