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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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你怎麽在這裏
幾天後。
文化節當天早上七點。
“哎！輕點輕點, 別嗑壞了！”
王思懿站在門邊，神采奕奕地指揮工人上門幫海照月搬織布機。
她監督著工人們將海照月的織布機成功運進電梯後，長舒一口氣, 對海照月說道，“還好這房子是個豪宅，門寬, 電梯也寬，不然你這織布機真沒辦法。”
“是啊。如果能見到房主人的話，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海照月聽後表示讚同。
“你緊張嗎？”王思懿深呼了一口氣, 又問。
“緊張？”
“我是說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展示。”
海照月楞了一下, 沈默著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 想也知道她一定會被大批人圍觀。
但如果只想著這僅僅是織布, 就像她從前無數次工作時那樣, 只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事上，不去想太多，應該會好很多吧？
再說了，她只需要在文化節上織布而已，這個活可比讓她向眾人宣傳講解安寧的畫容易多了。
“你也別太擔心, ”王思懿見狀拍拍她後背, “這種展會我以前也參加過不少。像這種活動, 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 反而不會像直播間的黑粉那樣難纏。況且，有我在呢，你只管織布就好。”
海照月點點頭, 心瞬間安定了不少。
“不過……”王思懿話音一轉, “你還真帶著這小混蛋去啊？”
她邊說邊嫌棄地看著海照月腳邊的貓貓。
它端坐在那，長身玉立的, 幾乎到海照月的大腿根處。
只是它的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牽引繩，繩的另一端正系在海照月纖細的手腕上。
它現在看起來顯然狀態不太好。
以往銳利有神的雙眼此刻正呆滯地看著地面，一身漂亮的毛發被揉得亂七八糟，潦草得活像只小流浪。
見以往傲氣十足的大貓像一只鬥敗的公雞一樣蔫頭耷腦，王思懿忍不住有些同情，“……你怎麽它了？這副樣子？這不是還沒絕育呢嘛？！就雄風不在了？”
說著，她試圖去摸貓貓腦袋。
“絕育”兩個字仿佛觸發了什麽開關，王思懿的手還沒靠近，貓貓就猛地擡頭，朝她齜牙，發出兇悍的氣音。
王思懿十分困惑。
以往這貓頂多就是茶了點，傲嬌了點，可不會露出這麽強的攻擊性。
“我去！這麽暴躁？！被奪舍了？”
海照月苦笑一聲，無奈道，“可能那天晚上嚇著了，這幾天一直躲我躲得遠遠的。一開始我以為它在跟我生氣，然後我就發現只要一逮到機會就它想往外面竄。”
她對這個地方十分陌生，萬一真給貓貓跑出去了，她找都不知道怎麽找。
於是，她嚇得再也不敢隨意開門，每天都在門口守著，還特意買了一條牽引繩。
“……越獄啊？出息了啊貓！”
王思懿驚異地看著貓貓，不客氣地指指點點，“你這只小哈基米真不懂禮貌。沒看到媽媽最近這麽忙嗎？你還凈給她添麻煩！媽媽辛辛苦苦照顧你，你就是這麽報答她的嗎？”
不知道她這番話的哪個詞又觸動了貓貓的暴動開關，它又哈了她一下。
態度更兇狠了。
王思懿嚇了一跳，吐舌道，“媽噠！好兇！不像小貓咪，像小西幾！”
“好了，別逗它了，它最近心情不好。”海照月拉了拉王思懿。
眼見所有東西都搬運完畢，兩人便跟著師傅們一起下到地下停車場，李一亮也在那裏等著送她們去展覽館。
作為新城區的豪宅區之一，香榭園有著大多數豪宅區的普遍特色——既地處區域中心，卻又與鬧市有一定的距離。
這樣就能夠保證房主既可以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又可以不受嘈雜的人流所影響，可謂是隱居在鬧市。
因此，香榭園離市中心展覽館大概二十多分鐘的腳程，五分鐘左右的車程。
若是平時，海照月和王思懿完全可以步行去t展覽館。
只是現在有了織布機這個大家夥，兩人不得不雇了一輛運貨的小卡車。
本來兩人跟著小卡車一起去展覽館就行了，但李一亮卻死皮賴臉地瘋狂向她們自我推銷，說可以幫忙。
王思懿想著多個人多份力，便勸服海照月把他帶上了。
李一亮坐在駕駛位上，從車窗探頭往外看，一眼就看見了王思懿、海照月，以及被海照月牽著的不情不願的他老板。
他絕望閉眼。
驕傲如他老板，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啊！
等他恢覆了身份，不會第一個就先把見證了這一切的自己滅口吧？
他不明白，明明開口就能說清楚的事，他老板冒著變太監的風險也要硬扛到現在是為了什麽。
現在好了吧？
自由沒有了，尊嚴也沒有了。
這下真的變小狗了。
眼見兩人一貓已經走到他跟前，他不死心地再一次試探，“……月月，你怎麽把貓也帶來了？多麻煩啊？把它留在家裏唄？”
海照月固執地搖搖頭，“我不放心，家裏也沒人照顧它，我還是帶在身邊好了。”
李一亮不吱聲了。
他愛莫能助地看了一眼苗仲煜，開始盡職地充當一名司機，將兩人送到展覽館。
“哇！以前來的時候還沒感覺~這麽一看，展覽館好大啊！”
進入展覽館後，王思懿轉著圈感慨。
現在才早上七點多，來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員或參展人員。
整個展覽館顯得空曠無比，說一句話都能聽到回聲。
到了展覽館，海照月才發現展位其實分為館內和館外兩部分，館內也有內圈和外圈的區別。
孫毅第一次許諾要給她的展位就是外圈展位。
海照月和王思懿的東西少，布置起來十分快。
將自己的展位布置妥當後，見時間還有餘裕，王思懿便想到處轉轉。
“去吧。”海照月坐在織布機旁，向她揮揮手。
“……你不去啊？你跟我一起唄！”
王思懿指指展館中心的圓形舞臺，“我剛剛看到今天來表演的藝人們都來候場了~一起去看看嘛！”
海照月搖搖頭，“我得看著攤子。”
王思懿抓抓頭發，推了一把旁邊呆站著的李一亮，“讓他看！”
李一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對，我來吧！你們去玩~”
說著，他看著苗仲煜，思索著趁這個機會把他老板放走，海照月和王思懿拉黑他的幾率有多大。
不過很可惜，海照月一秒打破他的幻想，“不了，我還要陪貓貓。這裏人太多，我怕它看不到我會害怕。”
她又將李一亮推回王思懿身邊，狡黠地笑了笑，“你們去吧~看到好玩的可以拍給我。”
“好吧……”王思懿嘟嘟嘴，有些氣餒。
不過，下一秒，她眼睛一轉，朝海照月亮了亮手機，“誒，對啊！我可以給你直播啊！”
海照月笑了笑，“好~”
解決了一樁煩心事，王思懿拉著李一亮開開心心地出發閑逛去了。
“喏！我現在在的地方據說是藝人們的準備室，嘿嘿~我來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我認識的網紅們！”
王思懿舉著手機讓海照月看了看她所在的地方，認真介紹道。
她此刻似乎是在一條長廊上，兩邊是四五間獨立大廳，門口一直不停有人進出。
有的人見她在視頻，還好奇地回望了兩眼，而王思懿此刻充分發揮了她社交悍匪的屬性，不管認識不認識，只要駐足的人她都要跟人家打兩聲招呼。
有的性格比較開朗的還會給予回應。
比起她的落落大方，她身邊的李一亮就顯得畏畏縮縮。
明明一個快180的大小夥，此刻躬著背，低著頭，就差沒躲在王思懿身後了。
“哎，月月，我跟你說，你不來可惜了！我剛剛看到好幾個大帥哥！都是古風圈好有名的！還有，你看到剛剛走過去的那個拿著琵琶的妹子不？她在‘簡世’上的粉絲數五十多萬呢！外號小琵琶仙~前幾年她都在國外，好像今年才回國~她改編的琵琶曲都挺好聽的，待會你就能聽到了~”
“看來今天的節目主辦方真的下血本了~”
王思懿邊走邊逛，“孫總不是說還有請神秘嘉賓，還有明星嗎？你那天也聽到了吧？怎麽我逛了這麽久都沒看見？該不會是從哪裏請個糊咖來誆我們的吧？”
“……應該不會吧？”
海照月對明星、網紅什麽的一竅不通，每當王思懿說到這個話題，她就只能附和。
“怎麽不會啊？青青姐是他發小吧？你看她怎麽說的？說他油嘴滑舌，就會打嘴炮！三分能說成十分的~”
說著，她來了興趣，跟海照月八卦起來，“……月月，你說孫總跟青青姐到底什麽關系啊？”
海照月一楞，“……能有什麽關系？不是發小嗎？”
“哎！你傻啊！孫總對青青姐那態度，還有青青姐的反應，一看就不簡單~他們要只是單純的發小，我把腦袋砍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啊？可是青青姐不是結婚了嗎？！”
“結婚算什麽啦~結了還可以離啊！青青姐這種事業有成的女人，雖然長得不算絕美，但氣質真的絕了，我一個女的我看了都斯哈~”
“我猜他們以前肯定是情侶關系，但是青青姐年少成名，發展迅速，跟孫總的世界脫節了。後來青青姐又被富二代——也就是她現老公截胡了，所以孫總才憤而創業！但在兩個人心底，還深藏著之前那份情誼，所以才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就等看孫總創業成功後花落誰家~”
“是不是很合理？”
海照月遲疑了。
她突然想起了安寧的爸爸。
好像在人類社會，婚姻作為一種契約，想違約就違約，確實還沒有一份普通的合同有約束力。
就在這時，王思懿突然激動尖叫，“我去！大美女！”
“給你看看！是不是絕美？感覺好眼熟啊……”
“等等？她向我走過來了？”
果然，屏幕那邊，一個穿著深藍色流蘇吊帶魚尾裙、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走向王思懿。
她高鼻深目，肌膚勝雪，不僅長相美艷絕倫，渾身還帶著幾分神秘的異域風情，一路走來，艷光四射，行人紛紛自發為她讓道。
“……剛剛那個男生去哪裏了？”她走到王思懿面前，禮貌地開口。
聲音美妙如天籟，差點把王思懿聽醉了。
王思懿楞了一下才清醒，“啊，啊，你問誰？啊，噢，李一亮啊？”
她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李一亮不見了。
“奇怪……他哪去了？”她撓撓腦袋，舉起手機，“月月，你剛剛註意到李一亮去哪裏了嗎？”
然而，她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那邊的通話視頻已經被掛斷了。
這兩個人，怎麽回事……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上廁所去了吧。美女，你找他有事？”
女人瞥了一眼她手機，搖搖頭，“沒事，我可能認錯人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帶走了一大票目光。
“嘖嘖嘖，好美啊……這麽美怎麽還沒有當大明星啊？害我一直要看資本家的醜女兒……”王思懿喃喃道。
“……等等！她不是……？”
仿佛回憶起什麽，她瞬間瞳孔地震，都顧不上問海照月怎麽掛了視頻，立馬打開手機搜索頁輸入了“海瑤”兩個字。
“媽呀！竟然真的有明星？！”王思懿驚呼出聲。
另一邊，海照月掛了視頻，立馬將手機按在胸口，心臟狂跳不止。
她……怎麽在這？
是的，早在王思懿之前，海照月就認出來了，那個美艷的女人正是闊別已久的海瑤。
按道理，他鄉遇故知，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反射性就掛了電話，不想讓海瑤發現她。
海瑤是同齡人中最出色的鮫人。
她長得好看，能輕而易舉地俘獲所有男鮫人的愛慕和女鮫人的歆羨。
她聲音好聽，每每她唱歌，飛鳥會為她駐足忘記遷徙，魚兒會圍繞著她不願離去。
她從小到大都能輕易獲得所有她想要的東西，每當她走過，每個人的目光都會黏在她身上，而她的目光從不會為誰而停留。
她有傲慢的資本。
而作為海瑤的對照組，她則是鮫人中差等生般的存在。
在陸地上的這幾個月，她幾乎快要忘卻之前作為透明人的日子。
海瑤的出現，就像是幽暗冰冷的海潮，裹挾著那些被她刻意遺t忘的回憶奔湧而來，將她淹沒。
她剛剛才穿起的盔甲再度搖搖欲墜。
只是這幾天對她、對阮青青來說都意義非凡，她不能讓自己被其他事情影響。
展館場地有限，因此，像經緯穿筘這樣的準備工作她已經提前完成，接下來只用織布。
她深呼吸幾口氣，輕撫織布機上的經線，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回覆平靜。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爪子輕輕搭在她的膝蓋上。
海照月低頭看去，原本跟她鬧別扭的貓貓，此刻正睜著一雙瑰麗的眼，擔心地看著她。
她的心立刻暖了不少。
果然，貓貓還是關心她的。
她瞇著眼笑了笑，正要安慰貓貓她沒事，一陣尖銳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傳來，停在她的展位前。
周圍忙碌的聲音也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竊竊私語聲四起。
“原來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怎麽在這？”清冷幽遠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仿佛海妖的吟唱。
海照月僵在當場。
女人仿佛十分不滿意。
她又走近了兩步，“餵，海照月，你傻了嗎？我叫你呢！擡頭啊！”
海照月低頭看著女人的腳。
她穿著一雙銀藍色的尖頭細高跟，跟起碼有7厘米那麽高，鞋面灑滿銀粉，閃閃發光，將她的小腿襯得格外纖細白皙。
再往上，是深藍色的裙擺。
裙子是緞面的，泛著絲綢的光澤，上面綴著一層層好看的同色流蘇，隨著她身體的擺動在微微輕晃，就像她尾巴在海中擺動的顏色。
海照月繼續擡頭，終於能夠直視海瑤的臉。
她跟她印象裏一樣美，沒什麽改變，只是原本漆黑的長發現在已經燙成了滿頭的大卷，披散在身後，像是隨風擺動的海藻。
海照月站起來，朝她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你好啊，好久不見。我來參加展會，你呢？”
海瑤好奇地掃視了她兩眼，“我當然是來參加演出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舞臺。
一時間，兩人無話。
海照月局促地攪著手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海瑤顯然沒有走的意思。
她雙手環胸站在她面前，問道，“你怎麽那麽笨啊，過海道還能丟，我們找了你好久呢！你去哪裏了？”
“我……我從石斑縣上岸的，在那裏待了一陣子。”
海瑤翻了個白眼，“石斑？沒聽過，什麽犄角旮旯的地方。”
“不對啊，你來這裏參什麽展？這不是文化展嗎？”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來，“你當初學的不是殺魚嗎？你應該在海鮮市場才對啊？！”
“我……沒有殺魚了。我現在在做其他的。”海照月勉強笑了笑。
“其他？”海瑤在她的展臺前轉了轉，註意到了展臺前的大幅易拉寶。
“Ann的冒險日記？二維碼……這什麽？哦，你幫人家賣畫啊？這誰畫的？剛才那個跟你打視頻電話的女孩子？這能賺到錢嗎……”她疑惑地看著海照月。
思考幾秒後，她蹙著眉勉為其難道，“要是你實在找不到像樣的工作，賺不到錢，我可以送你點，你這麽笨，可別餓死了。”
“來吧，賬號給我。你應該有賬號吧？”說著，她就要掏出手機。
海照月見狀，上前兩步按住她的手，鼓足勇氣沈聲道，“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我現在有工作，我能養活自己的。”
“我的工作是織布。”
她鄭重地宣布。
“哈？織布？”海瑤瞪大雙眼，烏黑的瞳仁緊緊盯著她，仿佛在甄別她是不是在說謊。
半晌後，她反應過來，“……你認真的啊？織布？你之前天天幹的那個？還有人願意買？”
她越過海照月往裏看，這才發現展位的正中擺著的正是海照月的織布機。
只是海照月之前太過默默無聞，導致她對她和她的織布機都沒什麽印象。
“就是這個？”她指著織布機道。
海照月抿唇，點頭。
“這也……太荒謬了吧……”她繞過展臺進入了展位，伸手就要摸織布機上的經線。
塗著銀色珠光指甲油的手指還沒碰到織布機，就被海照月一把攥住。
“對不起，這是我待會工作要用的，不能隨便碰。”
“切~不就是摸摸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她瞥了她一眼，似乎放棄了。
然而，還不等海照月松一口氣，海瑤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擡了起來。
她看著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目眥盡裂，模樣駭人。
海照月從沒見過海瑤如此失態的時候。
她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海、海瑤，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海瑤卻沒答話，只是緊緊盯著她的手腕。
海照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纖細的手腕上掛著一串圓潤的“珍珠”手串。
是她的龍魚目手鏈。
海瑤伸出自己的左手，跟海照月的左手並排放在一起。
她手上的龍魚目也已經初具珍珠雛形，如果不與海照月的對比，看起來就像是一串普通的珍珠手鏈，然而，與海照月的一比較，立馬相形見絀。
“你、的、龍、魚、目！怎、麽、回、事！！”她看著海照月的雙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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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文化節當天早上七點。
“哎！輕點輕點, 別嗑壞了！”
王思懿站在門邊，神采奕奕地指揮工人上門幫海照月搬織布機。
她監督著工人們將海照月的織布機成功運進電梯後，長舒一口氣, 對海照月說道，“還好這房子是個豪宅，門寬, 電梯也寬，不然你這織布機真沒辦法。”
“是啊。如果能見到房主人的話，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海照月聽後表示讚同。
“你緊張嗎？”王思懿深呼了一口氣, 又問。
“緊張？”
“我是說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展示。”
海照月楞了一下, 沈默著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 想也知道她一定會被大批人圍觀。
但如果只想著這僅僅是織布, 就像她從前無數次工作時那樣, 只把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事上，不去想太多，應該會好很多吧？
再說了，她只需要在文化節上織布而已，這個活可比讓她向眾人宣傳講解安寧的畫容易多了。
“你也別太擔心, ”王思懿見狀拍拍她後背, “這種展會我以前也參加過不少。像這種活動, 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 反而不會像直播間的黑粉那樣難纏。況且，有我在呢，你只管織布就好。”
海照月點點頭, 心瞬間安定了不少。
“不過……”王思懿話音一轉, “你還真帶著這小混蛋去啊？”
她邊說邊嫌棄地看著海照月腳邊的貓貓。
它端坐在那，長身玉立的, 幾乎到海照月的大腿根處。
只是它的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牽引繩，繩的另一端正系在海照月纖細的手腕上。
它現在看起來顯然狀態不太好。
以往銳利有神的雙眼此刻正呆滯地看著地面，一身漂亮的毛發被揉得亂七八糟，潦草得活像只小流浪。
見以往傲氣十足的大貓像一只鬥敗的公雞一樣蔫頭耷腦，王思懿忍不住有些同情，“……你怎麽它了？這副樣子？這不是還沒絕育呢嘛？！就雄風不在了？”
說著，她試圖去摸貓貓腦袋。
“絕育”兩個字仿佛觸發了什麽開關，王思懿的手還沒靠近，貓貓就猛地擡頭，朝她齜牙，發出兇悍的氣音。
王思懿十分困惑。
以往這貓頂多就是茶了點，傲嬌了點，可不會露出這麽強的攻擊性。
“我去！這麽暴躁？！被奪舍了？”
海照月苦笑一聲，無奈道，“可能那天晚上嚇著了，這幾天一直躲我躲得遠遠的。一開始我以為它在跟我生氣，然後我就發現只要一逮到機會就它想往外面竄。”
她對這個地方十分陌生，萬一真給貓貓跑出去了，她找都不知道怎麽找。
於是，她嚇得再也不敢隨意開門，每天都在門口守著，還特意買了一條牽引繩。
“……越獄啊？出息了啊貓！”
王思懿驚異地看著貓貓，不客氣地指指點點，“你這只小哈基米真不懂禮貌。沒看到媽媽最近這麽忙嗎？你還凈給她添麻煩！媽媽辛辛苦苦照顧你，你就是這麽報答她的嗎？”
不知道她這番話的哪個詞又觸動了貓貓的暴動開關，它又哈了她一下。
態度更兇狠了。
王思懿嚇了一跳，吐舌道，“媽噠！好兇！不像小貓咪，像小西幾！”
“好了，別逗它了，它最近心情不好。”海照月拉了拉王思懿。
眼見所有東西都搬運完畢，兩人便跟著師傅們一起下到地下停車場，李一亮也在那裏等著送她們去展覽館。
作為新城區的豪宅區之一，香榭園有著大多數豪宅區的普遍特色——既地處區域中心，卻又與鬧市有一定的距離。
這樣就能夠保證房主既可以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又可以不受嘈雜的人流所影響，可謂是隱居在鬧市。
因此，香榭園離市中心展覽館大概二十多分鐘的腳程，五分鐘左右的車程。
若是平時，海照月和王思懿完全可以步行去t展覽館。
只是現在有了織布機這個大家夥，兩人不得不雇了一輛運貨的小卡車。
本來兩人跟著小卡車一起去展覽館就行了，但李一亮卻死皮賴臉地瘋狂向她們自我推銷，說可以幫忙。
王思懿想著多個人多份力，便勸服海照月把他帶上了。
李一亮坐在駕駛位上，從車窗探頭往外看，一眼就看見了王思懿、海照月，以及被海照月牽著的不情不願的他老板。
他絕望閉眼。
驕傲如他老板，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啊！
等他恢覆了身份，不會第一個就先把見證了這一切的自己滅口吧？
他不明白，明明開口就能說清楚的事，他老板冒著變太監的風險也要硬扛到現在是為了什麽。
現在好了吧？
自由沒有了，尊嚴也沒有了。
這下真的變小狗了。
眼見兩人一貓已經走到他跟前，他不死心地再一次試探，“……月月，你怎麽把貓也帶來了？多麻煩啊？把它留在家裏唄？”
海照月固執地搖搖頭，“我不放心，家裏也沒人照顧它，我還是帶在身邊好了。”
李一亮不吱聲了。
他愛莫能助地看了一眼苗仲煜，開始盡職地充當一名司機，將兩人送到展覽館。
“哇！以前來的時候還沒感覺~這麽一看，展覽館好大啊！”
進入展覽館後，王思懿轉著圈感慨。
現在才早上七點多，來的基本都是工作人員或參展人員。
整個展覽館顯得空曠無比，說一句話都能聽到回聲。
到了展覽館，海照月才發現展位其實分為館內和館外兩部分，館內也有內圈和外圈的區別。
孫毅第一次許諾要給她的展位就是外圈展位。
海照月和王思懿的東西少，布置起來十分快。
將自己的展位布置妥當後，見時間還有餘裕，王思懿便想到處轉轉。
“去吧。”海照月坐在織布機旁，向她揮揮手。
“……你不去啊？你跟我一起唄！”
王思懿指指展館中心的圓形舞臺，“我剛剛看到今天來表演的藝人們都來候場了~一起去看看嘛！”
海照月搖搖頭，“我得看著攤子。”
王思懿抓抓頭發，推了一把旁邊呆站著的李一亮，“讓他看！”
李一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對，我來吧！你們去玩~”
說著，他看著苗仲煜，思索著趁這個機會把他老板放走，海照月和王思懿拉黑他的幾率有多大。
不過很可惜，海照月一秒打破他的幻想，“不了，我還要陪貓貓。這裏人太多，我怕它看不到我會害怕。”
她又將李一亮推回王思懿身邊，狡黠地笑了笑，“你們去吧~看到好玩的可以拍給我。”
“好吧……”王思懿嘟嘟嘴，有些氣餒。
不過，下一秒，她眼睛一轉，朝海照月亮了亮手機，“誒，對啊！我可以給你直播啊！”
海照月笑了笑，“好~”
解決了一樁煩心事，王思懿拉著李一亮開開心心地出發閑逛去了。
“喏！我現在在的地方據說是藝人們的準備室，嘿嘿~我來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我認識的網紅們！”
王思懿舉著手機讓海照月看了看她所在的地方，認真介紹道。
她此刻似乎是在一條長廊上，兩邊是四五間獨立大廳，門口一直不停有人進出。
有的人見她在視頻，還好奇地回望了兩眼，而王思懿此刻充分發揮了她社交悍匪的屬性，不管認識不認識，只要駐足的人她都要跟人家打兩聲招呼。
有的性格比較開朗的還會給予回應。
比起她的落落大方，她身邊的李一亮就顯得畏畏縮縮。
明明一個快180的大小夥，此刻躬著背，低著頭，就差沒躲在王思懿身後了。
“哎，月月，我跟你說，你不來可惜了！我剛剛看到好幾個大帥哥！都是古風圈好有名的！還有，你看到剛剛走過去的那個拿著琵琶的妹子不？她在‘簡世’上的粉絲數五十多萬呢！外號小琵琶仙~前幾年她都在國外，好像今年才回國~她改編的琵琶曲都挺好聽的，待會你就能聽到了~”
“看來今天的節目主辦方真的下血本了~”
王思懿邊走邊逛，“孫總不是說還有請神秘嘉賓，還有明星嗎？你那天也聽到了吧？怎麽我逛了這麽久都沒看見？該不會是從哪裏請個糊咖來誆我們的吧？”
“……應該不會吧？”
海照月對明星、網紅什麽的一竅不通，每當王思懿說到這個話題，她就只能附和。
“怎麽不會啊？青青姐是他發小吧？你看她怎麽說的？說他油嘴滑舌，就會打嘴炮！三分能說成十分的~”
說著，她來了興趣，跟海照月八卦起來，“……月月，你說孫總跟青青姐到底什麽關系啊？”
海照月一楞，“……能有什麽關系？不是發小嗎？”
“哎！你傻啊！孫總對青青姐那態度，還有青青姐的反應，一看就不簡單~他們要只是單純的發小，我把腦袋砍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啊？可是青青姐不是結婚了嗎？！”
“結婚算什麽啦~結了還可以離啊！青青姐這種事業有成的女人，雖然長得不算絕美，但氣質真的絕了，我一個女的我看了都斯哈~”
“我猜他們以前肯定是情侶關系，但是青青姐年少成名，發展迅速，跟孫總的世界脫節了。後來青青姐又被富二代——也就是她現老公截胡了，所以孫總才憤而創業！但在兩個人心底，還深藏著之前那份情誼，所以才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就等看孫總創業成功後花落誰家~”
“是不是很合理？”
海照月遲疑了。
她突然想起了安寧的爸爸。
好像在人類社會，婚姻作為一種契約，想違約就違約，確實還沒有一份普通的合同有約束力。
就在這時，王思懿突然激動尖叫，“我去！大美女！”
“給你看看！是不是絕美？感覺好眼熟啊……”
“等等？她向我走過來了？”
果然，屏幕那邊，一個穿著深藍色流蘇吊帶魚尾裙、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走向王思懿。
她高鼻深目，肌膚勝雪，不僅長相美艷絕倫，渾身還帶著幾分神秘的異域風情，一路走來，艷光四射，行人紛紛自發為她讓道。
“……剛剛那個男生去哪裏了？”她走到王思懿面前，禮貌地開口。
聲音美妙如天籟，差點把王思懿聽醉了。
王思懿楞了一下才清醒，“啊，啊，你問誰？啊，噢，李一亮啊？”
她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李一亮不見了。
“奇怪……他哪去了？”她撓撓腦袋，舉起手機，“月月，你剛剛註意到李一亮去哪裏了嗎？”
然而，她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那邊的通話視頻已經被掛斷了。
這兩個人，怎麽回事……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上廁所去了吧。美女，你找他有事？”
女人瞥了一眼她手機，搖搖頭，“沒事，我可能認錯人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帶走了一大票目光。
“嘖嘖嘖，好美啊……這麽美怎麽還沒有當大明星啊？害我一直要看資本家的醜女兒……”王思懿喃喃道。
“……等等！她不是……？”
仿佛回憶起什麽，她瞬間瞳孔地震，都顧不上問海照月怎麽掛了視頻，立馬打開手機搜索頁輸入了“海瑤”兩個字。
“媽呀！竟然真的有明星？！”王思懿驚呼出聲。
另一邊，海照月掛了視頻，立馬將手機按在胸口，心臟狂跳不止。
她……怎麽在這？
是的，早在王思懿之前，海照月就認出來了，那個美艷的女人正是闊別已久的海瑤。
按道理，他鄉遇故知，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反射性就掛了電話，不想讓海瑤發現她。
海瑤是同齡人中最出色的鮫人。
她長得好看，能輕而易舉地俘獲所有男鮫人的愛慕和女鮫人的歆羨。
她聲音好聽，每每她唱歌，飛鳥會為她駐足忘記遷徙，魚兒會圍繞著她不願離去。
她從小到大都能輕易獲得所有她想要的東西，每當她走過，每個人的目光都會黏在她身上，而她的目光從不會為誰而停留。
她有傲慢的資本。
而作為海瑤的對照組，她則是鮫人中差等生般的存在。
在陸地上的這幾個月，她幾乎快要忘卻之前作為透明人的日子。
海瑤的出現，就像是幽暗冰冷的海潮，裹挾著那些被她刻意遺t忘的回憶奔湧而來，將她淹沒。
她剛剛才穿起的盔甲再度搖搖欲墜。
只是這幾天對她、對阮青青來說都意義非凡，她不能讓自己被其他事情影響。
展館場地有限，因此，像經緯穿筘這樣的準備工作她已經提前完成，接下來只用織布。
她深呼吸幾口氣，輕撫織布機上的經線，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回覆平靜。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爪子輕輕搭在她的膝蓋上。
海照月低頭看去，原本跟她鬧別扭的貓貓，此刻正睜著一雙瑰麗的眼，擔心地看著她。
她的心立刻暖了不少。
果然，貓貓還是關心她的。
她瞇著眼笑了笑，正要安慰貓貓她沒事，一陣尖銳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傳來，停在她的展位前。
周圍忙碌的聲音也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暫停鍵，下一秒，竊竊私語聲四起。
“原來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怎麽在這？”清冷幽遠的女聲在耳邊響起，仿佛海妖的吟唱。
海照月僵在當場。
女人仿佛十分不滿意。
她又走近了兩步，“餵，海照月，你傻了嗎？我叫你呢！擡頭啊！”
海照月低頭看著女人的腳。
她穿著一雙銀藍色的尖頭細高跟，跟起碼有7厘米那麽高，鞋面灑滿銀粉，閃閃發光，將她的小腿襯得格外纖細白皙。
再往上，是深藍色的裙擺。
裙子是緞面的，泛著絲綢的光澤，上面綴著一層層好看的同色流蘇，隨著她身體的擺動在微微輕晃，就像她尾巴在海中擺動的顏色。
海照月繼續擡頭，終於能夠直視海瑤的臉。
她跟她印象裏一樣美，沒什麽改變，只是原本漆黑的長發現在已經燙成了滿頭的大卷，披散在身後，像是隨風擺動的海藻。
海照月站起來，朝她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你好啊，好久不見。我來參加展會，你呢？”
海瑤好奇地掃視了她兩眼，“我當然是來參加演出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舞臺。
一時間，兩人無話。
海照月局促地攪著手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海瑤顯然沒有走的意思。
她雙手環胸站在她面前，問道，“你怎麽那麽笨啊，過海道還能丟，我們找了你好久呢！你去哪裏了？”
“我……我從石斑縣上岸的，在那裏待了一陣子。”
海瑤翻了個白眼，“石斑？沒聽過，什麽犄角旮旯的地方。”
“不對啊，你來這裏參什麽展？這不是文化展嗎？”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來，“你當初學的不是殺魚嗎？你應該在海鮮市場才對啊？！”
“我……沒有殺魚了。我現在在做其他的。”海照月勉強笑了笑。
“其他？”海瑤在她的展臺前轉了轉，註意到了展臺前的大幅易拉寶。
“Ann的冒險日記？二維碼……這什麽？哦，你幫人家賣畫啊？這誰畫的？剛才那個跟你打視頻電話的女孩子？這能賺到錢嗎……”她疑惑地看著海照月。
思考幾秒後，她蹙著眉勉為其難道，“要是你實在找不到像樣的工作，賺不到錢，我可以送你點，你這麽笨，可別餓死了。”
“來吧，賬號給我。你應該有賬號吧？”說著，她就要掏出手機。
海照月見狀，上前兩步按住她的手，鼓足勇氣沈聲道，“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了。我現在有工作，我能養活自己的。”
“我的工作是織布。”
她鄭重地宣布。
“哈？織布？”海瑤瞪大雙眼，烏黑的瞳仁緊緊盯著她，仿佛在甄別她是不是在說謊。
半晌後，她反應過來，“……你認真的啊？織布？你之前天天幹的那個？還有人願意買？”
她越過海照月往裏看，這才發現展位的正中擺著的正是海照月的織布機。
只是海照月之前太過默默無聞，導致她對她和她的織布機都沒什麽印象。
“就是這個？”她指著織布機道。
海照月抿唇，點頭。
“這也……太荒謬了吧……”她繞過展臺進入了展位，伸手就要摸織布機上的經線。
塗著銀色珠光指甲油的手指還沒碰到織布機，就被海照月一把攥住。
“對不起，這是我待會工作要用的，不能隨便碰。”
“切~不就是摸摸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她瞥了她一眼，似乎放棄了。
然而，還不等海照月松一口氣，海瑤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擡了起來。
她看著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目眥盡裂，模樣駭人。
海照月從沒見過海瑤如此失態的時候。
她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海、海瑤，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海瑤卻沒答話，只是緊緊盯著她的手腕。
海照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纖細的手腕上掛著一串圓潤的“珍珠”手串。
是她的龍魚目手鏈。
海瑤伸出自己的左手，跟海照月的左手並排放在一起。
她手上的龍魚目也已經初具珍珠雛形，如果不與海照月的對比，看起來就像是一串普通的珍珠手鏈，然而，與海照月的一比較，立馬相形見絀。
“你、的、龍、魚、目！怎、麽、回、事！！”她看著海照月的雙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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