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知道，可是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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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知道，可是她在哭
晚上八點多, 濱海通往鳧山附近的101國道上，一輛造型拉風的越野正在不斷超車，一路狂飆。
終於, 在它再次超了一輛黑色小車車主後，暴脾氣的男司機猛踩油門追上前，探頭怒罵, “草！你丫是不是找死！大晚上的，趕去投胎——”
罵到一半，他卡住了。
……
他是不是眼花了？
怎麽好像在那人的副駕上看到了一條白色大貓？
大貓看起來起碼一米多高, 系著安全帶, 板正地坐在副駕上。夜風吹起它獅子般的鬃毛, 讓它看起來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見他叫罵, 那貓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 紫色的眸子在車燈的映襯下折射出妖異的金紫色光芒。
草？！
好邪門的眼神！
不會是貓成精了吧？
一想到鳧山多山多水的環境，以及以前聽過的一些都市傳說，他頓時渾身一陣惡寒。
就在他晃神間，那人已經駕車一騎絕塵，只留給他一道汽車尾氣。
算了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還是不跟這種怪人計較了。
司機搓了搓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 安慰自己道。
越野的駕駛座上, 剛剛又挨了一頓罵的李一亮正呶呶不休地抱怨，“……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我完美無缺的老司機生涯真的要生生斷送在你手裏了！”
想他自從18歲拿了駕照起，一直以車技嫻熟、車品一流著稱, 什麽時候像今天這樣挨過這麽多罵？！
一路上都仿佛入定般的苗仲煜聞言掀了掀眼皮, 不為所動，“……閉嘴, 再開快點。”
李一亮指著儀表盤尖叫出聲，“已經80邁了哥！國道限速80邁！再快咱倆一起進局子算了！”
他想不通，真的。
這段時間，他們原本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跑路。
但最開始，苗仲煜說自己身體還沒好全，不宜暴露行蹤。
再後來，他說最近海照月看得緊，得麻痹她的註意力，趁她沒有提防的時候悄悄走。
再然後，他說海照月工作還沒起色，他得幫她一把，不然就是枉顧他人救命之恩的無情無義之人。
……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苗仲煜再不現身，失蹤的事就要捂不住了，李一亮終於忍無可忍。
今天，他原本差點做好跪下來求苗仲煜回去的準備，沒想到苗仲煜竟然答應了跟他離開鳧山。
他當即喜出望外，一腳油門就上了高速。
誰知道，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他們明明都已經開出鳧山地界，苗仲煜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楞是讓他下了高速又往回開。
“苗哥，就是說，我們有必要再回去嗎？這對你倆來說不是皆大歡喜？你回去幹嘛？”
“……就看看。”
沈默半晌，苗仲煜矜貴地吐出三個字。
看什麽看！
看什麽看！
看你個大頭鬼啊！
你不就是貪圖人家美色！
李一亮恨不得原地暴走。
但是打工人的覺悟讓他第一時間面露微笑勸諫，“沒必要，哥，真沒必要。旋風的張總今天還派人給我匯報了數據，兩個視頻的熱度和傳播度都非常好，基本看不出水軍痕跡，他們還給我看了之後的營銷計劃，我保證月月的事業之後只會越來越好。”
“……我知道。”
旋風是他安排的，什麽能力他會不清楚？
見勸說不成，李一亮改為恐嚇，“……苗哥，搞不好月月現在已經接受了貓丟了的事實，你再跑回去打個轉被她發現了怎麽辦？下次你再想跑路就難了！”
不知怎的，苗仲煜聽到那句“已經接受了貓丟了”，突然有點不爽，臉也跟著臭了起來。
於是，他懶得再聽李一亮嗶嗶，“再多說一句，扣錢。”
李一亮還來不及哭喪臉，就聽到苗仲煜又懶洋洋補充了一句，“九點半之前到鳧山，這個月加30%獎金。”
“好嘞！苗哥你坐穩！”
李一亮頓時雙眼放光。
他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萬惡的資本家”的詛咒又吞進肚子，一腳油門，向鳧山加速開去。
當他倆悄摸摸地再次回到海照月的小院時，小院一片寂靜。
李一亮指著院內的燈火，朝苗仲煜聳肩，“看，月月人壓根就沒發現你溜了，估計在忙呢。”
說起海照月這個工作狂屬性，李一亮又是敬佩又是恨得牙癢癢。
有好幾次他半夜來找苗仲煜，都能撞見海照月忙到半夜，害得他蹲在外面多餵了幾個小時的蚊子。
而他前頭的苗仲煜沒有搭理他，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院子。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他哥的背影有些蕭索。
“走吧？苗哥。”
他有些擔心再這麽杵著，他倆會被發現。
聽到他的提醒，苗仲煜退了兩步，轉身，朝他們停車的地方走去，看樣子是終於放下心了。
李一亮也跟著舒了口氣。
就在他以為他們終於能回歸正常生活時，前頭的大貓突然腳步一滯，“……不對，不可能這麽安靜。”
他轉身就向小院跑去，熟門熟路地跳進圍墻，猝不及防消失在李一亮的視線裏。
李一亮還沒從苗仲煜自投羅網的震驚中回過神，就見他又沿路跳了出來，焦急道，“她不在家！快，去村裏找個人問問有誰見過她！”
說完，帶頭朝張家村的方向跑。
“……壞了，戀愛腦犯了！”
李一亮見狀，一拍腦袋，也趕緊跟了上去。
然後，他們正巧碰到了從張家村裏出來的海照月。
李一亮眼疾手快，一把拽過苗仲煜滾進了路邊的草叢。
他本以為動作這麽大，指不定要被海照月發現了，但還好，她只是沿著大路往回走，絲毫沒註意路邊的動靜。
但很快，李一亮就發現了怪異的地方。
月光下，面色慘白的少女拖著腳步呆楞楞往前走。
她雙眼無神直視前方，目光卻全無焦點，整個人就像一只被抽掉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仿佛所有的行動只是在順從本能。
“……苗哥……月月這是怎麽了？中邪了？”
李一亮有些害怕。
他不是沒見過海照月，她平時哪裏是這樣的？這一看就不太正常。
她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麽？
總不能是看他苗哥丟了，傷心過t度成了失心瘋吧？
李一亮低頭去看苗仲煜。
只見他趴伏在草地間，背脊直繃，一瞬不瞬地盯著海照月，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盯著自己的獵物，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去。
他額角一跳，反射性摁住苗仲煜，“……苗哥！別沖動！沖動是魔鬼！”
苗仲煜的緊繃的背脊放松了一些。
然而，還不等李一亮喘口氣，就見月光下的海照月突然一副十分痛苦，喘不過的樣子跪倒下來。
順著月光，他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滿臉悲戚的少女仰頭看著滿月。
晶瑩的水波逐漸蓄滿她清澈的雙眸，又慢慢凝結成瑩白一片，墜在她纖長的睫毛上。
就在李一亮驚奇這到底是霜雪，還是月光下的淚時，兩道瑩光從她的臉頰滾落，摔在地面發出幾聲脆響。
李一亮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驚叫出聲。
媽呀！
是珍珠！
他竟然看到了鮫人泣珠！
活的！
不過，他根本來不及驚詫。
同樣看到這一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他老板突然又躁動起來，掙脫桎梏就想沖出去，用腳趾想也知道是去找海照月。
還好他反應靈敏，再次摁住了他。
“苗哥！你說過就只看看！”他壓低聲音提醒。
“……”
大貓咬牙切齒。
“趙煦這兩天已經在放通稿說你在國外秘密結婚，準備退圈了！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去！”
“……”
大貓呼吸粗重。
“你媽最近在問我你去哪了，我真的沒法交代！”
“……”
大貓開始不耐煩地收攏四爪。
“……你這次回去下次再消失你讓人月月怎麽辦？！啊？！你殘忍不殘忍！長痛不如短痛，你要為她好，就趕緊跟我走！”
“我今天是不會讓你再回去的！”最後，他視死如歸地陳述。
就在李一亮以為苗仲煜不會開口時，他突然用極為平靜的語調說，“我知道，可是她在哭，我必須過去。”
李一亮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這語調在熟悉苗仲煜的人聽來，絕壁是要發瘋的前奏啊！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他老板。
只見苗仲煜趁他松懈的一剎那，抓住時機猛然回頭，一口咬在他右手虎口上，又狠狠撓了他左胳膊一下，帶出一條長長的劃痕。
李一亮“嗷嗚”一聲松開手，疼得滿眼飆淚。
就在這短短一瞬，苗仲煜已經成功掙脫了他的桎梏。
身形矯捷的大貓從草叢中一躍而出，向少女狂奔而去。
李一亮看著自己掛傷的手，兩眼淚汪汪。
我去，同樣是哭，人家什麽待遇？我什麽待遇？
苗哥，可真有你的！
他一邊扼腕嘆息自己地位低下，一邊在心裏唾罵自家老板見色忘義，蹲在草叢裏靜觀其變。
*
苗仲煜看著不遠處跪坐在地上，望著地面發呆的少女，突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他不由地掂起腳，放慢腳步向她靠近。
才分別一個下午，印象中恬靜溫柔的少女似乎就變了一個樣子。
紅潤的臉頰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水潤雙唇已經幹皺到起皮，就連以往那雙純澈到不谙世事的雙眼，不知什麽時候也染上了一絲沈沈的暮意。
苗仲煜呼吸一滯，緊跟著便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想起了客廳裏那一桌一筷未動的飯菜，深知這與他的消失脫不開關系。
心中難得生出一絲懊悔。
他靜靜凝視著海照月。
大概是剛才發生的事讓她太過震驚，她依舊專註地看著地面，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他順著少女註視的方向看去，那是兩顆圓潤瑩白的珍珠。
珍珠不大，大概只有黃豆大小，但他知道，這是為他而落的。
想到這，他心裏又生出一絲不該有的甜意。
他伸爪上前，一巴掌蓋住珍珠，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海照月原本還在震驚為什麽珍珠會從自己的眼睛裏掉出來，就見一只毛茸茸的白爪蓋在了她的眼淚，哦不，珍珠上。
她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是她的貓。
它站在碩大的月盤下，歪著頭，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紫色的瞳孔裏盛滿笑意，仿佛在說，“我回來了。”
海照月瞬間將什麽珍珠都通通拋在腦後。
“貓貓！”
她驚喜叫出聲。
那一瞬間，失而覆得的喜悅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忘記了貓貓不喜歡被人抱，也不喜歡跟人接觸的習慣，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去，一把將它摟在懷裏。
“貓貓，你去哪裏了，我找了好久好久……”
“我好想你……”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她將腦袋埋進貓貓的圍脖中，低聲控訴它的罪行，嘶啞的嗓音中滿是委屈。
貓貓不知道跑哪裏野去了，沾了一身的草葉，紮得她的臉頰生疼。
但此刻，她一點也不願意放開它。
猛地被摟在懷中，感受到脖頸間綿密的鼻息，苗仲煜一楞。
隨後，他將雙爪輕輕搭在海照月的雙肩，回抱住她，又輕輕撫了撫她的秀發，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噥。
“……好，我答應你。”
*
一旁躲在草叢裏的李一亮看著眼前抱在一起，已經形成明顯結界的一人一貓，兩眼一黑。
壞菜了！
老板徹底變戀愛腦了！
他是寧願給人當寵物也不想做人了？
我是不是要失業了？！
我們打工人到底招誰惹誰了？！
誰來救救我！！
幫我把我老板帶走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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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多, 濱海通往鳧山附近的101國道上，一輛造型拉風的越野正在不斷超車，一路狂飆。
終於, 在它再次超了一輛黑色小車車主後，暴脾氣的男司機猛踩油門追上前，探頭怒罵, “草！你丫是不是找死！大晚上的，趕去投胎——”
罵到一半，他卡住了。
……
他是不是眼花了？
怎麽好像在那人的副駕上看到了一條白色大貓？
大貓看起來起碼一米多高, 系著安全帶, 板正地坐在副駕上。夜風吹起它獅子般的鬃毛, 讓它看起來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見他叫罵, 那貓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 紫色的眸子在車燈的映襯下折射出妖異的金紫色光芒。
草？！
好邪門的眼神！
不會是貓成精了吧？
一想到鳧山多山多水的環境，以及以前聽過的一些都市傳說，他頓時渾身一陣惡寒。
就在他晃神間，那人已經駕車一騎絕塵，只留給他一道汽車尾氣。
算了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還是不跟這種怪人計較了。
司機搓了搓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 安慰自己道。
越野的駕駛座上, 剛剛又挨了一頓罵的李一亮正呶呶不休地抱怨，“……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我完美無缺的老司機生涯真的要生生斷送在你手裏了！”
想他自從18歲拿了駕照起，一直以車技嫻熟、車品一流著稱, 什麽時候像今天這樣挨過這麽多罵？！
一路上都仿佛入定般的苗仲煜聞言掀了掀眼皮, 不為所動，“……閉嘴, 再開快點。”
李一亮指著儀表盤尖叫出聲，“已經80邁了哥！國道限速80邁！再快咱倆一起進局子算了！”
他想不通，真的。
這段時間，他們原本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跑路。
但最開始，苗仲煜說自己身體還沒好全，不宜暴露行蹤。
再後來，他說最近海照月看得緊，得麻痹她的註意力，趁她沒有提防的時候悄悄走。
再然後，他說海照月工作還沒起色，他得幫她一把，不然就是枉顧他人救命之恩的無情無義之人。
……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苗仲煜再不現身，失蹤的事就要捂不住了，李一亮終於忍無可忍。
今天，他原本差點做好跪下來求苗仲煜回去的準備，沒想到苗仲煜竟然答應了跟他離開鳧山。
他當即喜出望外，一腳油門就上了高速。
誰知道，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他們明明都已經開出鳧山地界，苗仲煜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楞是讓他下了高速又往回開。
“苗哥，就是說，我們有必要再回去嗎？這對你倆來說不是皆大歡喜？你回去幹嘛？”
“……就看看。”
沈默半晌，苗仲煜矜貴地吐出三個字。
看什麽看！
看什麽看！
看你個大頭鬼啊！
你不就是貪圖人家美色！
李一亮恨不得原地暴走。
但是打工人的覺悟讓他第一時間面露微笑勸諫，“沒必要，哥，真沒必要。旋風的張總今天還派人給我匯報了數據，兩個視頻的熱度和傳播度都非常好，基本看不出水軍痕跡，他們還給我看了之後的營銷計劃，我保證月月的事業之後只會越來越好。”
“……我知道。”
旋風是他安排的，什麽能力他會不清楚？
見勸說不成，李一亮改為恐嚇，“……苗哥，搞不好月月現在已經接受了貓丟了的事實，你再跑回去打個轉被她發現了怎麽辦？下次你再想跑路就難了！”
不知怎的，苗仲煜聽到那句“已經接受了貓丟了”，突然有點不爽，臉也跟著臭了起來。
於是，他懶得再聽李一亮嗶嗶，“再多說一句，扣錢。”
李一亮還來不及哭喪臉，就聽到苗仲煜又懶洋洋補充了一句，“九點半之前到鳧山，這個月加30%獎金。”
“好嘞！苗哥你坐穩！”
李一亮頓時雙眼放光。
他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萬惡的資本家”的詛咒又吞進肚子，一腳油門，向鳧山加速開去。
當他倆悄摸摸地再次回到海照月的小院時，小院一片寂靜。
李一亮指著院內的燈火，朝苗仲煜聳肩，“看，月月人壓根就沒發現你溜了，估計在忙呢。”
說起海照月這個工作狂屬性，李一亮又是敬佩又是恨得牙癢癢。
有好幾次他半夜來找苗仲煜，都能撞見海照月忙到半夜，害得他蹲在外面多餵了幾個小時的蚊子。
而他前頭的苗仲煜沒有搭理他，只是靜靜地凝望著院子。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他哥的背影有些蕭索。
“走吧？苗哥。”
他有些擔心再這麽杵著，他倆會被發現。
聽到他的提醒，苗仲煜退了兩步，轉身，朝他們停車的地方走去，看樣子是終於放下心了。
李一亮也跟著舒了口氣。
就在他以為他們終於能回歸正常生活時，前頭的大貓突然腳步一滯，“……不對，不可能這麽安靜。”
他轉身就向小院跑去，熟門熟路地跳進圍墻，猝不及防消失在李一亮的視線裏。
李一亮還沒從苗仲煜自投羅網的震驚中回過神，就見他又沿路跳了出來，焦急道，“她不在家！快，去村裏找個人問問有誰見過她！”
說完，帶頭朝張家村的方向跑。
“……壞了，戀愛腦犯了！”
李一亮見狀，一拍腦袋，也趕緊跟了上去。
然後，他們正巧碰到了從張家村裏出來的海照月。
李一亮眼疾手快，一把拽過苗仲煜滾進了路邊的草叢。
他本以為動作這麽大，指不定要被海照月發現了，但還好，她只是沿著大路往回走，絲毫沒註意路邊的動靜。
但很快，李一亮就發現了怪異的地方。
月光下，面色慘白的少女拖著腳步呆楞楞往前走。
她雙眼無神直視前方，目光卻全無焦點，整個人就像一只被抽掉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仿佛所有的行動只是在順從本能。
“……苗哥……月月這是怎麽了？中邪了？”
李一亮有些害怕。
他不是沒見過海照月，她平時哪裏是這樣的？這一看就不太正常。
她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麽？
總不能是看他苗哥丟了，傷心過t度成了失心瘋吧？
李一亮低頭去看苗仲煜。
只見他趴伏在草地間，背脊直繃，一瞬不瞬地盯著海照月，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盯著自己的獵物，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去。
他額角一跳，反射性摁住苗仲煜，“……苗哥！別沖動！沖動是魔鬼！”
苗仲煜的緊繃的背脊放松了一些。
然而，還不等李一亮喘口氣，就見月光下的海照月突然一副十分痛苦，喘不過的樣子跪倒下來。
順著月光，他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滿臉悲戚的少女仰頭看著滿月。
晶瑩的水波逐漸蓄滿她清澈的雙眸，又慢慢凝結成瑩白一片，墜在她纖長的睫毛上。
就在李一亮驚奇這到底是霜雪，還是月光下的淚時，兩道瑩光從她的臉頰滾落，摔在地面發出幾聲脆響。
李一亮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驚叫出聲。
媽呀！
是珍珠！
他竟然看到了鮫人泣珠！
活的！
不過，他根本來不及驚詫。
同樣看到這一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他老板突然又躁動起來，掙脫桎梏就想沖出去，用腳趾想也知道是去找海照月。
還好他反應靈敏，再次摁住了他。
“苗哥！你說過就只看看！”他壓低聲音提醒。
“……”
大貓咬牙切齒。
“趙煦這兩天已經在放通稿說你在國外秘密結婚，準備退圈了！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去！”
“……”
大貓呼吸粗重。
“你媽最近在問我你去哪了，我真的沒法交代！”
“……”
大貓開始不耐煩地收攏四爪。
“……你這次回去下次再消失你讓人月月怎麽辦？！啊？！你殘忍不殘忍！長痛不如短痛，你要為她好，就趕緊跟我走！”
“我今天是不會讓你再回去的！”最後，他視死如歸地陳述。
就在李一亮以為苗仲煜不會開口時，他突然用極為平靜的語調說，“我知道，可是她在哭，我必須過去。”
李一亮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這語調在熟悉苗仲煜的人聽來，絕壁是要發瘋的前奏啊！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他老板。
只見苗仲煜趁他松懈的一剎那，抓住時機猛然回頭，一口咬在他右手虎口上，又狠狠撓了他左胳膊一下，帶出一條長長的劃痕。
李一亮“嗷嗚”一聲松開手，疼得滿眼飆淚。
就在這短短一瞬，苗仲煜已經成功掙脫了他的桎梏。
身形矯捷的大貓從草叢中一躍而出，向少女狂奔而去。
李一亮看著自己掛傷的手，兩眼淚汪汪。
我去，同樣是哭，人家什麽待遇？我什麽待遇？
苗哥，可真有你的！
他一邊扼腕嘆息自己地位低下，一邊在心裏唾罵自家老板見色忘義，蹲在草叢裏靜觀其變。
*
苗仲煜看著不遠處跪坐在地上，望著地面發呆的少女，突然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他不由地掂起腳，放慢腳步向她靠近。
才分別一個下午，印象中恬靜溫柔的少女似乎就變了一個樣子。
紅潤的臉頰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水潤雙唇已經幹皺到起皮，就連以往那雙純澈到不谙世事的雙眼，不知什麽時候也染上了一絲沈沈的暮意。
苗仲煜呼吸一滯，緊跟著便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想起了客廳裏那一桌一筷未動的飯菜，深知這與他的消失脫不開關系。
心中難得生出一絲懊悔。
他靜靜凝視著海照月。
大概是剛才發生的事讓她太過震驚，她依舊專註地看著地面，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他順著少女註視的方向看去，那是兩顆圓潤瑩白的珍珠。
珍珠不大，大概只有黃豆大小，但他知道，這是為他而落的。
想到這，他心裏又生出一絲不該有的甜意。
他伸爪上前，一巴掌蓋住珍珠，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海照月原本還在震驚為什麽珍珠會從自己的眼睛裏掉出來，就見一只毛茸茸的白爪蓋在了她的眼淚，哦不，珍珠上。
她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是她的貓。
它站在碩大的月盤下，歪著頭，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紫色的瞳孔裏盛滿笑意，仿佛在說，“我回來了。”
海照月瞬間將什麽珍珠都通通拋在腦後。
“貓貓！”
她驚喜叫出聲。
那一瞬間，失而覆得的喜悅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忘記了貓貓不喜歡被人抱，也不喜歡跟人接觸的習慣，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去，一把將它摟在懷裏。
“貓貓，你去哪裏了，我找了好久好久……”
“我好想你……”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她將腦袋埋進貓貓的圍脖中，低聲控訴它的罪行，嘶啞的嗓音中滿是委屈。
貓貓不知道跑哪裏野去了，沾了一身的草葉，紮得她的臉頰生疼。
但此刻，她一點也不願意放開它。
猛地被摟在懷中，感受到脖頸間綿密的鼻息，苗仲煜一楞。
隨後，他將雙爪輕輕搭在海照月的雙肩，回抱住她，又輕輕撫了撫她的秀發，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噥。
“……好，我答應你。”
*
一旁躲在草叢裏的李一亮看著眼前抱在一起，已經形成明顯結界的一人一貓，兩眼一黑。
壞菜了！
老板徹底變戀愛腦了！
他是寧願給人當寵物也不想做人了？
我是不是要失業了？！
我們打工人到底招誰惹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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