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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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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

吳紹淵幾經思量,提出先奪距離炎城最近的小許,再攻南陵北城的建議。

一來小許駐兵不多,比南陵北城更容易攻陷,利於助長軍心士氣,之後便可在此地囤積軍糧軍械,作為攻打南陵北城的跳板,二來也能避免出兵後被兩線夾擊。

姚華音參考這條建議,和季震商定了攻打南陵的新計劃。

萬事齊備,就在季震和韶陽軍整裝待發的關鍵時刻,一封信函送進城主府,盛王壽雍三日後親訪韶陽。

接連一個月不下雨,盛夏的風又幹又熱,吹的人心浮氣躁。

姚華音盛裝站在韶陽主城城樓上向西遠眺,身後跟著季震等人,兩側數面盛字大旗一字排開,迎風作響。

不久,一隊人馬闖入視線,浩浩蕩蕩的不下百人,為首的中年男人肩寬體闊,背脊如松,手裏的馬鞭隨意揮動著,周身透著股瀟灑自若的王者之氣,正是盛王壽雍。

姚華音神色鄙夷,勾唇冷哼道:“來的還真是時候!”

出兵南陵無疑是韶陽的最高機密,除了她和季震等幾個心腹將領,就只有吳紹淵知情。

至於曲南樓,她一個世家貴女整天顧影自憐,根本沒有探聽機密的機會和本事,行雲心地澄澈,還有八個玄衣鐵衛監視著,也不會動什麽歪心思。

相較於有人洩露了機密,她更相信是壽雍征西不利,被迫退兵後擔心她再有動作,來給她個下馬威。

季震狠狠攥著刀柄,聲音冷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張臉皮遲早要撕破的。”

壽雍的人馬越來越近,姚華音親自率眾出城迎接,一襲紅衣隨風飄展,如火艷烈。

壽雍先行打馬上前,手肘橫在馬背上俯身打量她,目光深邃,像是審視一只桀驁難馴的獵物,有欽佩,更有提防。

“父王一路辛苦。“姚華音屈膝下拜,笑容嫵媚中略帶鋒芒。

三年不見,這位女兒越發明艷動人,壽雍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跳下馬背,手中馬鞭輕擡示意她起身。

“你我難得相見,何必拘禮。”

說話間身後眾人也跟了過來,前面兩個錦衣華服的是壽雍的公子,姚華音與他們互相致意,目光時不時瞟著後面身著戎裝的冷面漢子。

這人她雖說只見過一次,卻化作灰都認得,正是八年前姚敏璋帥兵出征盛國時,在戰場上傷了他的右將軍顧去病。

他功夫雖高,但在盛國軍中算不上什麽大人物,這次壽雍竟然帶著他來韶陽,目的可想而知。

姚華音命人在城主府設宴接待壽雍和兩位公子,宴上都是些尋常菜色,盛國有些家資的百姓吃食上都要強過這些。城主府中面首不少,卻沒有歌舞伎,宴廳裏冷冷清清的。

二公子壽詰勉強吃了一口,扔下竹筷,向兄長冷笑:“這姚華音還真會哭窮,裝樣子給父王看呢!”

壽謙只低頭端坐著,沈默不語。

宴廳大門敞開,曲南樓端著一盤切好的瓜果進來,面無表情地放在主桌上便要離開。姚華音正淺笑著與壽雍周旋,瞟她一眼道:“站住,你留下給父王和兩位兄長把盞。”

既然壽雍能帶著顧去病到她面前耀武揚威,她便命曲南樓留下伺候,還他們一副好體面。

曲南樓昂首站定,過了片刻才轉身回來,端起酒壺為壽家三人斟酒。

壽雍和壽詰神情自如,仿佛面對的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侍女,唯獨壽謙緩緩擡頭看她,目光中滿是歉疚和憐惜。

姚華音靠著椅背看熱鬧,想不到這兩人還有些淵源。論家世,才貌,曲南樓的確與壽謙相配,壽雍強行把她留在韶陽,該不會只是為了拆散這對苦命鴛鴦吧?姚華音暗自發笑,煩躁的心情變的明朗起來。

壽雍弓馬嫻熟,打獵也是一把好手,姚華音邀請他和親隨共同圍獵。

韶陽百姓貧苦,清都山附近能吃的野味被打的所剩無幾,因此姚華音特意命人圈定一片區域專供自己所用,她平日又極少上山狩獵,野味自然躲進這片區域裏,山雞、野兔等隨處可見。

壽雍輕而易舉就獵了幾只,次子壽詰常年與他在沙場上打拼,弓法自然不差,姚華音本來沒什麽興致,只是不甘心落後,也跟著拉弓引箭,收獲不少。

傍晚時分,西沈的紅日射進林中道道霞光,一只赤狐躲在樹後探頭探腦,像是拿不定主意該不該外出覓食。

壽雍將箭搭在弦上,輕手輕腳地向側邊挪動兩步,讓視野更清晰,姚華音也跟著挪過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那赤狐突然鼓足了勇氣從樹後躥出,與此同時噌的一聲,壽雍的弓箭離弦,正中赤狐的脖頸。

姚華音嘆道:“好準的箭!”

壽雍把弓背在背上,神色輕傲,“狐貍狡猾難獵,你可知這只為何會輕易被射殺?”

姚華音與他對視卻不作答,方才的讚嘆是不經意間脫口而出,她從不恭維人,哪怕是最落魄的時候,何況她知道,壽雍並不是在等著她的誇讚。

“因為它不安分”,壽雍居高臨下地看她,帶著股強勢的壓迫,"不管是人還是野獸,不安分,就只有死路一條。”

姚華音哼笑,“安分?不過是弱肉強食罷了!”說話間又射中了只雉雞,一劍穿喉。

壽雍漫不經心地拍手,目光上下打量她獵裝下的曼妙身姿,“弱或不弱,又豈是表面看見的那麽簡單,當年馮堡是怎麽死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當年馮氏仗著父親馮堡軍功赫赫,連夫君姚敏璋都不放在眼裏,背地裏扶植自己娘家的勢力,姚敏璋忍無可忍,只是苦於岳父在軍中的威望,一時不敢對他下手。

壽宴那日,姚華音氣不過被馮氏當眾羞辱,趁夜求見姚敏璋,跪在地上與他做了個交換。

“華音願幫主君除掉心腹大患,所有後果華音一人承擔,只求主君把華音帶著身邊,同您一齊征戰。”

馮堡天生夜視能力過人,當年攻打金吾城的時候,便與部下商定由他親自作為先鋒,帶著一小隊人馬夜探金吾。

姚華音得到消息後,喬裝密見壽雍,把馮堡的計劃洩露給他,條件是讓他找機會佯裝戰敗,讓出金吾城。

馮堡能征善戰,著實令壽雍吃了不少苦頭,相比之下,金吾只是座小城,換他一條性命不算吃虧,日後再找機會奪回來便是。

壽雍果然答應,殺掉馮堡後還依照約定退出了金吾城,因為姚華音曾讓他當面立下字據,並堅持等自己平安返回韶陽後,再派人告知馮堡的行蹤。

她會把字據藏在一個穩妥的地方,將來若是壽雍食言,便把這份約定公之於眾,她一個不被父親承認的孤女死不足惜,只怕壽雍威名難保,馮堡的部下同仇敵愾,日後更不會放過他。

當年把馮堡要親自做先鋒,夜探金吾城的機密洩露給姚華音的,便是他手下的中郎將季震,也是從那時起,俞平闊頂替馮堡,做了韶陽的大將軍。

姚華音沒有反駁,回想起十歲那年的往事,志得意滿中帶著幾分嘲諷,“虎父無犬女,姚華音自然是有父王的風範。”

壽雍面色倏然冷了幾分,摘下弓抵在姚華音脖頸上,迫使她擡起頭來,直言告誡:“不管你與南陵之間有何仇怨,都先替本王守好韶陽五城,不要再挑起事端,聽懂了嗎?”

他多年來陷入與西齊的征戰中難以自拔,這個時候不論韶陽和南陵哪一方壯大,對他來說都不是好事。

韶陽名義上是盛國的屬地,如果和南陵兩敗俱傷,也會影響到盛國的軍心士氣,最好就是雙方相安無事,直到他順利打下西齊。

姚華音直視著他冰冷的眼睛,心說看來吳紹淵打探到的消息是真的,南陵王果然與他勾結,她笑著反問:“華音行事自然以盛國為先,但若有人欺負到華音頭上,父王該不會坐視不管吧?”

紅日徹底消失在天邊,清都山暗了下來。數丈之外,壽詰提起半邊嘴角冷笑著,手中的箭搭在弓弦上,箭尖正對著姚華音。

他早就對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心生不滿,勸父親先放棄西齊,把韶陽徹底收入囊中,偏偏父親對尤元子道長的話深信不疑:盛國的龍脈在西邊,唯有先攻下西齊,將來才能一統天下。

這次韶陽之行,他總瞧著父親對姚華音有種說不出的情誼,難怪他始終不肯先對韶陽動手,什麽道家之言,看來不過是借口罷了。

壽詰氣不過,剛要拉弓,只聽當的一聲響,手中的箭被側邊飛來的箭撞飛,震得他虎口發麻,弓也掉在地上。

“你想幹什麽?”季震冷聲質問。

壽詰畢竟久經沙場,見過無數大陣仗,瞬間平靜下來,斜他一眼,“你是什麽東西,也敢過問本公子的事!”

季震一向行事狠辣不計後果,何況壽詰針對的是姚華音,他緊握著弓弦一步步向壽詰逼近,被快步趕過來的壽謙擡手攔下。

“季大將軍,方才是我二弟失禮,還請見諒,也請不要將此事告知給姚城主,免得她誤會,倘若再有下次,我必親自綁了二弟交予姚城主處置。”

壽謙不精於騎射,又一直牽掛著曲南樓,狩獵時心不在焉,時常抱著弓箭站在樹下,將兩人的沖突看得一清二楚,他相貌堂堂,談吐間彬彬有禮,季震對他不算反感。

重要的是季震知道壽詰不敢真的射殺姚華音,只是為了洩憤裝裝樣子,勉強給他留下些顏面,警告道:“敢有下次,別怪本將軍的弓箭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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