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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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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永寧二十八年,二月初九,洛王加冠,永承帝賜婚蕭氏郡主如玉。

這一重磅消息在朝堂公開來,猶如往靜水中投入一顆驚雷,

登時就變成了一壺煮漲了的沸水,沸騰了的水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驚得人們趕忙去查看情況。

關於永承帝賜婚的原因眾說紛紜,但是很清楚的一點,就是永承帝至今還沒放棄洛王及其背後的唐家,並且還打算用蕭家為洛王擡轎。

洛王的婚期定在九月廿六,蕭家世子自接到聖旨的那天起就在準備出行,終於在三月十一日帶著蕭如玉來到了雲京城。

蕭罕一行人住進了雲京的清河王府中,雖然久未有人入住,但是趙皇後很是貼心地派人將清河王府打掃出來。

蕭家久居漳州,雲京的貴人們對蕭家有些陌生,但是蕭家作為大燕唯一的異姓親王,分量倒是相當不同尋常。

世家中的老一輩多是跟隨太祖打天下起來的,對蕭家那位封王的老祖也很有印象。

可以說,那位蕭家的老祖宗在大燕立國的過程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甚至連燕太祖都曾親自承認過這一點,他所創造的功勳唯有封王拜相才足以相配。

但是自從蕭家全家遷徙至封地漳州,除了逢年過節,便幾乎不怎麽出現在雲京的貴人眼中了,

便是年節,來參加宮宴的也只是清河王蕭赫。

這是雲京人第一次見到清河王世子蕭罕和郡主蕭如玉。

蕭罕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當人望著他時,似乎能感覺到他的眼中有涓流在流淌,

蕭罕的皮膚白皙細膩,像一塊上好的羊脂膏玉,整個人散發著溫潤的淺色光澤,

恰似無聲暗夜裏璀璨照人的夜明珠,雖默默無聲,卻存在感十足。

蕭如玉和蕭罕有幾分相似,但是蕭如玉的氣質更加外放張揚,而蕭罕更加內斂,

蕭如玉一身利落颯爽的紅色騎裝,腰間別著烏金色的蟒紋軟鞭,一頭烏黑細軟的秀發高高盤起,甚是瀟灑的模樣。

蕭家兄妹皆騎馬而來,身後跟著兩列長長的隊伍,各個身著戎裝,身體魁梧,應是隨蕭家兄妹入京的蕭家軍。

因著永承帝的賜婚,原本還在禁閉中的洛王高橫被提前放了出來,

此刻正和太子高旭、諶王高釗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列。

高橫顯得有些興奮,因著這段時日被趙家的黨羽打壓得太過慘烈,甚至還被永承帝罰俸、停職、關禁閉,

高橫險些以為自己已經在皇位之戰中敗下陣來,沒想到突然永承帝又給他選擇了蕭家來賜婚,

高橫心中狂喜,蕭家手中可是有十幾萬兵權的!

高橫想著,或許是因為永承帝因為近日趙黨行事太過飛揚跋扈,是以還是決定扶蕭家來對付趙家人,省得朝堂之上趙黨一家獨大,

呵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高家的江山改姓趙了呢!

高橫望著蕭如玉的眼發著亮光,高橫想起唐貴妃出宮之前告誡他要收斂脾性,討得蕭家郡主的歡心,

他本來還是有些不樂意的,覺得他怎麽著也是皇子,但是高橫也明白,如今唐家失勢,趙家強橫,

是他有求於蕭家,哪怕那個蕭家的郡主長得奇醜無比,高橫也打算捏著鼻子忍下去。

可是高橫沒成想啊,蕭如玉居然是個美人,還是那種明艷大方、區別於閨閣女兒的那種美人,

高橫覺得自己簡直是頗受眷顧,父皇庇佑他和唐家不說,如今還為他擇了一門如此好的姻緣。

相比起高橫臉上肉眼可見的笑容,高釗和高旭則顯得平靜得多,

甚至高旭心中彌漫著淡淡的不耐煩,和深深的怨憎,

高旭恨永承帝如此偏心,明明唐家才是徐陸兩家背後的推手,是唐家搞得東宮多日流言蜚語不散,

可偏偏永承帝將這件事輕拿輕放,甚至絲毫不處置唐家,連對高橫都一副睜只眼閉只眼的模樣。

要知道,之前東宮鬧鬼,永承帝可是把他叫去尚書房談了好久的心,話裏話外都一副苛責的態度,

罷罷罷,高旭本就知道,永承帝寵愛唐貴妃,是以愛屋及烏,連帶著自幼也偏袒著高橫,從小如此,他也該是習慣了。

可是高旭就是不服,並且相當不安,他總覺得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尤其是如今他已經失去妻族的助力,只能緊緊抱著趙家,可是現在趙家內部也不太平。

思及此處,高旭不由得用眼角餘光撇了眼高釗,都怪他這個好弟弟。

高釗好似不曾察覺到高旭對他的敵意,一副盯著遠處天際發呆的模樣。

高釗能夠察覺到這段時日高旭對他態度的轉變,

只是他已經一再向高旭言明,他只願意做高旭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為高旭蕩平九霄,整頓山河,

高釗意在表明他無意爭奪皇位,可是高旭對此只是淡然一笑,嘴上說著假模假樣的話,但是背地裏還是各種小動作不斷。

高釗感到深深地疲憊,他和高旭乃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幼感情甚篤,

高釗從未想過要和高旭爭奪皇位,在高釗心中,皇位甚至還比不上他和高旭之間的兄弟情義。

高釗自詡重情重義、生性自由,他不喜朝堂之上的諸多束縛,只喜歡快意恩仇的戎馬生涯,

他之所以久留邊關多年,也純然是因為的確喜愛那樣的生活。

可是他這位皇兄不這樣想。

高釗皺眉,他們這對兄弟,十數年分隔兩地,本來以為重逢會是喜事,卻忘記了時移世易,對方已經面目全非。

宮廷裏的鬼魅人心,朝堂上的魑魅魍魎,一切的一切,都讓高旭變成了高釗最熟悉的陌生人。

三位皇子間的暗流湧動並不在景贏的關註之中。

景贏只目不轉睛地盯著騎在馬上的蕭罕,面露疑惑,竟然是他?

景圓因著夢境的關系,早就對蕭罕很感興趣,是以此時也盯著蕭罕不放。

蕭罕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下意識尋著視線找去,卻在瞧見景贏那一刻露出細微的詫異,詫異轉瞬即逝,很快被嘴角的微笑替代。

景圓順著蕭罕的視線看過去,正好見到蕭罕和景贏四目相對,一副情意綿綿的模樣。

景圓的心驀地一慌。

景圓穩穩心神,躥到了景贏旁邊,故作親密地湊到景贏面前,刻意站了一個能遮擋住蕭罕視線的位置,

景圓臉上綻放著大大的笑容,拉著景贏的手邀請景贏過會兒陪他游園,又說了些許俏皮話逗景贏開心,

景圓見景贏果然沒再往蕭罕方向看去,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地,他實則很想詢問景贏關於蕭罕的事情,

但是景圓害怕洩露太多引起景贏的懷疑,之前他半夜說夢話,就已經被景贏懷疑,

如果他又扯蕭罕的事情,難免景贏會覺得景圓對他的掌控欲太過。

景圓回頭與景贏並肩而立的時候,蕭罕和蕭如玉已經下了馬,正和前面那三位皇子寒暄。

以景圓的視角看去,那五人被眾人團團環繞,四周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各個卑躬屈膝,俯首帖耳,

而最中心的五人,形貌逐漸看不真切,聲音也漸漸遠去,卻是唯一昂首挺胸、鶴立雞群的存在。

權勢,果然美麗。

景圓心中暗嘆。

待那五人漸行漸遠,景圓和景贏才獲得單獨活動的時間,二人繞著護城河邊繞著圈,

景圓一邊陪著景贏欣賞風景,一邊開始試探景贏關於蕭罕的事情。

依照景圓的猜測,唯有景贏外出游學的時候,他才有機會結識高釗和蕭罕,畢竟其餘時間,他們二人被緊緊綁定在一起,

如果景贏身邊出現與他關系親密的其他人,景圓早就註意到了。

是以景圓終於問起了這個話題,

“阿贏,你在游學這兩年,都去過哪些地方,我好像都不曾聽你提起過。”

景贏嘴角的笑容淡去,望著悠悠的藍天,神色中有些悵然之色,

景贏並沒有回避這個話題,實則他也想與景圓傾訴。

景贏從最初離開襄州談起,談及他一路行俠仗義,

雖然日子過得一般,也總是風塵仆仆地在趕路,但是他也見識到了大燕各地的風土人情。

景贏在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又恢覆了應該的弧度,

不過,凡事都有如果,景贏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

“我那時太想要去見識塞外的烽火人煙,到青州城的時候便出了大價錢雇傭了一夥鏢師,

然後我們一行人就騎著駱駝出了青州城。

青州之外乃是西涼國的邊境,方圓數百裏皆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大漠,

我本來就沒打算深入大漠之中,只是當時運氣太差了。

大漠跟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所以最開始我挺興奮的,光是見著漫天的黃沙都覺得很有意思,

不過才第一天晚上,我的興奮就開始遞減,夜晚太冷了,雖然我帶夠了衣服,但真的有種挺不過去的感覺。

而且翌日,我們就遭遇了一場大型沙暴,”

景贏說到此處,突然頓住,眼中似有星光流逝,景贏微微別開臉,繼續說道,

“我們騎著駱駝狂奔,最後丟盔棄甲,只求自己能逃過。

我還記得那日,呼嘯的狂風刮過我的耳郭,然後我一回頭,

就看見了遠處巨大的黑色漩渦,像從地底生起,又直通天幕,那漩渦裹挾著風沙黃土,聲勢滔天,

而且它離我們越來越近,那漩渦也越來越大,我覺得我的耳朵都快要被震碎了,

整個大地都在顫抖著,那東西就像是一只永遠不知饜足的怪物一般,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沒有例外。”

景贏說著,閉上了雙眼,輕輕嘆出口氣,劫後餘生的感覺並沒有世人想象中好,

事實上,景贏都不記得自己怎麽活下來的。

總之,在景贏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就已經身處軍營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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