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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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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視

次日一早,成化虜的邀請函送進金吾府邸,姚華音換上便服,帶著六個玄衣鐵衛駕著馬車前往平山城,梁越親點了三十幾個兵士,一起扮成平民模樣跟進平山暗中保護。

成化虜邀見的地點不是王府內院,而是上將軍徐竭的府中。

平山與韶陽的聯合還不到公之於眾的時候,席上除了成化虜和徐竭,就只有趙沖、行雲和卓一鬥三人,連侍婢都是在王府服侍多年的親隨,且無需一直在廳中候著,需要時再命進來。

結盟後初次聯手就讓盛國和成然吃了大虧,成化虜意氣風發,俊臉上始終帶著笑,頻頻舉杯邀請姚華音共飲,卓一鬥頭上換了新的白玉發簪,在主桌前忙活著為兩人把盞。姚華音應付著喝下,視線掃過趙沖,掠過悄然看向她的行雲,落在徐竭臉上。

她對成化虜身邊的這位上將軍早有耳聞,行雲和卓一鬥也都曾經向她提起這位難得一見的將才。

徐竭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堆滿皺紋的笑眼,絡腮胡子,嘴唇外翻,厚而有型,年紀不下半百,看起來性情敦厚隨和,甚至不像是個有謀略的人,她想不通像徐竭這樣的人是如何與成化虜相處的。

徐竭後知後覺地看過來,舉杯向姚華音點頭,笑容裏沒有客套,只有誠心誠意的問候和致意。

酒過三巡,姚華音放下酒杯,率先提及正題。

“成然如今是不過只喪家犬,下一步,王叔打算如何攻城略地?”

成化虜含笑看過來,志得意滿道:“成然的地盤在本王西南,自然是往西南邊打,直至攻下南都。”

“打算何時出兵?”姚華音接著問。

成化虜思忖過後反問,“姚城主有何打算?”

姚華音收回視線,手指悠然轉動著空酒杯。

卓一鬥對她的酒量不甚了解,南陵的酒性列,本來還擔心她醉酒誤事,看她神色如常,又偷瞄一眼行雲,才走過去為她斟滿。

姚華音挑眸,見卓一鬥刻意避開她的目光,想了想,向成化虜直言:“南陵南城與韶陽比鄰,當以那裏為先,繼而向北與王叔共同夾擊成然。將來南陵的地盤你我各占一半,韶陽出兵南城時,還望王叔從西邊輔助。”

成化虜笑道:“本王自會盡力。”

南城和原來的南陵北城一樣,土地肥沃 ,盛產糧食,不是西邊的山地矮丘可比的。

成化虜難免也惦記著那塊地方,但他如今的兵力不及韶陽,已有的地盤距離南城又遠,只能退而求其次。

姚華音的話說的足夠明白,並沒有想跟他爭搶地盤的意思,不管這個承諾她能遵守多久,眼下他只要繼續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將來大業可成。

徐竭喝了半晌的酒,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只壓低聲音與旁邊的趙沖私語,這會兒話匣子終於有機會打開,懇切道:“姚城主放心,末將自當與韶陽軍齊心協力,得勝之後再飲酒慶賀!”

徐竭平日話就多,又是在自己府上,心情更是放松,只是初見姚華音,擔心說錯了話,此時順著成化虜的話說總是沒錯的。

姚華音舉杯,“那就滿飲此杯,祝我們旗開得勝。”

眾人跟著舉杯,一同飲盡。

成華虜瞥一眼悶不做聲的行雲,看回姚華音時輕笑:“到時候還讓行雲居中聯絡吧。”他眉眼間透著醉意,舉手投足間優雅得體,貴氣不減。

姚華音毫不在意他的調笑和試探,大大方方地看著行雲,嗓音中帶著酒後的低啞暧昧,“好啊。”

行雲迎上她熱切的目光,下意識向一旁躲閃,撞見卓一鬥不懷好意地向他挑眉,微微一笑,低下頭。

當著成化虜的面,他不能不盡量收斂對姚華音的感情,一旦被看出他對她情深意切,成化虜必然會更加防備他,到時候連卓一鬥都難免會受到牽連。

在座的除了徐竭不明所以,其餘人都知道姚華音和行雲的關系,全當沒聽見,悶頭品嘗佳肴。

徐竭一向欣賞行雲,以為成化虜把他派給姚華音只為方便雙方聯絡,偶爾感覺到像是還有別的,留心著左右,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徐竭臉上藏不住心事,被姚華音看在眼裏。

他貌似胸無城府,但能助成化虜奪取成然的三分天下,一定是有些謀略的,明謀而不暗鬥,這樣的將軍最稱姚華音的心,她嘴角微挑,又敬他一杯,“久聞徐上將軍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器宇不凡。”

徐竭久經沙場,幾乎沒有敗績,讚許的話聽了不少,但姚華音是個年輕女子,這樣的讚賞倒讓他有些難為情,忙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厚唇裏念著“不敢,不敢。”

手邊的空酒杯慢慢盈滿,卓一鬥斟酒的手一偏,殘餘的幾滴落在姚華音手背上,看似不經意,又像是在暗示些什麽。

姚華音向旁邊一瞟,成化虜不安的眼神轉瞬即逝,再看徐竭,他只顧著低頭吃菜,完全沒有察覺。

姚華音暗笑,徐竭是成化虜手下一等一的將才,免不得要當做寶貝一樣供著,方才她與徐竭二人你來我往,以成化虜的氣量,難怪會不高興了。

她低頭擦掉手背上的酒漬,聽成化虜道:“這次大捷多虧了姚城主運籌帷幄,把壽謙獻給成然的計策屬實高明,那個姓顧的將軍派的更好。”

姚華音面色微冷,他表面是在吹捧她的智謀,實則是把害死壽謙的事全部推到她頭上,把他自己摘的一幹二凈。

這話一出口,旁人還好,趙沖心裏的不快難以掩飾,脖頸處的疤痕微微凸起,好在他平日就冷臉,成化虜的心思又都在姚華音身上,沒有被發現。

這個計策從始至終的確是姚華音在暗中謀算,但成化虜也曾參與其中,雙方聯盟還不過三個月,他就當著眾人的面,急不可耐地撇清關系,姚華音不算意外,只覺得可笑,心說和他早晚都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真是可惜了這難得的樣貌和氣派。

她直直看著成化虜,同樣語氣恭維,實則以牙還牙:“顧去病是盛國的右將軍,從不聽本城主號令,要說高明,還是得王叔派人抓了壽謙,否則哪有後邊的戲唱?”

即便是姚華音在暗中謀算,成化虜讓卓一鬥抓了壽謙也是事實,有這個把柄在手,他想推脫也難。成化虜無從辯駁,一笑而過,在座的除了徐竭跟著笑,其餘三人都默不作聲。

廳內一時寂靜,直到廳門被打開條縫隙,半張尚顯稚嫩的臉探進來。

姚華音跟眾人一起向門口看過去,見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眼神靈動,看起來嬌嬌柔柔的。

姚華音聽說過徐竭老來得女,這個時候能出現在這裏的,一定就是徐姑娘了。

“爹爹!”小姑娘沖著徐竭笑,水汪汪的眼睛往裏瞄了一圈,除了姚華音,其餘幾個都是熟人,便不客氣地進門站著,目光望向行雲那邊。

她是徐竭的掌上明珠,往常成化虜駕臨時從來不約束她,但今日姚華音在場,她突然闖進來讓徐竭有些尷尬,板著臉道:“苗兒,誰讓你進來的?沒規矩!”

他看似在指責女兒,嗓音卻輕柔的像是怕嚇到懷裏抱著的嬰孩,相比起方才的豪邁完全變了一個人。

成化虜笑著不說話,廳中名義上只有姚華音一個外人,她打量著徐苗兒道:“無妨,徐上將軍的千金既然來了,就讓她留下吧。”

徐苗兒喜不自勝,小跑著從墻角搬了把圓凳貼著行雲身邊坐下,徐竭繃著臉看她,向姚華音頷首致意,由著她去了。

姚華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向後靠坐著,看著徐苗兒對著行雲笑意嫣然,趴在他耳邊輕語,行雲局促地側身躲閃,擡眼與姚華音四目交匯,眼裏有被糾纏又不好當眾失禮的無奈,更有怕她誤解的不安。

“嗯哼!”卓一鬥唯恐天下不亂,故意清了清嗓子,成化虜俊眼微瞇,來回審視著行雲與姚華音,趙沖頭也不擡地掩飾著情緒,唯有徐竭,短暫的尷尬後 ,滿眼寵溺地看著女兒。

姚華音輕笑著移開目光,成化虜向她看過來,繼而向徐苗兒道:“苗兒,過來見過姚城主。”

徐苗兒前些日子聽父親說過,王叔讓行雲跟著一位年輕的女城主出平山去了,才想到主桌上坐著這位一身紅衣,明艷動人的姐姐便是韶陽城主,她臉上寫滿了驚艷與讚嘆,起身走到宴廳正中福了福,“姚城主,苗兒好久沒有見過行雲道長了,今晚你讓他留在我家好不好?”

行雲倏然看向姚華音,他三年來與徐苗兒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提留宿在徐竭府中,徐苗兒這樣親密的說辭太容易讓人誤解他們之間的關系,他生怕與姚華音之間再起隔閡,一顆心懸著,像是等待著她的審判。

廳內頃刻間靜的落針可聞,連卓一鬥也靜待著姚華音的答覆,徐竭感覺到氣氛不對,下意識與成化虜對望。

他早知道女兒喜歡行雲,想著只要她高興,將來兩人結合也是美事一樁,這時候才確定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姚華音雲淡風輕地向行雲開口,“既然徐姑娘盛情相邀,你留下便是。”

行雲水亮的眸子瞬間如蒙塵一般,即便是當著成化虜的面,他也難以接受姚華音對他毫不在意的態度,心裏苦悶的難受。

“姐姐……”他的低語聲被徐苗兒的笑聲掩蓋,勉強點頭。

“多謝姚城主!”徐苗兒蹦跳著坐回行雲身邊。

卓一鬥為行雲的遭遇偷笑,舉著酒杯擋住半張臉,悄悄瞄著成化虜。

他神情放松,看不出猜疑,像是相信姚華音只把行雲當成面首,心說這樣也好,只盼著行雲那傻小子盡早看淡與她的感情,免得將來舊事重演,又添心傷。

出兵在即,結盟雙方尚有些細節要談,姚華音不急著回金吾,聽由成化虜的安排,在平山城東邊的別院裏暫住一夜。

平山境內多矮丘,不及金吾涼爽,別院位於山谷中,夜裏更是悶熱。

院裏的守衛換成了梁越的人,姚華音稍作梳洗,留了床頭的一盞燈燭,安心地平躺下,才感覺到酒意往頭上湧。

夏日近半,天氣越發炎熱,房裏即便開著窗也幾乎吹不進風,姚華音遲遲睡不著,酒後泛著紅的面頰沁出一層細汗。

窗外的尖銳的蟬鳴聲此起彼伏,不時夾雜著兵士們來回巡視的聲音,姚華音閉著眼睛聽著,感覺到有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倏爾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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