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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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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不起

他能感覺到賀易凡這幾天對他的態度改變了,雖說有時古怪得讓他害怕,有時又會舊疾重發,但是在賀易凡關心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就是他最想要的,來自一個成熟的年長者的愛意。

正因為真切地奢求,所以他患得患失。

賀易凡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心驚肉跳,而與之對應的,他今天遇到的那個人則能提供給他充滿安全感的愛。

這種安全感的來源他不願意去細想,畢竟深究下去的話,原理大概和人們不會因為是否會弄丟一張草稿紙而患得患失一樣,他只是不在意這份感情罷了。

不過對於他這樣的人,時時刻刻需要註意著“維持美強慘人設”的任務,有這樣一份感情就很不錯了。

這樣想著,他心內坦然了一些,在賀易凡身邊坐下。

“我想和你談一談,”說著,他掩飾不安地去拿茶幾上擺著的茶壺——空的。

他很清楚地看到剛剛賀易凡才放下茶杯,嘀咕道:“喝完了?”

賀易凡突然嘴裏發幹:“咳嗯。”

季修白把茶壺在手上晃了晃,又掀開蓋子去看:“茶葉也被你吃了?”

“咳咳,對,不能浪費。”

季修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不是賀易凡對他的態度奇怪,而是賀易凡本身就是一個奇怪的人——總讓人忍不住替他尷尬。

他放回茶壺,沈默了一會兒:“我們還是說正事吧。”

“你渴的話冰箱裏有果汁,”賀易凡聲音很輕,正勻出心力和腦子裏大呼小叫,嚷嚷著要做他戀愛指導的系統打嘴炮:“你真假能行啊?”

【當然沒問題,你不要忘記我可是瀏覽過千部經典影視劇,熟讀過萬部霸總文學的智能系統啊!像當下情況,我已經為你匹配了最佳的分手疼痛情節,保證你能挽回主角的心。】

機季修白視線低垂,雙手緊緊握著茶杯,穩定住心神:“要說出這些話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們,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彼此都誠實一點。”

腦海裏,賀易凡還是不能信任系統:“你真的行嗎,你就是個人工智障啊,”,他決定考察一下系統,“那你說小白接下來會說什麽?”

【他一定要開始控訴你對他的折磨了,這樣方便他下一步提出自己找到了真愛之人。】

“你違背了我的意願強迫我留在你身邊,為這一點我討厭你,但相應的,你真的信守諾言照顧了我媽媽,並且從頭到尾沒有傷害過我,有時還會做出讓我很感動的行為,為此,我也很感謝你。”

第一個問題水靈靈答錯了的“戀愛指導”系統毫不羞慚:【看吧,接下來他就要哭了,哭訴自己多麽多麽感謝你,但是因為曾經的傷害永遠愛不上你,所以求你放手。】

說著,系統還配合自己的話播放了一段暴雨嘩嘩落下的音頻,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在賀易凡腦海中炸開,嚇得他哆嗦了一下。

季修白不知道賀易凡腦海中的狂風暴雨——甚至在狂風暴雨的底噪之下,還播放起了苦情劇的主題曲——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自己的話傷害到了對方。

他猶豫了一下,握住賀易凡的手。

沒有“被求放手”,反而被拉住了手的賀易凡一陣茫然,他緩緩低頭,目光落到兩人交握著的手上,然後恍恍惚惚地上移,與綻開了一個微笑的季修白對視。

他聽到季修白問自己:“我一直很想問,你喜歡我,是喜歡我的內在還是喜歡我的身體?”

連敗兩次,將“勝不驕,敗不餒”的後半句貫徹到底的系統喊起來:【身體!】

蒙圈中的賀易凡也跟著重覆:“身,身體。”

【不對!內在!】

【不對不對,兩個都要!】

看著眼前已經勾起一抹苦澀笑意的季修白,賀易凡對系統無語了:“……你知道正常人類說話是不能撤回重發的嗎?”

“……果然如此,”既然這樣的話,說明賀易凡對自己那些關心也全不是因為在意他,他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掩去了一瞬間的失落,“那麽我們分開吧,我媽媽的住院費用我自有辦法。”

“不是,”賀易凡在心底對系統腹誹,“小白怎麽這麽有自信今天見了一面的人就是真愛,會為他出醫藥費啊?”

【嘁,】系統不屑,【主角就該有主角應有的自信,他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上趕著給他送錢的變態,憑什麽沒有自信再遇到一個啊?】

賀易凡深以為然:“有道理……”

【那當然,我可是全知全能的戀愛指導,專門助攻每個迷茫之人的感情生活。】

“是的,答案正確率約等於零,”,賀易凡本來對季修白也沒有很深厚的感情,到了這個地步開始擺爛了,“拜你所賜,現在小白鐵了心要跟我分手了,我看咱倆也就兩點關懷值的低保混日子了。”

【絕對不行!】系統雖然幹啥啥不行,但莫名有一股不服輸的精神,【這種情況我亦有了解。】

系統的電子音在賀易凡腦內3D環繞旋轉:【我們使用經典臺詞:‘要分手?除非我死!’,這句臺詞霸總一般會配合捏碎玻璃杯使用,現在附近沒有玻璃杯,我看就那個茶杯吧。】

賀易凡無語地盯了那個杯壁差不多有五毫米厚的天青釉茶杯:這個弱智系統還真是一丁點也不考慮可行性啊。

不過系統的話還是多少給了他些啟發:除非我死……沒錯,他正應該表現得激烈一點,賀易凡福至心靈地想到了王叔的“跳樓”神技。

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古人的話誠不欺我。

在季修白以為賀易凡盯著茶杯是郁結過度要給自己腦袋開個瓢而往後躲的同一刻,賀易凡站起,如脫兔般跑到了露臺的窗沿上——就是今天一廂情願和季修白演繹“我養你啊”經典場面的地點。

一陣帶著濕熱暑氣的暖風吹過,帶起了賀易凡兩邊的窗簾,為此情此景加上了恰到好處的苦情濾鏡。

系統也難得給力地控制了賀家的智能音響系統,播放起了——土味DJ《傷不起》。

“別過來!”賀易凡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欲絕,哽咽著喊道。

季修白——本來也沒準備過去,無所適從地站在沙發前,黑亮的眸子從賀易凡絕決孤單的背影上轉過,在周邊掃視了一圈,他也有點不確定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是一樓吧?

不過腦子還清醒著,他不由自主地接著“別過來”喊:“你不要想不開,先,先從那裏下來吧。”

“萬分難過,問你為什麽

難道癡情的我不夠惹火

傷不起,真的傷不起

我想你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自己堂堂一個直男,為了舔一個男孩子——雖然是漂亮的男孩子,竟然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在Bgm下,賀易凡是真的入戲了:“我承認之前是做過很混蛋的事情,但是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試圖彌補。”

“做了錯事的人沒資格要求別人的原諒!”這句話本來準備惡狠狠地說出來的,但是配合這個背景音樂怎麽聽怎麽沒有氣場,簡直像是撒嬌,季修白暗暗咬了下牙:說起來這個音樂是誰放的,有沒有最基本的品味啊?

“的確,我是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的,但是你原諒我了,”,想到自己掙的少得可憐的積分,賀易凡哀怨道,“這幾天,你對我笑過三次,誇過我做的飯菜兩次,主動關心過我四次……”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季修白的臉紅了,不過毫不客氣地進行了反駁。

賀易凡顫抖著肩膀,哀傷地垂下頭顱:“你說我胡說八道也好,說我自以為是也好,但我是,我是……我是真的很愛你,所以無論如何不能接受你就這樣拋棄我。”

賀易凡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幾次說不出來的“愛你”聽在對方耳中意外成了真情流露,季修白感到心裏忽然一陣泛酸:“我……”

Bgm“適時”響起:

“漂亮的美眉你是否寂寞

我為你RAP這首歌

我的被窩裏,沒有輻射

碘鹽也不用吃很多

不必再考慮,不必再猶豫

我要送你一輛跑車”

季修白又清醒了過來,他皺眉:“剛才你說只在乎我的身體。”

賀易凡:“……”,有系統這樣的豬隊友果然是遲早遭殃,關鍵時刻,還得是他這個最強打工人來帶飛。

淒慘地垂下眼睛,賀易凡的語氣疲憊至極:“那是因為我不敢奢望。”

他擡眼,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季修白:“我不敢奢望你會愛我,所以只敢說我在乎你的身體,”,他說得深情款款,“其實我都要!”

季修白沈默了,因為這首《傷不起》終於放完了,毫無停頓的,賀易凡家的高保真音響系統放起了虐戀神曲《演員》。

“好了,你先下來,”,他朝賀易凡伸出手去,“分手的話我暫時收回,我想我們彼此都應該再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以節操碎了一地的代價勉強達成目的的賀易凡絲毫高興不起來,他臉上的哀戚越來越真實,緩緩搖頭,他決定將這一出分手戲碼徹底演完:“不,小白,我是真的很愛你,如果你能幸福的話,我甘願退出!”

語畢,他大義凜然地一閉眼,後退一步。

賀易凡已經想好了,小白雖然傲嬌嘴硬,但心地善良,最重要的是身手不錯,絕對能在自己摔下去時拉住自己,他想象著那個場面,他的上半身隨著慣性向外倒去,就在即將摔出露天的前一秒,季修白穩穩地摟住他的腰……等一下,是不是反了?

沒等他在腦子裏把這一幕捋通順,他向後退的一腳踩在了露臺上擺著的花盆裏,那個花盆已經裝了大半年花朵的屍體,沒想到今日還有此一劫,直接被踩成了兩半。

賀易凡就蹬著一半的花盆瓦片,劈著叉摔出了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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