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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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告別儀式
海照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濱海的。
在燕京經歷的一切仿佛是場夢,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以至於精神恍惚，出現了幻覺。
直到飛機落地後，她看著看了千百遍、無比熟悉的賬號首頁出現的黑色訃告, 整個人才像冬眠的動物般，從寒冷的麻木中逐漸清醒過來。
[置頂]
“我們沈痛地宣布，我們的愛女、本賬號作者Ann, 因疾病搶救無效，於XXXX年8月27日23點17分永遠離開了我們。
尊其遺囑，遺體告別儀式將於XXXX年8月30日上午8:00在濱海市舉行, 並隨後於濱海海葬。
感謝各位在其生前對她作品的喜愛和支持。
謹以此訃, 寄以哀思。”
[3小時前濱海]
海照月楞楞地看著那大片黑色上一個個白色的方塊字, 明明每一個她都認識, 卻怎麽都無法將它們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她死死地盯住它們, 直到它們在她眼中開始扭曲、變形，紮到她雙眼刺痛。
這條狀態的評論區也一片嘩然。
除了少部分已經接受了安寧的死訊，開始排隊發蠟燭表情和R.I.P的粉絲，大多數粉絲都處於一種不可置信的懵逼狀態。
今日有雪：【0.0？？啊？？啊？？？啊？？？？！！！】
momo：【什麽？！等等，快來個人告訴我是在搞抽象！前幾天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主角BE了, 現在這個是個什麽意思？這個Ann是主角吧？對吧？是大大給自己的主角的結局？】
甜美大柚子：【嗚嗚嗚老師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才認識你沒多久啊老師！】
加西亞：【我昨晚才說過晚安吶！這是假的吧？？？我不信！我還等著老師你其他作品呢！玩呢不是！】
……
海照月隨便劃了兩下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李一亮也一改往日的聒噪, 坐在她身邊安靜如雞。
他看到她仰著頭靠在車座上, 用手臂搭著雙眼, 一副萬分疲憊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月月, 你……節哀啊……我想安寧她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見海照月動也不動, 他十分識相地噤聲，低頭跟王思懿匯報他們的行程。
王思懿看到李一亮的信息, 嘆了口氣。
一想到前不久還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姑娘，一眨眼就不在了，她心裏也堵得難受。
林夏通知她海照月半夜出發跑去燕京時，她只是擔心她的安危，她從未想過安寧會真的出事，畢竟前幾天，她還誇過她起色好了不少，倒是海照月這樣莽撞地跑出去反而比較危險，所以，她才想找李一亮這個地頭蛇多照應她。
誰知道李一亮卻告訴了她這麽個噩耗。
回憶起安寧乖乖地喊她喵喵姐姐，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事。她唏噓一聲，微紅了眼。
連她這個和安寧交情不那麽深厚的人得知t這個噩耗都這麽難受，更何況海照月呢？
她幾乎是把她當自己妹妹疼愛的。
她想了想，還是明知故問：
【她還好吧？】
打工人要堅強：【唉，怎麽可能好。】
【你倒是安慰一下啊！】
打工人要堅強：【[哭]我倒是想安慰啊！她現在根本不理人，我看我還是不要打擾她，讓她自己先消化一下好了。】
王思懿被他越說越擔心，忍不住發瘋：
【要你何用啊啊啊啊啊！】
打工人要堅強：【[委屈][大哭]那我再試試？】
李一亮放下手機，正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安慰一下海照月，一陣來電鈴聲響起，海照月接起了電話。
“餵？”
李一亮豎起了耳朵。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她虛弱的聲音透著一股疲累，“餵，是小月嗎？是我，童阿姨。”
聽到童阿姨，李一亮才反應過來，這個打電話的女人正是照顧安寧的阿姨。
他頓時緊張地看著海照月，生怕她會過激。
然而，海照月看起來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餵，童阿姨。”
“你……知道了寧寧的是吧？”
“嗯。”
“是這樣的，寧寧的告別儀式後天上午舉行，你……要來看看她嗎？她也沒什麽朋友……寧寧媽說你要是願意，可以來送送……”
“好。”
“誒，那……地址是國賓南大道001號，後天上午八點，儀式結束之後我們就直接從月牙彎那邊出海。待會我把邀請函發你，具體安排你可以再看看？”
“嗯。”
一時間，雙方都陷入了沈默。
“那……我就去忙……去了。”
“好。您忙。”
最後，童阿姨先結束了通話，留海照月對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發了會呆。
就在李一亮以為她又會像之前那樣自己不搭理自己，閉眼休息時，海照月突然轉頭看他，問，“之前你是不是經常去看她？”
“啊？”
李一亮一驚，尋思著這也不算偷偷摸摸做壞事，於是承認道，“嗯啊，苗……苗哥有時候會讓我去看看她的近況，怕她無聊，給她帶點小玩意解悶什麽的。”
生怕加重海照月對苗仲煜的誤解，他又立馬搓手解釋道，“苗哥沒別的意思，畢竟也是他朋友不是？”
“她這些天過得怎樣？”
“額……”李一亮頓時卡殼。
但當他看到海照月那雙深沈如凝滯的流水的雙眼時，還是老老實實說了實話，“……不怎麽樣，其實我感覺蠻虛弱的。我之前無意中聽到過那個童阿姨跟她媽媽打電話，說是醫生說狀況不太好。”
海照月沈下眼，又問，“我簽收最後一批玫瑰的時候，工作人員曾經打出一個電話，那個時候你是不是正在安寧那？”
李一亮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隨後，意識到自己失言，他立馬捂住嘴。
“……你們那天聊了什麽？”
“嗯……”李一亮猶豫了。
“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海照月靜靜地看著他。
李一亮被她這種平靜的瘋感嚇一跳，生怕她亂想，連忙擺手，“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其實她就是問了問我你當時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嚴重不嚴重，她能不能幫上忙。其他的倒也沒多說，然後……”
“然後？”
“然後，她說她想見苗哥。”
“當天晚上苗哥收工後就趕過去了，他們就聊了會。但具體苗哥跟她談了什麽我就真不知道了，這你得去問苗哥。他們醫院管得嚴，一次只能有一位訪客探視，所以我當時就在車裏，沒上去。”
海照月又垂下了眼睫，沈默了。
就在李一亮以為她是不是在發呆時，她才低低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說完，便不再看李一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飛馳的車窗外，眼中一片訥然。
*
“哎，你說今天怎麽搞的，這天陰的，會不會突然下雨啊？”
坐上李一亮的副駕時，王思懿忍不住抱怨。
李一亮撓撓腦袋，“不知道啊？沒事，車上有傘，淋不著~”
他從車窗外探出頭朝上看，“誒，她倆呢？怎麽還不下來？”
“哦，月月非要洗完碗再下來，林夏就讓我先下來跟你打個招呼，免得你著急。”王思懿邊扣安全帶邊解釋。
“洗碗？？？”
“昂。我們早上喝了粥。”說到這，王思懿嘆了口氣，“哎。說真的，我好害怕。”
“怎麽了？月月……發瘋了？”
王思懿扯了扯嘴角，“我寧願她發瘋，你是不知道，她現在簡直平靜得嚇人。”
李一亮有點懵，“怎麽說？”
“唉。你看到就知道……”
王思懿說到一半，隨意瞥向路邊，眼睛一亮，從窗外探出腦袋，“月月！林夏！這邊！”
李一亮隨著她打招呼的方向轉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林夏和站在她身側的海照月。
兩人都是上身黑T恤，下身黑長筒褲的裝扮，色調格外一致。
林夏率先拉開門坐了進來。
她環視一周，問李一亮，“你那個……哥呢？沒來？”
李一亮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海照月，解釋道，“我哥他工作忙，今早才從燕京趕來，告別儀式可能趕不上了，盡量在出海前趕上吧……”
海照月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看到她的眼神，李一亮立馬懂了王思懿說的是什麽意思。
與其說是平靜的瘋感，倒不如說她好像回到了剛開始直播那會，對外界的刺激都處於沒什麽回應的麻木狀態。
他剛剛提起苗仲煜，她竟然一絲特殊反應都沒有。
倒是前排的王思懿十分震驚，“什麽哥？那個什麽燼？他跟安寧什麽關系啊？還能跟著出海？”
無怪她驚訝，她們這些人雖然都可以參加遺體告別儀式，但出海送葬人數有嚴格限制，因此，除了海照月外，她們都不被允許出海送葬。
李一亮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憨笑著打岔，“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
他們到達殯儀館時，還不到八點，但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停好車，進了內館。
人不算多，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男男女女，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西裝，倒顯得他們幾個年輕人十分突兀。
還未走到館廳門口，裏面就傳來陣陣哀樂。
廳門口擺著一排排黃白色菊花，仿佛一片黃白色海洋。
海照月邁進大廳的第一眼，就看到懸掛在大廳正中的巨幅藝術照。
照片上的安寧穿著她送給她的那件火紅色婚紗，恬靜地笑著，仿佛像每次見面時那樣溫柔地向她打招呼。
她也想朝她笑笑，卻覺得整張臉僵硬得不受她控制，什麽表情都擺不出來，只能麻木地走向那口擺在正中的透明玻璃棺。
安寧就安詳地躺在那裏。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身下鋪滿小花，安靜得仿佛只是睡著了。
盛嵐站在玻璃棺前，接待前來吊唁的賓客。
她穿著一套黑色西裝，長發溫柔地挽成一個髻盤在腦後，微紅著眼圈，看起來還是那麽優雅，只是海照月眼尖地發現她的發髻裏已經出現一絲早生的華發。
“安媽媽……”海照月張口想讓她節哀，卻什麽都說不出。
倒是林夏她們十分機靈地補充道，“阿姨，節哀。”
盛嵐費力地辨認著海照月的模樣，似乎好半天才醒悟到她是誰。
“……是你啊……”
她悠長地嘆了口氣，撫著玻璃棺，向躺在裏面的人念道，“寧寧啊，你的朋友來看你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仿佛像怕驚擾了棺中人般，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又伸手理了理安寧的鬢發，朝海照月笑道，“謝謝你送寧寧的這件衣服，她很喜歡。我們就決定讓她穿著走了。寧寧之前還一直念叨著你，說多虧你鼓勵她畫畫……”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還要再說什麽，淚珠卻先一步從渾濁的雙眼中滾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她掏出手絹捂住眼睛，急匆匆地走了。
盛嵐前腳剛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後腳走上前，補了她的缺。
比起盛嵐遮掩不住的哀傷，他的表情雖然沈痛，卻要內斂許多。
這人海照月認識，是安寧的爸爸。
他顯然也認出了海照月一行人，“你們是寧寧朋友吧？”
說完，他朝向海照月，“你……是鳧山那個……”
“海照月。”
他點點頭，“今天人多事雜，招呼不了你們。待會儀式結束我們會直接出海，你記得去找童阿姨，不要隨便亂跑。t”
大概是做上位者久了，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帶著一絲命令。他大概也意識到不妥，放緩語氣道，“寧寧她很希望你送她一程，也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她的關心。”
他頓了頓，又鄭重許諾道，“今後你有什麽麻煩自己解決不了，都可以找我，或者寧寧她媽媽。”
因為不時有來吊唁的人湊上前與他打招呼，海照月一行人便退到了一邊。
“嘖嘖嘖，這當爹的好冷靜啊……”王思懿憤憤地嘟囔。
李一亮扯了扯她胳膊，“也許男人有淚不輕彈呢？你也看到了，阿姨那樣子差不多垮了，這麽大的事，總得有人撐著吧？”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襯衫、黑西褲，面容俊逸男人走了進來。
比他的長相更顯眼的，是他手中抱著的吊唁花束不是常見的菊花，而是一束火紅黑邊的玫瑰。
來人正是苗仲煜。
此刻，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包括海照月。
看著那束玫瑰，海照月的瞳孔微微抖動了一下。
盛嵐剛剛從洗手間整理完儀容出來，看著這束玫瑰也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那個……寧寧的花也是你送的吧？”
苗仲煜點點頭，“節哀。”
“謝謝。謝謝你考慮得這麽周道。”
盛嵐接過花，將玫瑰放在安寧的胸口，語帶哀傷，“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都忘了她最喜歡什麽。”
安父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玻璃棺中的安寧，嘆息一聲，“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開始吧。”
人群逐漸向大廳中央集中，苗仲煜順勢走開。
他隔著人群遙遙望向海照月，卻驚訝地發現她不僅沒有逃避他的目光，甚至還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面露感激。
一瞬間，他半死的心突然又生出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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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照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濱海的。
在燕京經歷的一切仿佛是場夢,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以至於精神恍惚，出現了幻覺。
直到飛機落地後，她看著看了千百遍、無比熟悉的賬號首頁出現的黑色訃告, 整個人才像冬眠的動物般，從寒冷的麻木中逐漸清醒過來。
[置頂]
“我們沈痛地宣布，我們的愛女、本賬號作者Ann, 因疾病搶救無效，於XXXX年8月27日23點17分永遠離開了我們。
尊其遺囑，遺體告別儀式將於XXXX年8月30日上午8:00在濱海市舉行, 並隨後於濱海海葬。
感謝各位在其生前對她作品的喜愛和支持。
謹以此訃, 寄以哀思。”
[3小時前濱海]
海照月楞楞地看著那大片黑色上一個個白色的方塊字, 明明每一個她都認識, 卻怎麽都無法將它們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她死死地盯住它們, 直到它們在她眼中開始扭曲、變形，紮到她雙眼刺痛。
這條狀態的評論區也一片嘩然。
除了少部分已經接受了安寧的死訊，開始排隊發蠟燭表情和R.I.P的粉絲，大多數粉絲都處於一種不可置信的懵逼狀態。
今日有雪：【0.0？？啊？？啊？？？啊？？？？！！！】
momo：【什麽？！等等，快來個人告訴我是在搞抽象！前幾天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主角BE了, 現在這個是個什麽意思？這個Ann是主角吧？對吧？是大大給自己的主角的結局？】
甜美大柚子：【嗚嗚嗚老師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才認識你沒多久啊老師！】
加西亞：【我昨晚才說過晚安吶！這是假的吧？？？我不信！我還等著老師你其他作品呢！玩呢不是！】
……
海照月隨便劃了兩下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李一亮也一改往日的聒噪, 坐在她身邊安靜如雞。
他看到她仰著頭靠在車座上, 用手臂搭著雙眼, 一副萬分疲憊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月月, 你……節哀啊……我想安寧她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見海照月動也不動, 他十分識相地噤聲，低頭跟王思懿匯報他們的行程。
王思懿看到李一亮的信息, 嘆了口氣。
一想到前不久還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姑娘，一眨眼就不在了，她心裏也堵得難受。
林夏通知她海照月半夜出發跑去燕京時，她只是擔心她的安危，她從未想過安寧會真的出事，畢竟前幾天，她還誇過她起色好了不少，倒是海照月這樣莽撞地跑出去反而比較危險，所以，她才想找李一亮這個地頭蛇多照應她。
誰知道李一亮卻告訴了她這麽個噩耗。
回憶起安寧乖乖地喊她喵喵姐姐，仿佛還是昨天發生的事。她唏噓一聲，微紅了眼。
連她這個和安寧交情不那麽深厚的人得知t這個噩耗都這麽難受，更何況海照月呢？
她幾乎是把她當自己妹妹疼愛的。
她想了想，還是明知故問：
【她還好吧？】
打工人要堅強：【唉，怎麽可能好。】
【你倒是安慰一下啊！】
打工人要堅強：【[哭]我倒是想安慰啊！她現在根本不理人，我看我還是不要打擾她，讓她自己先消化一下好了。】
王思懿被他越說越擔心，忍不住發瘋：
【要你何用啊啊啊啊啊！】
打工人要堅強：【[委屈][大哭]那我再試試？】
李一亮放下手機，正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安慰一下海照月，一陣來電鈴聲響起，海照月接起了電話。
“餵？”
李一亮豎起了耳朵。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她虛弱的聲音透著一股疲累，“餵，是小月嗎？是我，童阿姨。”
聽到童阿姨，李一亮才反應過來，這個打電話的女人正是照顧安寧的阿姨。
他頓時緊張地看著海照月，生怕她會過激。
然而，海照月看起來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餵，童阿姨。”
“你……知道了寧寧的是吧？”
“嗯。”
“是這樣的，寧寧的告別儀式後天上午舉行，你……要來看看她嗎？她也沒什麽朋友……寧寧媽說你要是願意，可以來送送……”
“好。”
“誒，那……地址是國賓南大道001號，後天上午八點，儀式結束之後我們就直接從月牙彎那邊出海。待會我把邀請函發你，具體安排你可以再看看？”
“嗯。”
一時間，雙方都陷入了沈默。
“那……我就去忙……去了。”
“好。您忙。”
最後，童阿姨先結束了通話，留海照月對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發了會呆。
就在李一亮以為她又會像之前那樣自己不搭理自己，閉眼休息時，海照月突然轉頭看他，問，“之前你是不是經常去看她？”
“啊？”
李一亮一驚，尋思著這也不算偷偷摸摸做壞事，於是承認道，“嗯啊，苗……苗哥有時候會讓我去看看她的近況，怕她無聊，給她帶點小玩意解悶什麽的。”
生怕加重海照月對苗仲煜的誤解，他又立馬搓手解釋道，“苗哥沒別的意思，畢竟也是他朋友不是？”
“她這些天過得怎樣？”
“額……”李一亮頓時卡殼。
但當他看到海照月那雙深沈如凝滯的流水的雙眼時，還是老老實實說了實話，“……不怎麽樣，其實我感覺蠻虛弱的。我之前無意中聽到過那個童阿姨跟她媽媽打電話，說是醫生說狀況不太好。”
海照月沈下眼，又問，“我簽收最後一批玫瑰的時候，工作人員曾經打出一個電話，那個時候你是不是正在安寧那？”
李一亮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隨後，意識到自己失言，他立馬捂住嘴。
“……你們那天聊了什麽？”
“嗯……”李一亮猶豫了。
“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海照月靜靜地看著他。
李一亮被她這種平靜的瘋感嚇一跳，生怕她亂想，連忙擺手，“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其實她就是問了問我你當時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嚴重不嚴重，她能不能幫上忙。其他的倒也沒多說，然後……”
“然後？”
“然後，她說她想見苗哥。”
“當天晚上苗哥收工後就趕過去了，他們就聊了會。但具體苗哥跟她談了什麽我就真不知道了，這你得去問苗哥。他們醫院管得嚴，一次只能有一位訪客探視，所以我當時就在車裏，沒上去。”
海照月又垂下了眼睫，沈默了。
就在李一亮以為她是不是在發呆時，她才低低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說完，便不再看李一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飛馳的車窗外，眼中一片訥然。
*
“哎，你說今天怎麽搞的，這天陰的，會不會突然下雨啊？”
坐上李一亮的副駕時，王思懿忍不住抱怨。
李一亮撓撓腦袋，“不知道啊？沒事，車上有傘，淋不著~”
他從車窗外探出頭朝上看，“誒，她倆呢？怎麽還不下來？”
“哦，月月非要洗完碗再下來，林夏就讓我先下來跟你打個招呼，免得你著急。”王思懿邊扣安全帶邊解釋。
“洗碗？？？”
“昂。我們早上喝了粥。”說到這，王思懿嘆了口氣，“哎。說真的，我好害怕。”
“怎麽了？月月……發瘋了？”
王思懿扯了扯嘴角，“我寧願她發瘋，你是不知道，她現在簡直平靜得嚇人。”
李一亮有點懵，“怎麽說？”
“唉。你看到就知道……”
王思懿說到一半，隨意瞥向路邊，眼睛一亮，從窗外探出腦袋，“月月！林夏！這邊！”
李一亮隨著她打招呼的方向轉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林夏和站在她身側的海照月。
兩人都是上身黑T恤，下身黑長筒褲的裝扮，色調格外一致。
林夏率先拉開門坐了進來。
她環視一周，問李一亮，“你那個……哥呢？沒來？”
李一亮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海照月，解釋道，“我哥他工作忙，今早才從燕京趕來，告別儀式可能趕不上了，盡量在出海前趕上吧……”
海照月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
看到她的眼神，李一亮立馬懂了王思懿說的是什麽意思。
與其說是平靜的瘋感，倒不如說她好像回到了剛開始直播那會，對外界的刺激都處於沒什麽回應的麻木狀態。
他剛剛提起苗仲煜，她竟然一絲特殊反應都沒有。
倒是前排的王思懿十分震驚，“什麽哥？那個什麽燼？他跟安寧什麽關系啊？還能跟著出海？”
無怪她驚訝，她們這些人雖然都可以參加遺體告別儀式，但出海送葬人數有嚴格限制，因此，除了海照月外，她們都不被允許出海送葬。
李一亮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憨笑著打岔，“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
他們到達殯儀館時，還不到八點，但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停好車，進了內館。
人不算多，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男男女女，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西裝，倒顯得他們幾個年輕人十分突兀。
還未走到館廳門口，裏面就傳來陣陣哀樂。
廳門口擺著一排排黃白色菊花，仿佛一片黃白色海洋。
海照月邁進大廳的第一眼，就看到懸掛在大廳正中的巨幅藝術照。
照片上的安寧穿著她送給她的那件火紅色婚紗，恬靜地笑著，仿佛像每次見面時那樣溫柔地向她打招呼。
她也想朝她笑笑，卻覺得整張臉僵硬得不受她控制，什麽表情都擺不出來，只能麻木地走向那口擺在正中的透明玻璃棺。
安寧就安詳地躺在那裏。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身下鋪滿小花，安靜得仿佛只是睡著了。
盛嵐站在玻璃棺前，接待前來吊唁的賓客。
她穿著一套黑色西裝，長發溫柔地挽成一個髻盤在腦後，微紅著眼圈，看起來還是那麽優雅，只是海照月眼尖地發現她的發髻裏已經出現一絲早生的華發。
“安媽媽……”海照月張口想讓她節哀，卻什麽都說不出。
倒是林夏她們十分機靈地補充道，“阿姨，節哀。”
盛嵐費力地辨認著海照月的模樣，似乎好半天才醒悟到她是誰。
“……是你啊……”
她悠長地嘆了口氣，撫著玻璃棺，向躺在裏面的人念道，“寧寧啊，你的朋友來看你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仿佛像怕驚擾了棺中人般，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又伸手理了理安寧的鬢發，朝海照月笑道，“謝謝你送寧寧的這件衣服，她很喜歡。我們就決定讓她穿著走了。寧寧之前還一直念叨著你，說多虧你鼓勵她畫畫……”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還要再說什麽，淚珠卻先一步從渾濁的雙眼中滾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她掏出手絹捂住眼睛，急匆匆地走了。
盛嵐前腳剛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後腳走上前，補了她的缺。
比起盛嵐遮掩不住的哀傷，他的表情雖然沈痛，卻要內斂許多。
這人海照月認識，是安寧的爸爸。
他顯然也認出了海照月一行人，“你們是寧寧朋友吧？”
說完，他朝向海照月，“你……是鳧山那個……”
“海照月。”
他點點頭，“今天人多事雜，招呼不了你們。待會儀式結束我們會直接出海，你記得去找童阿姨，不要隨便亂跑。t”
大概是做上位者久了，他的語氣中不自覺帶著一絲命令。他大概也意識到不妥，放緩語氣道，“寧寧她很希望你送她一程，也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她的關心。”
他頓了頓，又鄭重許諾道，“今後你有什麽麻煩自己解決不了，都可以找我，或者寧寧她媽媽。”
因為不時有來吊唁的人湊上前與他打招呼，海照月一行人便退到了一邊。
“嘖嘖嘖，這當爹的好冷靜啊……”王思懿憤憤地嘟囔。
李一亮扯了扯她胳膊，“也許男人有淚不輕彈呢？你也看到了，阿姨那樣子差不多垮了，這麽大的事，總得有人撐著吧？”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襯衫、黑西褲，面容俊逸男人走了進來。
比他的長相更顯眼的，是他手中抱著的吊唁花束不是常見的菊花，而是一束火紅黑邊的玫瑰。
來人正是苗仲煜。
此刻，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包括海照月。
看著那束玫瑰，海照月的瞳孔微微抖動了一下。
盛嵐剛剛從洗手間整理完儀容出來，看著這束玫瑰也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那個……寧寧的花也是你送的吧？”
苗仲煜點點頭，“節哀。”
“謝謝。謝謝你考慮得這麽周道。”
盛嵐接過花，將玫瑰放在安寧的胸口，語帶哀傷，“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都忘了她最喜歡什麽。”
安父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玻璃棺中的安寧，嘆息一聲，“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開始吧。”
人群逐漸向大廳中央集中，苗仲煜順勢走開。
他隔著人群遙遙望向海照月，卻驚訝地發現她不僅沒有逃避他的目光，甚至還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面露感激。
一瞬間，他半死的心突然又生出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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