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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厄瓜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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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厄瓜多爾

‘媽,吃飯的事情你安排吧。’俞晚廷在第二天上班前發出了這條微信。

他站在單位二樓洗手間旁的角落,此處墻面向內成個凹型,不易惹人註意。單腳向後,鞋幫皮面蹭靠墻壁。雖然沒有刻意而為,仍是脊背挺直,收緊下顎眺視手機屏幕。

再覆看一遍綠框文字後,退出與沈暮嬌蒲公英頭像的對話頁。回到主界面,見到置頂的粉色小狐貍,備註是寧寧。

他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忍俊不禁又輕咬唇肉後,撳熄屏幕。轉身走進洗手間,簡單照鏡壓平翹發,做上崗前的準備。

周日的十點,沈暮嬌悄聲打開隔壁室的房門。站在門口這,就可以望見臥室陽臺,遮光窗簾拉緊,兒子還睡著。

她已經裝扮得差不多了,換下皮鞋,穿上絨面拖鞋。掏出包裏的手機後,將小挎包放在緊鄰的餐椅上,隨後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沙發這坐下,全程沒發出什麽聲響。

臥室布置很簡單,進門就是個窄櫃,上面放了二十六寸電視,再向裏是緊湊的雙人沙發。一張床橫放在入室門的右邊,床旁放了衣櫃。窗簾此刻拉著,如果白天打開時,衣櫃會遮去部分的窗景。景色並不宜人,窗外是一平半的全封閉陽臺,有邊門可以出入。陽臺有些小圓自己堆的東西,以及洗衣機和迷你水鬥,頂上是室內晾衣架。他有時將衣物晾在陽臺外的鋼制長桿,偶爾抽煙時,就不用擔心煙味飄浮染上衣物。

俞晚廷睡在一米二的床上,頭靠墻壁,腳向著沙發的斜對面。天氣早轉涼了,他體熱,尚未翻出棉被,用了兩條厚絨毯疊蓋。深藍色的絨毯在外,鵝黃小花紋的在內。男孩在睡夢中用兩條毯子又緊又牢地包裹住自己,自上至下沒有一點縫隙,只餘鼻子以上在毯子外。

沈暮嬌坐在那,借著廚房透來的光,望著兒子。二十六歲的人,睡姿仍和小時候一樣,蜷曲而眠,像個放大版的孩童。她露出慈愛眼神,小圓的頭發蓬松淩亂,看著高壯,其實稚氣未褪盡。

隨即,她思緒又散開。一晃眼,過了這麽多年,她也五十三歲了。人生真是很快,當年的一幕幕,如今想來已不真切。因為樣貌,她從小很容易招惹是非,有愛有嫉。曾經那麽多讓她沮喪傷心的過往,令她舉步維艱的境況,畢竟都過去了。

還能記得的,都是些快樂時光。與俞彬的新婚合影,她微微側靠向他,謹記母親的提醒,笑不露齒。疼了整晚後兒子在市醫院出生,當小圓的小手小腳被從包裹布裏解放時,粉嫩細幼。小夫妻靠不到雙方老人,他們只能又上班又要熬夜照料新生兒,也過來了。抱著他,牽著他的小手去幼兒園,然後再是上學。那段回憶畫面裏,有著同行的陳靜和寧寧。

這是她作為女性的平凡之路。盡管和俞彬走不下去了,但二人相伴過,這個糊塗男人曾用他的方式對她好。

今天介紹老邵給兒子認識,她也想了很久。

沈暮嬌原本並未有再找伴侶的打算,可或許就是緣分,將在地球一南一北的兩個人牽上了紅線。

沈暮苗晚婚,直到沈母已經要放棄念想時,她終於有了準信。年近四十,她工作順利,做到了星級酒店的中層。可一朝派系鬥爭,她的火爆脾氣沒能忍住,最終離開老單位。隔段時間,在相似的服務行業,外資商場找到工作。

正是這次職場轉換,她遇到了現在的丈夫,一位加拿大籍男士。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兩人火速敲定終身,她隨其去往異國定居。

遠鄉生活清閑,但加拿大實在冷。他們不住在市區,而是遠些的獨棟別墅區。說是華人多,但和熱鬧的上海相比,更多還是各過各的客氣社交。

等沈暮苗在當地待習慣,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卻無意間在這冷寒之地,為姐姐謀得了第二度的春天。社區中有位鄰居,丈夫也是來自上海。這家人的太太在和沈暮苗聊天時提起,小叔子早年喪偶,目前定居在南美洲做生意。人品可靠,苦於所在城市的華人極少,孤身至今。

獲悉此事後,她積極地讓這位邵先生和姐姐互換了聯系方式。對方恰好在第二個月回上海處理事務並待一段時間,她勸說沈暮嬌看在她的面上,見一見老邵。

連沈暮嬌本人都沒有料到,她居然會和老邵交往了兩年多。對方為了她,每年留在上海半年,其餘時間又基本上兩個月飛回來一次,每次單程就要兩天,飛行旅途極其周轉。

冷卻的心,被他慢慢捂熱了。

他陪她看戲劇、話劇,欣賞她的畫作和攝影。約會中貼心照顧她,自然流露的細節也和她的觀點不謀而合。中間不是沒有過猶豫,男人誠懇地交代家底和打算,真摯請求她是否能考慮和他一起。

她是心動了,這個年紀能遇到合適的人,屬實不易。她想嘗試向前走一步,試試看。

但有個重要的人得同意,兒子俞晚廷。如果小圓真的不能接受,那她會要再想一想。

十點半,小圓醒轉,在床上動了幾下後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

“媽,來了啊,幾點了。”男孩聲音含糊。

“十點半。”沈暮嬌擡眼看白墻上的掛鐘,輕聲說道:“你再睡會,還早。我年紀大了,睡不著,過來看看。你蓋的也太少了,晚上十度都不知道有沒有,待會等你起來,我就把棉被翻出來。”

“我不冷。”俞晚廷好像清醒了點,掙紮著坐起身,兩手朝後撐在床上發了會呆。隨後,起身去衛生間洗漱,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居家套裝,一只褲管向上卷起形似剛插完秧。

沈暮嬌正好去拉起儲物床板,床底皆是真空收納袋,她抱起其中一個放在沙發,再壓下床板。

“小圓,待會我們十一點半坐地鐵過去吧,就在靜安寺。”她拉開收納袋的鏈條,取出內裏還未蓬松的棉被。這句話說的大聲了些,因為兒子正在洗手間吹頭發。

俞晚廷關了吹風機,回母親的話:“開車吧,你穿皮鞋,少走幾步路。周末中午,地鐵人還是多。”

沈暮嬌放下手中被子,走到洗手間門口,和兒子好聲好氣說道:“這算什麽,我又不是小姑娘,一點都碰不得。那裏停車難,回頭飯沒吃多少錢,停車費倒不少,沒意思。今天太陽也好,你就當陪我走走,曬一曬。”

既然如此,兩母子收拾停當出了門。

走出小區一段距離,低跟鞋踩在路面,做媽媽的先開口說出準備了很久的腹稿:“老邵是你姨媽介紹的,比我大六歲,今年五十九。上海人,早年下海做貿易生意,現在國內和國外兩頭跑。”

“我們認識兩年,他人不錯,對我也好。之前結過婚有個老婆,不幸人不在了。有個女兒在別的地方不在他身邊,這些年他是一個人過的。”

俞晚廷和她並排走,肩膀高出母親不少,不出聲聽著這段經歷。

“前一陣聊起過,我們倆是打算可能往下走的。所以,我想你和他見一面。不用擔心,也別有心理負擔,媽媽心裏有分寸。”

快到地鐵站,小圓終於說了句話:“我沒什麽,還是要你覺得合適,他對你好最重要。”

沈暮嬌停下來,望向沒收住腳步在前方的兒子。耽擱了一兩秒,再度向前跟上這個回頭看的男孩,這是她的孩子。

地鐵車廂和下車步行的這一路,母子二人隨口聊起些家常,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家連鎖本幫菜館開在靜安寺某間外資賓館內的分店,生意不錯。邵先生提前訂了位,報給服務生後,被直接帶入至預留的角落圓桌。

久候的男人見他們進來,站起身迎接。正常中老年男子的模樣,身量普通,膚色略黑,品牌羊絨衫和米黃色燈芯絨休閑褲。

得體且有著和年齡相稱的氣度,這是俞晚廷的第一印象。

他們母子二人並排走入的畫面,很吸引眼球。沈暮嬌知性溫婉,有著歲月不敗美人的閱歷感。俞晚廷高闊帥氣,濃顏系休閑正裝讓他看起來像個雜志模特。這一路過來,陸續總有人回頭看他們。

老邵為沈暮嬌拉開了餐椅,隨後向俞晚廷微笑示意,寒暄過後,三人坐下。

這餐飯,起先吃的毫無波瀾,大家從上海的天氣聊起,談話中得知對方是在南美洲定居經商,厄瓜多爾。

俞晚廷沒有聽到過這個地名,很是一楞。邵濟中熱情分享了當地人文風貌,涵蓋經商趣事及驚險。早年剛過去,他甚至被人持槍打劫過,到如今,他自己也學會了射擊。

不過,老邵請對面這位年輕的男士放心,現在局勢已經平息。他居住的地方,在當地算作富人區,除了華人少,生活體驗算得上良好。他真誠邀請俞晚廷在空暇時,也過去居住游玩一段時間。

他一個人住相當大一棟房子,除了每天來的幫傭,也著實寂寞,很歡迎有人來玩。

沈暮嬌察覺兒子在聽完男友的分享後,有些話停留心頭,她夾了塊紅燒肉過去。“試試看,這家店的特色。”

俞晚廷順從母親的體貼,三人吃完了普通的一餐。臨走時,他和老邵友好地握了下手。

“你以後會跟他過去嗎?”

母子此刻已經回到樓棟,在沈暮嬌開自己的房門鎖時,俞晚廷問她。

鑰匙插在鎖眼,她停下動作,回看兒子。樓道裏現在沒人,可通常他們顧慮這破舊的樓板和隔音,向來不會在這多說什麽。

她想了想,還是作答:“如果走到後面,我會考慮的。不一定長居,到時候看情況。”

得到回覆,俞晚廷不再吭聲,向前走兩步到自己的房門前。“我知道了。”

下午至傍晚,他都在搜索這個陌生的地名。厄瓜多爾,需要極疲累的飛機中轉,甚至遠超過中美兩國之間的行程。位於赤道附近,四季氣溫恒定偏高,曾為殖民地,長期軍變且政局動亂,近年可能稍好些。

母親為什麽要考慮跟個普通人去到那樣遙遠的國家生活?望著年久未粉刷,留有生活痕跡的墻面,他隱隱有思緒,但也知道自己在鉆牛角尖。

晚飯後,七點,他拿起手機發消息給看好他的王軍。

“上次你說的那個事情,我考慮過了。是有點想法,具體有時間的話,我們碰個頭?”

署名小俞。

CP小劇場

俞晚廷:還是要賺錢啊。帥,不能當飯吃,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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