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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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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島

姚華音走出山洞,用發簪在附近的樹上刻下記號,城主府的馬車還留在昨日的密林裏,玄衣鐵衛若趕來,便可借助記號找到她。

兩人一晝夜沒有進食,行雲路上摘了些野果來充饑,折了片碩大的葉子,收集晨露給姚華音解渴。

太陽高起,林中霧氣散盡,前方沒有樹木遮擋,亮堂堂的一大片。

走進些看,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內立著幾個碗口粗的木墩,底下黑壓壓的,如同黑浪翻湧,嘶嘶的吐信聲令人毛骨悚然,姚華音知道這裏便是行雲口中的蛇島,心裏怦怦直跳,轉開臉不敢看。

行雲側身擋住深坑,“要潛入南陵世家,這裏是必經之路,姐姐怕嗎?”

姚華音倔強擡眼,不願在他面前露怯,行雲背過身,屈膝轉頭,“上來吧,子欽背你過去。”

兩只大手向後伸到面前,姚華音瞟一眼深坑,還是趴在他背上,手臂圈在他的胸前,行雲向上背穩她,含笑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過去了。”

姚華音把臉埋在他脖頸處,感覺到他飛身起落,群蛇吐信的聲音嘶嘶入耳。

每每落在木墩上,蛇群被侵擾的異常暴躁,朝著木墩猛烈地纏繞或撞擊,她雙眼緊閉,手臂抱他更緊,盡量不去想身下的恐怖陰森,仿佛回到十歲那年,她與他在清都山上遇到小花蛇的時候。

她嚇的心驚肉跳,慌忙向後躲閃,不滿七歲的俞子欽擋在她身前,手裏攥著根與他身高差不多長的木棍一通亂舞,小花蛇被趕走的那一刻,他跳起來甩飛木棍,回頭抱著她嚎啕大哭。

“姐姐,我們到了。”

姚華音回神,細聽吐信聲已經幾不可聞,睜開眼,從行雲背上下來。

過了蛇島便正式踏入南陵世家,外圍生長著大片東倒西斜的奇異樹種,不足手腕粗細的樹幹扭曲相纏,像一片麻繩亂糟糟地纏在一起。樹幹上布滿了縱向的裂口,裏面有白色的黏液滲出。

姚華音對毒藥一竅不通,之前沒聽吳紹淵提到過這種,看著也知道不尋常,不敢輕易觸碰,正要向前邁步時,被行雲扣住手腕拽回身邊。

“這裏沒有人把守,不必心急,走慢些,這些樹萬萬碰不得。”

姚華音嗯了聲,在地上畫下記號,握緊他的手,一起慢慢走進林中。

兩人輕功不弱,又處處留心,這片毒林奈何不了他們,不出半個時辰便走出林子,一座高聳的山莊矗立在不遠處。

姚華音掃視一圈,看這院墻的寬度,裏邊應該與城主府前庭大小相當,暗器機關自然不會少,眸光一轉,問行雲道:“你可知老家主的書房在哪兒?”

如今雖說是新家主當家,但當年與見血封喉相關的記載想必還留存在原處,行雲指著前方的門墻道:“姐姐看見的是南陵世家莊園的北門,老家主喜靜,他的臥房和書房臨近,都在靠近這道門的地方。”

姚華音了然,這裏有蛇島和毒林兩座屏障,尋常人根本無法活著來到此處,對老家主來說的確即安靜又安心,無需讓太多人守著,所以行雲才說這裏是潛入南陵世家的必經之路,想來他前次找到這裏時,一定經歷了不少周折,受了不少苦。

青天白日,姚華音一身紅衣太過紮眼,行雲道:“姐姐稍待,我去墻頭上看看。”說罷放開她的手,輕如燕雀般飛身上墻,探頭向裏看過一圈後落回她身邊,“東墻內的穿堂裏沒人。”

姚華音初來乍到,不及行雲熟悉路線,跟著他繞到東墻之外,輕功一展,躍進墻內。

穿堂裏空無一人,偏北邊有一個角門通往內院,姚華音側身站在門邊向裏望了望,的確有兩座古樸的宅院前後相連,門前各有兩個仆役守著。

行雲從前襟裏取出銀鈴,揪了幾根鬢發在指尖團成一團後塞進縫隙裏,阻斷銀鈴的聲響,收好後輕聲提醒:“如果沒有改動的話,門邊的一對石燈上有機關,不可貼靠,一會兒姐姐跟在我身後就好。”

姚華音知道他刻意強調如果,是擔心再遇到林中那樣的突發狀況讓她起疑,靜默了片刻,盯著守門的仆役道:“左邊兩個歸你,右邊歸我。”

行雲下意識握住她的手腕,“不必動手,我去定住他們。”

姚華音回頭,“又是禁術?”

她的語氣裏有怨懟也有擔憂,行雲眼底如清泉湧動,唇角微微上挑,“放心,定身法不算禁術。”他放開姚華音,兩指並攏豎在身前,雙眼一閉,口中默念著什麽。

姚華音還沒見他施過術法,眼神不錯地追視著,只見他展臂飛身出去,雙手淩空畫出一道圓弧,那四個仆役一齊朝他看過來,腳下不及挪動便被定在原地。

行雲悄聲落地,回頭看過來,姚華音瞥一眼左右,跟著躍身過去,有如紅蝶飛舞。

推開書房的門,裏面墨香猶存,檀木書案和壁櫃擦的鋥亮,不見一絲塵埃。

墻上掛滿了山水字畫,落款處都是老家主的名號,完全看不出是毒王世家的陰毒詭異,反倒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嫻雅,讓姚華音不禁聯想到曲南樓的父親曲正風。

行雲一寸寸掃視過書房裏的每個角落,把姚華音拉到壁櫃邊的空地處站著,叮囑她不可亂動,自顧往書案邊的木架上翻看。

姚華音不與行雲爭辯,別扭地看著他,她一向無視世俗中所謂的道德標準,只要能找到當年見血封喉的真相,不管用偷還是用搶都無所謂。

只是行雲自小純如璞玉,偷偷潛入別人書房東翻西找的樣子多少讓她有些陌生,回想他三年前在城主府的過往,抱肩嘲諷道:“你還真是輕車熟路啊!”

行雲手上頓住,眼睫黯然低垂。

姚華音心裏一軟,放下手臂,走到書案另一側的木架上翻找。

行雲嘴角微微上揚,擔心那邊的木架有尚未留意到的機關暗器,回頭攬著肩把她帶到身邊,姚華音擡眼看他,屈膝翻看他下邊的木格。

書案兩邊的木架上存放著南陵世家近年來制煉各種毒藥的文檔,卻不見有關見血封喉的只字片語。姚華音看向左右兩邊的檀木壁櫃,均有一人多高,中上部雕刻著一團盤口大小的山石紋樣。

行雲拉著她緩步走到壁櫃邊,側身擋在她身前,打開壁櫃的門向裏看,裏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字畫盒子。對面的壁櫃也一樣,只是盒子看起來更加精致,數量少了一半,空出半邊空間來。

姚華音眼底無波,見血封喉這麽重要的東西不可能輕易讓人找到,既然來了,只能一盒一盒地打開,免得錯過些什麽。

行雲與她目光交匯,從壁櫃中取出最上邊最精致的盒子,小心地打開一條縫隙,裏面放著個半尺長的紙筒,背面隱隱有字透出,像是一卷書法,紙張泛著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用紅色絲線纏著,打著花結,姚華音接過,聽見屋外有說話聲。

“外面的人會醒過來嗎?”

行雲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悄聲道:“不會,除非我施法。”

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近,聽著不只兩三個人,姚華音眸色一暗,“他們來了。”

行雲拉著她藏進壁櫃裏,彎腰收攏她艷紅的衣擺後拽緊櫃門,幾乎同時,書房的門被推開。

壁櫃裏剩餘的空間狹小,姚華音脊背挨著行雲胸口,身前被大小不同,長短不一的書畫盒子頂的難以站直,攥著書卷的手臂僵直地懸於面前,擔心會觸碰到什麽。

眼睛適應了黑暗,櫃門上山石雕花的縫隙射入的幾道微光愈發明顯,眼前的書畫盒子有了形狀,姚華音把書卷折了折,暫時收進袍袖,感覺到兩只手臂從背後慢慢繞到身前,她稍向後側目,繃緊的脊背一松,靠進行雲懷裏。

“前廳人多眼雜,我爹這裏肅靜,有什麽話咱們當面說清楚。”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聽口氣是新任家主金無珠。

姚華音小心地湊到雕花縫隙處向外看,此人三十歲上下,一身黑衣,個子矮小,臉上帶著三分傲氣,斜眼瞟著對面的人,身後站著四個隨從,俱是黑巾蒙住頭面,只露著一雙眼睛。

“聽說金家主已經答應把毒藥賣給王爺,如今又許諾我,一個大姑娘許了兩門親事,怎麽也該給個說法。”

姚華音猜不出這人的身份,又聽金無珠道:“這本就是筆生意,價高者得,你跟本家主討要說法?若我爹在世,就憑你,想與我們南陵世家談生意都沒機會。”

虛環在腰間的手微微收攏,姚華音向後偏轉頭,行雲剛好湊到縫隙邊往外看,雙唇貼著她唇上擦過,和三年前在湯池裏一樣,又柔又軟。

不經意的觸碰最是撩人,腰間的手一顫,背後緊貼的胸膛起伏明顯,姚華音暗笑他不合時宜的悸動,眼眸微顫,心念隨之起伏。

“我還沒活夠,犯不著花錢買你那些毒藥,不過是想討個說辭,回去好向王叔交差,更不知家主許給我的,和許給王爺的究竟是不是同一種毒藥。”

行雲輕輕靠回櫃壁,沒有再湊過來,姚華音再次貼著雕花縫隙往外看,見金無珠傲慢挑唇,“見血封喉,可值這個價錢?”

對面那人一臉狐疑:“聽說見血封喉最是難得,家主可知道南陵有多少兵馬,怎麽可能用來淬在兵器上?”

金無珠瞪他一眼,有些不耐煩,“那是我爹早年間的配方,本家主親自改進過,更名為桃夭,毒性雖縮減過半,但用在戰場上殺敵綽綽有餘,敵軍一旦受傷流血,只有死路一條。”

姚華音心道難怪行雲昨日在林中能保住性命,目光聚焦在對面那人身上。

“當年老家主的見血封喉賣過不少錢吧?相比之下,還是家主你更會做生意。”

金無珠輕哼,“我爹從不理這些俗事,普天之下沒有幾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那人擡眉想了想,從前襟裏掏出個黑乎乎的本子,右手顛著炭塊道:“好吧,勞煩家主交個底價,我也好回去稟明王叔。”

眼看著生意促成,金無珠收斂傲慢的脾性,認真問:“王叔要淬煉多少件兵器?”

那人攥緊炭塊,謹慎地打量兩邊的壁櫃,“家主把我帶進這間書房,不會就是為了問這個吧?”說完把本子塞回前襟,踱步到對面的壁櫃前,湊近山石雕花,朝縫隙裏望了望,毫不客氣地打開櫃門。

四個黑巾蒙住頭面的隨從上前半步,金無珠眼底含嗔,擡手攔下,“無妨,讓他看。”

那人笑著回頭瞟他一眼,緊接著朝這邊走來。

環在腰間的手臂越箍越緊,姚華音脊背緊繃著,屏住呼吸,眼底寒芒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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