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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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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邀請

雨水順著美術館的玻璃穹頂蜿蜒爬行,將展廳內的燈光折射成破碎的星辰。周臨站在米開朗基羅的仿制雕塑旁,純黑西裝的面料在射燈下流動著青金石般的光澤。他剛結束與歐洲收藏家的視頻會議,左手無名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扣——這是他在評估藝術品真偽時的慣性動作。

“周先生,”館長疾步走來時踩到了自己的影子,“新銳展區有幅畫...可能需要您親自處理。”

周臨頷首的弧度精確到與領帶夾角呈115度。但當轉過展廳拐角,所有計量美學瞬間崩塌。

那幅畫掛在消防栓箱旁,像道撕裂的傷口。三米寬的畫布上,血色油彩如巖漿般沸騰,凝固成37張扭曲的嘶吼人臉。焦黑的畫框邊緣粘著真實的灰燼,標簽寫著:《無題七號》——喬陽,2023,混合媒介(含火災殘骸)。

“保安試圖撤走它三次。”館長擦著汗,“每次移動都會引發警報器故障...”

周臨的牛津鞋碾過地面一灘暗紅液體——不是顏料,是半幹涸的紅酒。就在十分鐘前,某位策展人因凝視此畫突發癔癥打碎了酒杯。而此刻周臨的視網膜正被畫面深處吞噬:火焰中心有個戴安全別針的少女剪影,與她身後冷藏庫鐵門的輪廓重疊成十字架。

“聯系作者。”周臨的聲音驚飛梁上棲息的鴿子。

“喬陽從不見人,作品都通過城西廢品站中轉...”館長話音未落,周臨已用鑷子從畫框裂縫夾出半張燒焦的票據——藍調夜總會存包單,日期正是三年前火災當日。

***

雨水在紡織廠鐵門銹蝕的“安全生產”標牌上鑿出涓流。周臨收傘時瞥見門縫滲出的紅,濃烈得不像顏料倒像血泊。推門剎那,松節油與屍骸般的焦糊味扼住他的咽喉。

廠房中央,男人正將汽油潑向繃在鐵架上的畫布。火焰騰起的瞬間,周臨看清畫中人物——正是美術館裏打碎酒杯的策展人,此刻在烈焰中化作骷髏。

“策展人?”喬陽甩滅火柴,耳廓的安全別針勾住一縷鬈發,“來收屍的?”他踢開腳邊空罐,露出滿地相同的存包單存根,票據編號與周臨口袋裏那張連貫。

周臨的傘尖滴落的水珠在油汙地面擴散:“《無題七號》需要獨立展廳。”

喬陽突然用燃燒的畫筆戳向周臨胸口,火焰在距西裝0.5厘米處熄滅。“知道為什麽選消防栓旁邊嗎?”他沾滿鉛灰的手指劃過周臨喉結,“那位置原本是夜總會的冷藏庫。”

暗處傳來紙張摩擦聲。周臨瞳孔驟縮——墻角堆積如山的火災調查報告最上方,壓著他母親許昭瀾的鉑金鋼筆。那是她葬禮後失蹤的遺物。

“展可以辦。”喬陽的犬齒咬開新顏料管,鮮紅膏體像擠出的內臟,“但模特得是你。”他將染紅的食指按在周臨左胸,心跳震顫抖落了西裝前襟的玫瑰襟針。

“我要畫你這裏...”顏料隨指尖下滑至他腰腹舊傷位置,“...崩塌的模樣。”

驚雷炸響時,周臨摸到內袋裏震動的手機。林硯秋的短信在屏幕亮起:“董事會否決提案,速歸。”而喬陽正將母親的鋼筆插進燃燒的畫框,火焰吞沒筆帽刻著的字母——那並非許昭瀾姓名縮寫,而是“林硯秋”的英文花體。

暴雨沖刷著周臨返程的車窗。後視鏡裏,廠房二樓閃過舉著相機的黑影,鏡頭反光如瞄準器的紅點。副駕駛座上,《無題七號》的殘片在證物袋裏滲出油脂,那根本不是油畫顏料,是混合著人骨灰的蜂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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