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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男女同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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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男女同酬

這種場合,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發表什麽言論。

譚寧韻擡眼盯著David看,對方紳士笑笑,細微皺了皺眼角有著鼓勵的意味。

對面的李董開了口:“說說吧。David那組和他們離得近,我們平時坐在樓上,也不清楚你們樓下有點什麽事。”

李董年資高,他發話,有一兩位附和。譚寧韻被拱在杠頭上,起先一絲慌,手捏到解姐送她的筆。用指甲嵌劃了幾下筆蓋頂端的六芒星,倒恢覆了本色。

她看了身旁的David一眼,然後側身微微轉向整張長桌的主席位。

“大家好,我是譚寧韻。目前是David這組的副經理。”

“我不支持給Stephen特批。盡管我沒資格考慮這個議題,但既然問起,這就是我的立場。”

“今年,是我替David做會議支持的第二年。每次會前,我們都需調取,並比對大量的數據來確保管理層得到客觀的業績反饋。所有單獨拉出來的議題,我都會特別去關註。”

“Stephen不止是今年,他近幾年的績效都差強人意。如果因為他的孩子要學冰球,就特批,那其他人呢。”

“他們組都是女員工,我們兩組位置靠得近。”譚寧韻頓了下,望了眼Stephen的上司,定下心繼續講。

“如果說到為人父母,他們組還有不少人家裏也各有狀況。Laura離異,一個人帶著孩子,常年出差不敢停下。她孩子面臨中考功課下滑,補課家教費用很高。盡管發愁,也就是和我們在茶水間聊幾句,她照樣撲在工作上,這次的業績是在中位值。”

“我們這批員工基本都仰賴學歷,通過面試獲得這份工作。要拿孩子學費來比較的話,升學考試補課比冰球更重要。”

“Daisy從進公司到現在三十八歲了,仍舊單身。這是個人選擇,她的時光都用在了工作上。如今她父母年紀大了,她是獨生女,前陣子奔波在醫院,還要找看護。今年業績在前百分之三十。”

“Vera之前懷孕,她與Stephen在同一個項目。但因為Stephen不願接手,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Vera已經三十五了,她硬是做到第六個月才回去休產前假。即便如此,她把電腦也帶了回去,可以說是忙到生產前。”

“其實在一間辦公室內坐著,Stephen到底忙不忙,同事們都看得到。他沒有多做一分,可加薪卻要特批。公司的許多事,員工不可避免會聽到點風聲。如果特批了他,其他人怎麽想。”

“尤其這些把所有事都默默咬牙克服的女員工怎麽想?或許又要老生常談,說男員工要養家,所以在薪資上要多考慮一點。”

“可在我們公司,就剛剛說起的幾位女同事們,誰不要養家?創享大半為女員工,有已婚,也有單身有離異,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庭,背負著自己的責任。”

“我們都有很努力認真在工作,希望被看到。這就是我想說的。”

對面坐著的一男一女兩位跟進來的小朋友,楞楞看著她,像看著就義的勇士。

Stephen的上司臉色鐵青,居然有人把默認的規則給戳破,如此之不識相。

譚寧韻將該說的話都說完,覺得值了。她不再如同孩時或過去,僅僅靠一時沖動支撐。或許委婉是一種成熟的處世態度。可為人,仍需要有信念,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感謝父母和時光,陪伴她成長。感謝自己踏實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底氣說自己想說的話,沒能長成自己不要看的模樣。今天這席話的後果,她能也願意承擔。

David在她的發言結束後,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將這個議題結束,轉到下一個。

時隔很久,她才從David處得知他的用意。無功無過自然好,可沒有記憶點,升職等其他機會也落不到她頭上。他看好她不因世故而妥協的性格,肯推她一把到臺前。

再加上李董看不上Stephen的上司,私下單獨用餐時,曾點撥授意過David。

但隨著這次出的風頭,埋下了隱患,此時不顯。

當天,譚寧韻與黃任佑在日料店見了面。她將大衣疊掛在手肘,走進店內,黃任佑已坐在板前。

這間Omakase走親民路線,開在商場,廚師面前約有十三個席位。不高端但氛圍輕松,適合他們這種狀況的前度,不至於冷場到尷尬。

兩人微微點了頭,開場白連Hi都沒說上一聲。盡管黃任佑在手機端發了無數訊息,可真到此刻,他也覺得不自然了。

待到坐定,熱毛巾擦手,喝過熱茶,才能講上幾句不鹹不淡的問候。

因兩人是並坐,彼此連肢體語言都僵硬的無法掩飾,小心翼翼避免觸碰。怎麽會這樣呢,黃任佑也搞不懂,他明明很盼著這一餐。

上了第二道,魚子醬松葉蟹醋凍。譚寧韻取出提前備好的一包紙,推了過去。

那是裝訂室用的藍色彩紙,她用這A4大小的紙裹了厚厚一疊現鈔,收口用膠帶黏住。

金融業工作的黃任佑一接手,就有預感這是什麽,他側臉望向前女友,滿是疑惑。

“我算了下我們交往期間的開支,這些大約是我的部分。”她有了笑容,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收下。

“應該差不太多,你看下,多退少不補。”難為她還有心思開玩笑。

黃任佑是一丁點都笑不出來。他直接將這一包錢推了回去。

“你什麽意思?至於這樣嗎?”語氣帶著憋屈和沮喪,他知道,他們回不去了。

這藍色紙包就在兩人之間的桌上,靜靜擱著。

沒有人說話,直到刺身上桌。

譚寧韻取了一點芥末調制醬油,緩緩講述:“你總說我是你的初戀。可我想,我是你的第一個女朋友,而不是你的初戀。”

黃任佑張嘴想說什麽,卻又沒說。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我們可能不合適?有一次你看到我舊身份證照片上的地址,好奇怎麽沒聽我提起過。其實那裏是我爸媽報戶口用的,我一天都沒住過。但你不關心我小時候住哪裏,以及我一路以來的生活和經歷,你第一反應是那個區域拆遷了。你要的是成品,是結果。”

“黃任佑,你是個很優秀的男孩。你應該找的是個和你有相同志向的合作夥伴,不是我。”

“我們兩個走到今天,不談是誰的問題,只能說沒緣分。你總說認定我了,可仔細想想,你真有那麽喜歡我嗎?”

她吞下牡丹蝦肉,涼似冰激淩,繼續說道。

“那天看到照片,其實我沒怎麽生氣,反而松了一口氣。那段時間,我們已經有隔閡在了。我總覺得要對得住你,不能辜負你。把你當成期末考,想著快要通過了。”

“你能夠接受別的人,我一下子感覺壓力消失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分開才是更好的安排。”

黃任佑面前的餐食一點都沒動,主廚已在案板碼放好了一批壽司,要上菜了。

“吃點吧,分個手而已,不至於天塌下來。”她笑笑勸道。

黃任佑面色發緊,可還是吃了下去。他們坐在轉角的末端,交談聲很輕。即便如此,他也不願被同臺的食客看到半分失態。

半晌,他終於說了話。

“寧寧,我是喜歡你的。那陣子你不理我,親戚讓我婚前多看看,我一時糊塗才和對方見了面。不管你信不信,除了吃飯看電影,我什麽都沒做。”

譚寧韻柔柔看向他,安撫道:“這些並不重要,你知道的,對嗎?”

黃任佑最後一絲掙紮,也潰散了。

兩人吃完這餐時,至少能心平氣和的對談了。黃任佑堅決不肯收下這藍色紙包,並告訴她一樁事。因臉上傷痕和近來的反常,沒瞞過母親岑菲,她前兩日與譚母陳靜在電話裏吵了一架。

譚寧韻表示知道了,兩人最終告別,各自回去。

周六的早上,譚寧韻趕到了黃家所在的小區。她知道岑菲有清早去菜場的習慣,就站在小區口的面包房等著。

岑菲認出她時,先是驚訝,隨後臉色難看。

譚寧韻頭戴絨帽,毛茸茸的卷邊襯的她嬌俏可愛。可在岑菲眼裏,這簡直是只狐貍精。

作為母親,她以兒子為重。戀愛一年臨到要結婚,卻因為一點無謂小事作罷。還連累她兒子傷身傷心,她怎能不恨。

面包房內有兩張小圓桌,供客人簡單坐一會。

譚寧韻對岑菲的態度視而不見,禮節上她問對方要喝點什麽嗎。

岑菲冷冷拋下兩個字,隨便。

譚寧韻起身去收銀臺點了兩杯熱飲。

坐下後,她也覺得難熬,畢竟誰被這樣惡狠狠的盯著都不是件舒服的事。

打開隨身的包,將沒能讓黃任佑收下的藍色紙包,照舊遞給了他的母親。

“你什麽意思?”岑菲語氣很沖。

“岑阿姨,這是戀愛期間的一些開銷,我給黃任佑,他不肯收。既然我們以後各走各路,我覺得還是算算清,給你也一樣。麻煩你幫我轉交。”

岑菲的眼神像是恨不能撲上來和她搏鬥,幸虧服務生小姐姐送了熱飲過來。譚寧韻又慌,對面這位別失去理智,潑她一身啊。她想想火也大了,是她兒子另約佳人啊。

“我當時就勸我兒子,不要找你,一點都不實惠。上班麽忙得不見人,有什麽用。找個做教師或者醫生的女朋友,將來孩子讀書,家裏人就醫都能解決。挑了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們佑佑老實,沒心眼,就是要找你。不聽我的話,現在吃這麽大虧。”

“岑阿姨,你家裏選媳婦的標準,和我沒關系了。我很喜歡我的工作,但下了班,我不認為有哪個女孩子嫁人是為了到男方家裏繼續加班的。大家都是女人,活著是為了過更舒適的生活,何必算計得分毫不讓呢。”

“戀愛期間,我沒有對不起黃任佑。今天錢上面的事情,也一清二楚了。分手原因,你不出去把事情倒過來說,那我也不會多提。請不要再打擾我家裏人,謝謝。”

現場她身姿綽約,表現很帥氣,說完端著未喝盡的熱飲紙杯就起身離開了。可心裏多少有點杵,岑菲什麽戰鬥力啊。

不管如何,譚寧韻覺得終於結束了。

二零一八年初,她能獨自面對不平,替自己減負,輕裝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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