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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你來出配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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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你來出配色方案

阮青青回去後, 水都沒顧上喝一口,抓起平板就開始改設計稿。

三個小時後,新的花草圖改好。

與舊版相比, 新版的花草圖增加不少細節,顯得更加生動立體了。

阮青青忍不住開始幻想這樣一套衣服出現在真人身上的場景。

煙霧朦朧間,挽t著朝天髻、一身青綠的女子娉娉裊裊地向她走來, 衣袂飄飄間,香風聳動。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沁涼的薄荷香氣, 初夏的燥熱都連帶著消解不少。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唯藝, 將新的設計圖樣和色卡發給了海照月。

敲定了價格後, 她現在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海照月到底能不能達到她對顏色準確度的要求。

這年頭就算是機器上色都不能保證不會有色差, 更何況是海照月這樣的小作坊手工藝人?

她對此存疑。

海照月看了設計圖, 很快給了她反饋。

【或許……可能……小荷你的一號色,是不是有一點點深了?】

阮青青一共給了海照月4張色卡,其中1號色是最淺的淡青色。

作為一個專業設計師,突然被外行指出用色不對,說實話, 阮青青心裏有點不舒服。

但職業素養還是讓她第一時間壓下了這種異樣感, 耐著性子問:

【怎麽呢?】

【我看到你在草葉上還畫了幾點露珠, 想表現的應該是晨曦時的草葉吧?如果是掛露的葉子, 實際上顏色會稍微淡一點呢。但你的1號色更偏向正常的草葉顏色。】

阮青青看了海照月的回覆,兀自一驚。

在設計時,她只有一個朦朧的印象, 並沒有界定是“晨曦時的草葉”還是“正午的草葉”。

至於這幾顆露珠是她一時興起加上去的。

同樣的設計在褙子的對襟處和宋褲的褲腿處也有, 計劃用鉚釘珍珠,因此, 她索性在圖上多添幾筆遙作呼應。

而草葉的配色則是她一早就確定好的,她添上幾點露珠後,一時沒想起先前配色的適配性可能會更改的事,更不會去想真實掛露的草葉會不會顏色更淺。

聽了海照月的建議,她思索片刻後,拿起畫筆開始修改圖層。

幾分鐘後。

阮青青看著果然更生動了幾分的花葉圖,心情覆雜。

海照月之前不是一直在海鮮市場殺魚嗎?

她怎麽會這些?

她拿起手機問:【你之前學過配色相關?】

對面很快就回了。

【朋友教過一些。】

阮青青籲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海照月不可能完全是門外漢,不過她還真是好學,觀察力也很敏銳。

一時間,她都有些羨慕她這能力。

她坐在工作臺前,出神地看著自己的設計圖,突然沒有來由地想起了之前看的海照月的一場直播。

那時,海照月的直播間才剛起步,薄荷絲的性能尚未穩定,她又跑去做貓絨布,還真拿到了一單訂單。

直播織布時,她以為她會按部就班地織出一塊橘色貓絨布,但沒想到,在客戶沒有要求的情況下,她根據自己對貓咪的了解,竟巧妙地抓住了貓咪的特色,還做出了漸變色,讓貓咪的主人讚不絕口。

這讓當時的她十分震驚。

不是震驚於她織布的技巧,而是對於她毫不考慮利益,一定要把手上的事做到最好的這份純粹。

這種純粹曾幾何時她也有過。

但自從她的身份轉變成一個商人後,它就逐漸消失了。

這也是為什麽她最後還是拋棄重重顧慮,選擇跟海照月合作的原因之一。

於是,片刻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我說,草葉圖的配色你可以不按照我出的色卡,由你出一版你覺得最合適的,你願意嗎?】

【采用的話,我可以小償一筆。】

*

海照月將這個消息告訴王思懿後,她在電話那頭哇哇大喊,“300塊每米都不還價!還由你來出配色方案?富婆姐姐她真的好信任你啊!”

海照月沒說話,心裏卻十分感動。

自從意識到人類的世界充滿欺騙和背叛後,她反而倍加珍惜她接收到的每一份信任。

被人信賴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感受之一。

也正是因為被客戶源源不斷地信任和支持著,她對她現在的工作也格外滿意和喜歡。

她偶爾也會想到之前詩音吐槽過的她的客戶,她簡直無法想象如果她遇到的都是那樣的人,她最終會不會被逼到離開人類世界,自我放逐。

“哎?不過……寶兒,你怎麽出圖?你連PS都不會吧?”

高興過後,王思懿很快咂摸出不對勁來。

“……ps?”

“對啊,這種精細活,你肯定不能用手機了哇。但你是不是連電腦都沒有?”

“我……直接做出來不行嗎?”

“那多費勁啊!萬一小荷不滿意你不白瞎?”

王思懿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個自己覺得還湊合的方式,“唔……不然,你說我改?”

但很快,她又把這個想法否了,“不行,我ps也差勁,畫畫更是樂色,估計你跟我要雞同鴨講。”

聽到“畫畫”,海照月一頓,提議道,“或許……我可以去找安寧?”

“……大小姐?你不是說她畫國畫?她也用數位板嗎?”

“嗯。她電腦裏也有很多畫,她的畫都很好看。”

事實上,這麽多次觀察下來,海照月十分確定畫國畫是作業,藏在電腦裏的數字畫才是安寧真實才情的展露。

“哇!這麽厲害!該不會是我關註的哪個大觸太太吧?”

王思懿咋舌。

海照月跟她提過在安寧那學畫畫的事,但更詳細的情況她沒講過,王思懿也非常有分寸地不去過問。

因此,在她心裏,安寧一直是一個柔弱的富家大小姐形象,平時在別墅裏寂寞無聊,國畫只是她打發日子的調劑。

現在聽海照月這麽說,似乎是個專業的。

“……什麽是大觸太太?”

“唔……就是畫畫很牛逼的人。畫得好的太太在網上的人氣一點都不會比主播低哦!我關註的好幾個大觸太太,粉絲都在幾十萬以上。”

“說真的,大小姐真的不是隱藏的大觸嗎?”

“她用手機和電腦的時間都被嚴格限制了,不會有時間弄這些的。”

說起這個,海照月也十分郁悶。

安媽媽執拗地認為隔離外界的負面信息,安寧才能更好地休養。

因此,別說高強度的網上沖浪了,安寧能使用手機上網的時間都被嚴格限定在每天三個小時之內,早中晚各一個,她一般用這幾個小時看看新聞,處理一下信息。

平時無聊的時候,她都是靠看書、看電影和畫畫打發時間。

據安寧說,別墅裏那面巨大的書架墻上的書,70%她都看過。

王思懿對此表示:不懂,但大受震撼。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敲定了明天的工作安排後,結束了談話。

掛完電話後,海照月仔細地梳理了一番手上的工作。

目前,瀟瀟的訂單已經完成近半,按照現在的進度,再有三天就能全部完工。

新的薄荷絲手鏈投票結果已出,“孔雀翎”以顯著的優勢勝出,承諾的獎品已經全部寄送完畢。

只等唯藝的技術團隊開發出眾籌功能後就可以配套上線。

後臺隔三差五都會有人來詢問貓絨布的事。

雖然有“自備材料”這個門檻攔著,但目前為止,已經有了三條預售訂單。

一條海豹重點色布偶妹妹,一條棕色玫瑰紋孟加拉豹貓弟弟,一條玳瑁妹妹。

布偶是長毛貓,毛還算好收集,至於孟加拉豹貓和玳瑁貓,想要收集到足夠的毛,也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因此,這三條訂單並不著急,海照月甚至懷疑沒個大半年,這些貓貓的主人都未必能收集好需要的毛量。

海照月看著存好的三只貓貓的照片,重重地嘆了口氣。

海豹重點色的布偶還算容易展現,但這布滿瑰麗花紋的豹貓,這仿佛打翻了調色盤的玳瑁貓,讓她怎麽織?

要是織布能像畫畫那樣隨意揮灑就好了。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能深感什麽叫技術的局限性。

至於小荷的訂單更加簡單。

後天恰好就是她去安寧家學畫的日子,她打算到時候向安寧學習一下相關工具的使用,順便還能讓安寧指點一下她用色問題。

*

“她這幅花葉圖挺好看呀,有宋代黃撫《海棠蛺蝶圖》的風格,淡淡的中國風。是為漢服設計的吧?”

安寧接過圖片細細看過後,肯定道。

“《海棠蛺蝶》圖?”

“一副花鳥畫的名字,在故宮博物院能看到真跡。不過不必在意。”安寧擺擺手,“原畫的配色方案在她這幅圖上並不適用,所以她也做了調整。”

安寧看上去對這件事十分感興趣。

她星星眼地看著海照月,提議道,“吶,反正我這什麽工具都有,不如我們來看看什麽顏色比較適合吧?”

海照月本來就打算問問安寧的意見,因此,馬上就專註地跟安寧討論起t來。

兩人畫廢了十來張稿紙後,終於敲定了一版相對滿意的方案。

安寧拿著畫稿,滿意地看了看,又帶海照月去了三樓的書房,打算教她用數位板。

安寧的數位板被她寶貝地收在書櫥裏,雖然保存得很好,但從板子的成色和縫隙中嵌入的標簽布來看,應該有一定年紀了。

數位板的使用痕跡也很明顯,用來畫畫的筆尖已經磨損了一大截,看得出來,安寧一定常常用它來畫畫。

見海照月面帶好奇地看著她的板子,她輕撫著數位板的背面,笑笑,“……有點舊是不是?這數位板對我來說很特殊,是我弟弟去世那年送我的新年禮物,用他的壓歲錢買的。我爸媽管我們管很嚴,尤其是零花方面。這個數位板還是是他用所有功課近滿分的成績換來的……”

說著,她將板子翻過來,給海照月看。

原來,數位板的背面還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最最酷的Spider-man祝最最好的姐姐身體健康,開開心心,早日成為大畫家!永遠愛姐姐!保護姐姐!(心)

“這小笨蛋那段時間很喜歡看蜘蛛俠,走到哪都要說自己是蜘蛛俠,因為覺得蜘蛛俠很像他……”

大概安寧已經太久沒有跟人說她弟弟的事,一旦提起,就有些剎不住,絮絮叨叨地跟她說了很多。

海照月聽著安寧娓娓道來關於弟弟的記憶,輕撫著那行字,眼前突然出現了小男孩拿著刻刀虔誠地刻下這行字的場景,一時有些晃神。

她與安康素未謀面,但她知道,他一定很愛她。

她也很愛他。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本來說好是教你用數位板的,我們現在開始吧。”

察覺到自己的失常,安寧很快停了下來。

“沒關系。你弟弟很可愛。如果我有這樣的弟弟,我也會很喜歡他——”

話出口的瞬間,海照月楞住。

她當然沒有弟弟。

但如果她有一個像安康這樣的弟弟,又不幸失去了他……

心臟突然出現了一秒的鈍痛,一股陌生的酸楚湧上鼻端。

她看向安寧。

她的表情十分平靜,帶著淡淡的緬懷,“我沒事,我已經好多了,月月。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人,大概就是這樣一種健忘的動物吧?”

“你們鮫人呢?如果生命是永恒的,記憶也能永恒嗎?”

她擡眼看她。

海照月張張嘴,剎那間,表情空白。

“……我不知道。”

片刻後,她回。

她不知道。

因為在她不長也不短的生命中,還沒有出現過能讓她思考這個問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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