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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經典二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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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經典二姝

譚寧韻的母親陳靜,與俞晚廷的母親沈暮嬌很投緣。

她們的丈夫皆仰仗父輩,在那個年代有一份體面的國企工作。福利分房年代,作為兄弟單位,集資營造了很小的一塊社區,位於上海的內中環交界處。

兩家人因此有了結緣的開始。當時,上海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接納了全國各地的遷移人口。

譚家與俞家的祖輩,都來自臨近的江浙省份。彼時的社會環境,多子女家庭占大比例,譚父俞父都是家中眾多孩子中的一個。可到他們自己成家立業,就資源緊缺了。

這麽多的孩子,怎麽分配?票據緊俏,住房,更是緊缺。有房的男性,在婚戀擇偶市場,享有硬通貨的標簽。

是啊,動物也要有個巢穴。

譚家境況好一些,譚父只有一個姐姐,高嫁幹部家庭。譚興澤尚算輕松的,自父母處,得到了分配房的資助。娶了家境良好的妻子,陳靜,陳家的關系網紮根在醫療系統。

俞家,上演了動物世界。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俞彬是最小的兒子,也最是糊塗。頂上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可謂鬥生鬥死。結局是,兩個哥哥互毆中,摔砸失手,連累老母劃傷額鬢,縫了針。三十年前,普通人哪裏來什麽美容縫針,這歪扭疤痕彰示了難堪家事。

俞家老父曾是先進工作者,全身心投入在廠裏的業務。其身頗正,但常年不著家,子女近乎放養。他深受主流思想影響,為人耿直,不能接受五好家庭出此醜事。那貼在入戶門的小小燙紅貼紙,如今看來,像在抽他的臉面。

砸了空熱水瓶,趕走兩個兒子。掏出部分積蓄,算是貼補已遠嫁西部的女兒。這套福利房,莫名其妙的落在稀裏糊塗,不爭不搶的俞彬頭上。

俞彬這時,已經三十了。生的模樣很好,頂替母親的名額進廠後,多得各路小姑娘青睞。有帶飯給他的,悄摸塞書夾條子的,熱鬧過一陣。可惜,他是個楞子,天天放工了要麽和兄弟朋友四處游玩,要麽回家在客間支起的折疊彈簧鋪,悶頭睡大覺。

是有人給他正經介紹過同一系統的姑娘,可聽到他家的情況,多數就止步了。清廉不著家的父輩,彪悍的兄長,遠嫁的姐姐,沒有半分助力。

此外,與他本人初接觸,有點吊兒郎當,小夥子除了看著神氣些,能拿來當鹹菜毛豆,下飯吃嗎?還是當自行車用來蹬?

他自己也有點感知,不太在意,大家不都是這麽過著嗎?有吃有睡,可以了。

你放棄的時候,一朵金花倒跌落入懷。

沈暮嬌曾是地方文藝團的骨幹,人如其名,優雅嬌俏。參演的地方戲曲,扮相雅致。俞彬曾無意拿到過票,觀看演出時,詞匯匱乏,只覺衣帶飄飄,神仙姐姐。

結果,豈知仙女入懷,迷得他暈頭轉向。

沈家貧寒,生了個女兒中了基因彩票,真正清麗脫俗,全家合照時,像走錯了片場。

佳人懷璧,卻也是難,更何況是那個年代,窮到根的草窟美女。

有心人,無意間,花招百出的撩撥,有明刀暗槍,部分手段下作至難以啟齒。

團裏有個小領導,虛虛實實有些講不明的上層關系,有家有業,看上了這朵郁金香。克扣妝造,貼補年節小恩小惠,軟硬兼施,沒有得手。後來在巡外演出時,使下絆子,給兩人弄了個解釋不清的失蹤橋段。這一個小時,沒有發生實質事宜,可還是讓沈暮嬌的名聲蒙了塵。

至於還會否有更陰損的招數,不得而知,油膩牲畜罷了。

沈家父母是南匯本地人,老實巴交,不理媚語讒言,沒起過賣女兒的心思。沈父在自留地烈日下苦思良久,大腿一拍,決定替女兒擇個靠山。

暗中托交好的親戚朋友,在可靠的人脈中,放出擇婿信息。

務必要求家風正統。

俞家,除了搶房子這樁醜事,倒真是有口皆碑。畢竟俞家老父有如金字招牌,根正苗紅,那個年代男人在外忙正業才是好,誰管你著不著家。

俞彬坐在介紹人,工會主席的家中時,只覺是在發夢。哪會有這種好事,恨不能掐自己一把。

沈暮嬌見他第一眼,是滿意的。外表是好的,就是有些呆,要麽不敢看她,要麽直勾勾。

年紀大了幾歲,可聽說沒怎麽交過女朋友,工資大多交給老母存起,沒有不良嗜好。

俞父還堅定表態,等職工房興建好,給小兒子夫妻住新房。當時的多層新村樓板房,比起舊裏弄,居住環境要強上不少。煤衛獨用,有入戶燃氣,有淋浴間配抽水馬桶,能在家裏煮飯洗澡。

鄰居也都是或有單位,或有編制,沒有滾地龍的日吵夜罵。

沈父極為滿意,親家提出的婚約要點清晰務實,家中黨員多,雖清廉但牢靠,可為嬌女遮風擋雨。

約會多次,俞彬情竇初開,花了小半個月工資,四處托人為對象代購進口指甲油。

二楞子知道進步,沈暮嬌也不和團裏的姐妹攀比,好高騖遠,登高履危太玄了。

她願意和呆萌的他,過安穩日子。

兩人順理成章,又在吃瓜群眾的意料之外,開了介紹信,成家了。

仙女到我家,俞彬在渡過初期的手足無措後,與下凡嬌妻共歷劫。

沈暮嬌自幼因樣貌生得好,深受父母親友的喜愛,雖非千金,但十指纖纖,未曾沾染一星半點的油煙。其後,在校被挑中做了文藝骨幹,又選送至團裏,順風順水。

英俊丈夫,傻楞俞彬,爸媽沒時間照看他,市井混著長大。是沒學壞,可全然不講究。那個年代,他做孩子王是成功的。家裏沒煮飯,誰家有口吃的,招呼一聲,對付兩口。其他生活瑣事,也差不離如此。

這兩個人,成婚紅衣上身,看著登對。可撕下窗貼喜字,大眼瞪小眼,誰都幹不太來活。

好在,搬入了久盼的新工房,鄰居譚家小夫妻登場。

尤為笑談的是,沈暮嬌與陳靜這對搭子。

嬌嬌二姝。

譚妻陳靜的偉大事跡,白貓洗潔精,淘洗大米。泡沫過了多輪自來水,仍然沖洗不凈。沒關系,繼續下鍋燜煮,直接把老公吃進門診。她自己倒是腸胃堅強,無事。確實沒有半分想要換夫之意,至少那個時候,還愛著呢。

譚興澤自此一役,看到家中這朵小白花,真是怕了,老婆大概想一腳把他送走。

俞妻沈暮嬌,柔情偶爾上頭,替在竈頭糊弄晚飯的先生,補買生姜以去腥。碰到提筐老鄉,多聊幾句,分外親切。

給了四分之一的月工資,買了,一斤老姜。

唉,俞彬當天傍晚,對著竈片間(廚房玄關合稱,較狹小)桌上的這盆鯧魚,講不出的滋味。他廚藝現學,沒處理幹凈內臟,還是腥。聽講這天價生姜,他圍裙都沒解,直奔菜場旁的弄堂。斬了肥羊的老鄉,早挑起扁擔跑了。

他是有點楞,可巷內外玩跳,這起碼的行情是知道的。面對嬌妻的如花美貌,他也實在說不出重話,畢竟人家是穿霞光羽衣的。

一棟樓十來戶人家,上述先進事跡不多久傳遍樓道上下,並散播到隔鄰幾棟。

兩位年輕少婦,原也投眼緣,就此結交,爾後友誼綿延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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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晚廷:寧寧,你躺著,不用動,以後飯我來燒。

譚寧韻:工資卡先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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