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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鬥氣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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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鬥氣冤家

譚寧韻被妥帖地送至車站。等車間隙,兩人沒有對談,各自無神發呆。

她腦海空白,因為剛才那出乎意料的回覆。從沒有過,但事實如此,她被推開了,被她信賴的小圓哥哥拒絕了。雙手木楞無力,垂順在身旁。

俞晚廷,與其說他是冷靜,倒不如兩個字來精準描述他此刻的狀態,麻木。

看顧她,是從小的習慣,隨著年歲增加,他做得更好更熨帖。只是此時表情管理失靈,演不下去,行為倒還能運轉。說不出口的剖白,放棄了,那就不用再自陳。亂七八糟的境遇,何苦講給天真的她聽。譚叔叔陳阿姨將她保護得那樣好,安穩愜意才適合他的寧寧。

他雙肩背著自己松垮的休閑書包,又單個肩頭疊加背著她沈重碩大的書包。左手在衣兜,捏著那張對折的紙條。字跡在內,摩挲無字的紙條外側,借此安撫自己,抵禦無奈和失落。

公交車停在前一個路口的紅綠燈處。

寧寧像是卡頓圖像突然恢覆了信號,她側身抓住背帶,“包給我。”

小圓沒有順勢交出去,反而將包滑下肩頭,單手拎著。等車過了路口,即將行駛到站,隔著校服拉起女孩的胳膊,走向前。

“到家和我發個消息,路上慢點。”他這時才將包替女孩背上,如舊時那般叮囑道。

一切好像都沒發生,場景如此熟悉。

“嗯,知道了。”此刻兩個呆子的腦筋都不活絡,全然依賴本能行事。

女孩上車,車門關上,開走,行駛遠,轉彎後看不見。

男孩維持著剛才的動作,站在那。眼無焦距,望著那個方向,單手在外套衣兜內。

起初兩人交集仍多些,有時因聚會碰見。這張紙條,是傳遞了,可外人看不出什麽變化。

惹怒的導火索,是家點心店。

譚寧韻的生活如常,有限的課餘時間和活動範圍,組成了平淡光景。某個周末,和同學約好,去福州路買參考書籍。

采購完,兩個女生在書城門口站停,笑嘻嘻討論此行收獲,清點後發現還有餘錢。寧寧想起周邊有家小籠包館子,她很喜歡。正好午餐時間,和身旁的徐敏涵一提,兩人當即打算步行過去。

這段路走得慢的話,二十分鐘。初三的女生,背著書,邊走邊聊天,一路過來也薄薄出了層汗。等到了推開門,滿座都是食客。先是站在入口,盡量不遮擋進出,兩個小姑娘眼睛四處看,希望找到空位或發現即將吃完的食客。

小圓。

譚寧韻有點開心,畢竟一早上到現在累了也餓了。既然他在,這下她可以休息了。想起這間店,也是因他曾經帶她來過。他深知她喜歡吃薄皮小籠包,以前不就拿這當魚餌,牽扯她跑步。沒想到這麽巧。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結。

俞晚廷這桌剛上了熱氣騰騰的現蒸湯包。這家店的上菜習俗是,醋碟倒扣在圓形竹編蒸籠內,隨湯包蒸制且一起上桌。服務員走後,小圓身旁的女生,不知道笑說了句什麽,只見他用筷子夾起女生面前蒸籠裏的醋碟,靈活地翻轉過來,又遞了手邊的陶瓷小醋瓶過去。

全程沒看女生,但動作熟練絲滑。客觀評價的話,姿勢帥氣。

恰好徐敏涵瞧見了前方有將要起身的客人,轉頭喊她。

“譚寧韻,這邊。”

可能,視線真是有壓力的,也就隔了兩張桌。

俞晚廷聽見熟悉的名字,詫異地擡起頭。少年穿著長袖黑tee,脖頸繞了幾道裝飾項鏈,皮革混銀飾,做舊耳釘同樣顯眼。

一頭亂發,別有心機,抓了個時髦雞窩頭。輪廓初成,嬰兒肥尚未完全消退,鼻梁挺直帶小鷹溝,眉眼間已有暈染寫意之態。想來,濃顏深眼眸笑起來的話,介於清秀與瀟灑之間。

美少年吃驚見到童年女孩站在幾尺開外。進出客人自她身邊而過,陪襯為幕板。

唯有少女定定站在那,填滿他全部視線。

下意識要起身,可女孩突然轉身。恍惚中,發尾成弧度滑過,造成幻覺,似飄觸於他的鼻尖,將至未至。

“譚寧韻,哎,你等等。”徐敏涵隔著人群,焦急喊了一聲。她怎麽推門出去了,不想吃了嗎?

俞晚廷回過神,見到陌生面孔追著寧寧出去,他站直後過了幾秒,又緩緩坐下。

“怎麽了,認識的?”身旁女伴擡頭問。

“沒什麽,想再加一籠。”

有什麽意義呢,他們反正分開了。即將中考,班主任已經和他母親談過了。認為他考上高中的可能性不大,勸沈暮嬌可以先行了解中專技校的招生資料。不放心的話,趁著還早,可以試著去訪校打聽。

這些消息已經對他觸動不大了,挫敗感是有。當有人約的時候,他也想散散心,可以放空少些念想。

譚寧韻滿腔怒火,只覺發頂都要燒焦了,如果此刻大喘氣,她都怕火苗瞬時噴薄而出。

猶記得當時,她的小圓哥哥初次帶她過來。樂呵呵地自誇消息靈通,炫寶般宣稱這間店是為她打聽的,她必定喜歡。

美味的愉悅回憶如今被撕裂,只剩廢墟,殘留他替旁人服務的畫面。

幼稚也罷,此刻的意識攥痛了肩頸,極速快行中,呼出的氣息灼熱生疼。

小女孩的領地被侵略,花園中的幼蕊被齊平砍去。

徐敏涵追上好友,奇怪她怎麽突然離去,問又問不出什麽。

好像就是這一日開始,譚寧韻不再線上聯系俞晚廷。忙碌的升學年,各有前途要奔。

寧寧考入市重點高中,小圓去了所外語特色中專。

時間沖淡了昔日起伏,小學群聊從最早誇張的消息量,到現在偶有一陣熱鬧對話。這兩人也能友好沒指向的在群裏聊上幾句。

大都會,多少人別過後,就難以再相遇。或許同齡人的出行地點易重疊,也許是系在小指的紅繩,虛無又不時牽扯這對鬥氣冤家。

譚寧韻長高了許多,此時已有一米六五,驚呆了一眾親戚好友。晚發育的女孩,條感抽出枝芽,纖脖長馬尾。

清純少女模樣,前提是她不要開口。陳靜如今每每被女兒回懟,顧慮她學業繁重,忍氣吞聲中為她排滿補習課。

好不容易期中考後,小少女爭取到和同學們相約,游玩一日。錢財上,陳靜慣來對老公百般克扣,但於寶貝女兒這,很是大方,就怕她不夠花。問了當天行程,她爽快地塞了三百塊錢在寧寧的粉藍錢夾。以她的預計,只多不少。

早上九點,譚寧韻抵達人民廣場的肯德基門口。現場有兩位同學在,一男一女,同桌徐敏涵還沒到。打過招呼後,寧寧從開衫衣兜裏,掏出條咖啡糖,拆開分發。

“寧寧。”

聽到身後有人叫她,有點奇怪,這個花名如今只有陳靜和親戚在用。

回過頭,俞晚廷。

硬糖塊含在嘴裏,腮幫鼓出一塊。吃驚的女孩,唇微微開。手上還捏著剩餘糖條沒收好,另只手拿著手機在找紙巾,是有點手忙腳亂。

剛想打個招呼,望見個漂亮女生走快兩步追上前。俞晚廷雙手插在牛仔褲兜,女生的一只手,穿過他的臂彎,姿態自如,笑著出聲:“走那麽快,是你朋友啊?”

怎麽又是一張不認識的臉?只赤佬(生氣粗魯代稱,他)開花店的啊?

譚寧韻一口氣如糖塊堵住喉嚨,憋在那。倒也不全是氣惱,更多的是無語。

“以前鄰居。”伶俐的她搶在他前面開口道。

俞晚廷不置可否,頓了下才說出無厘頭的叮嚀:“周末怎麽那麽早出門。穿的太少了,要冷到的。”語氣溫吞,眉目柔和。

身旁漂亮女孩側臉看他。怎麽回事,男朋友一副操碎了心的口吻,沒見這麽待她嘛。

譚寧韻直想把嘴裏的糖吐掉,搞什麽,這麽久沒見,演技提升啊。為了避免被噎住,她舌頭舔了幾下糖塊當潤嗓,“和同學出來玩。你們是不是有事,先走好了,回頭約。”

裝客氣誰不會,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我們也沒什麽事。你們去哪玩,兩個人約會也沒勁。”這一任陌生姐姐眼光敏銳,笑著說道,同時將小男友的臂彎勾得更緊。

女性直覺天生,小熊公仔而已,多的是。譚寧韻憑借幾分聰慧曾做過小學霸,可被母親近乎半真空般的養育,再加上青春期沖動,導致這一刻想偏了。

輸人不輸陣,她一把拉過旁邊看戲男生,手同樣勾住男生的僵直胳膊。

“我們幾個也約會,都安排好了。等人到齊就要出發,今天都說好了,下次吧。”像是不出氣不罷休,還要再強調:“下次一定呀。”

俞晚廷如今的面部已長開。額面折疊度高,眉骨高眼窩深,直視眼前這對臨時搭檔。

不愧是尖子生,被迫突然上臺的男同學和看戲女同學,肢體未跟上但頭腦反應迅速,當然要幫著自己人,不拆穿。

“那你們玩,早點回去,今天降溫。”

“我們待會都在室內,再見啊。祝你們玩得開心。”譚寧韻說完更緊地勾著同學的胳膊,像是給自己打氣。

俞晚廷沒有表情,睫毛眼尾下垂,暗沈地打量對面骨架小他一圈的文弱書生,再睨了眼賭氣小姑娘。從褲兜中放下手,轉為拉起身旁女伴的手臂,帶著她向斑馬線走。

隔開幾米,兩人錯身而過。

這一年多,他時常翻看校內網絡的相冊,在她曾經的同桌這,找到一兩張女生合影。手機翻拍的大頭照,白嫩可愛的臉,她長大了。沒想到,今天躍然出現在眼前。

好學生,是該和好學生在一起。

CP小劇場

俞晚廷:求你了,別想當年了,來,我們去吃頓好的。

譚寧韻:想混過去?吃什麽吃,我準備咖啡配腦白金,當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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