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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兇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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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兇手2

景贏見葉安狡辯,並不氣餒。

趁方才侍衛去捉拿葉安的時候,景贏詢問了不少葉安親近的人,包括葉安的師傅嚴德。

景贏主要詢問了葉安在宋三春死的那段時間的不在場證明。

按照嚴德的說法,葉安在宋三春死的時候應該在東宮外采買東西,葉安主要負責打理東宮中的采買事務。

嚴德說,隨著他年紀愈發大了,便開始培養徒弟了。

在嚴德看來,葉安雖然年輕,卻十分油滑且善於鉆營,是他徒弟中的佼佼者,也是他再三抉擇後選定的接班人。

嚴德見勢不妙,卻還是想替葉安說幾句,怕大理寺查案抓錯人就不好了。

嚴德對葉安這個徒弟也算是滿意,畢竟一直以來葉安對他也是真的孝心有嘉,最主要的是,葉安不僅聰明,還懂得感恩,念舊情。

嚴德不用擔心被葉安秋後算賬,也不用擔心他被葉安背信棄義。

嚴德對景贏得出的結論半信半疑,因為他始終更信任自己相處多年的徒弟一點。

景贏得到這一信息點,並不吃驚,反而更堅信心中的某個猜測。

景贏又從葉安關系親近的小太監處得知,葉安曾外出打聽手藝好的鐵匠鋪,據葉安說,他是想要給自己打造一把防身的利器。

當景贏問小太監可曾見過葉安打造的那把利器時,小太監卻是搖頭,說道,

“奴才也只是偶然外出撞見了,依著安公公當時的打扮,奴才第一眼也沒認出來,不過奴才這人鼻子靈,

安公公從奴才身邊走過的時候,奴才聞到了跟他熏衣服一樣的香味,

奴才這才多看了一眼,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安公公,奴才當時還很驚喜。”

景贏又問,“你當時是去做什麽?為何會覺得驚喜?嚴安衣物上的香味很特別嗎?”

小太監摸摸腦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奴才當時是趁著外出采買的時候回家看看父母。

安公公身上的香是特制的,大人或許不知道,像奴才們這種身體,身上經常有些味道,所以都喜歡熏香。

像安公公這種特別愛潔的人,對熏香就尤其註重,所以奴才當時才會註意到安公公身上的香味,因為很稀少。

哎,奴才雖是雲京人,但家中並不富裕,所以奴才也早早被賣進宮中,只是奴才還是想著,有家就有個念想,總不至於孤單一人。”

小太監說著抹抹眼淚,“奴才這些下人,也只有回家的時候,才覺得自己像個人。”

小太監抹著眼淚,忽然擡頭看景贏,神情中有些許慌亂,言多必失,他有點害怕自己被景贏向太子告狀。

景贏微微一笑,“我理解的,嚴安也是很顧家的人吧?”

彼時的小太監哪裏知道嚴安出了什麽事,他點點頭,說起了嚴安的好話,

“安公公待人很好,脾氣也很溫和,

而且安公公還經常寄銀子回家,聽說他離家的時候,家裏還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弟妹。”

景贏眸色欲深,又問道,“他們經常通信嗎?安公公家中還有讀書識字的人?還是找書生寫的?”

小太監疑惑地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但是應該不頻繁吧,不過一年一封應該是有的。

奴才很久以前還聽安公公說過,好像他家弟弟還中了童生呢,所以安公公掙了銀子都往家裏寄,就是不想他弟弟沒法上學。”

景贏眉頭微鎖,心中悲憤蔓延開。

就在這時,搜查葉安房間的侍衛來報,並沒有在葉安房中搜到任何證據。

景贏側身向高旭凜首,“殿下,請問當時您是如何發現那名侍妾的罪證的呢?”

高旭乍然見景贏將話題繞回他這邊,有些怔楞,卻瞬間反應過來,

他想起那天他趕回東宮以後,便開始命嚴德徹查宋三春死亡的真相。

就在當天夜裏,就有幾名小宮娥經受不住恐嚇,吐口說侍妾段氏在宋三春死亡那段時間不在宮殿之中。

而且當時宮中瘋傳宋三春有可能會被太子擡名分,這點使得至今無名分跟著太子的段氏十分嫉恨宋三春。

跟著段氏的一名宮娥當時便說,她曾撞見過段氏私下繡巫蠱娃娃,用來詛咒宋三春。

當時嚴德知道這個消息就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對於深宮後院來說,巫蠱是絕對絕對不能沾染的。

高旭立即就知道了這件事,派人去搜了段氏的屋子,果然在段氏的床被之下發現了巫蠱娃娃,上面還刻著宋三春的生辰八字。

高旭震怒,當即叫人將段氏拖出去亂棍打死,還嚴令宮人外傳此事。

就在段氏遭受杖刑的時候,彼時的葉安又從段氏屋中的隔間裏搜出了鐵制的貓爪形工具,上面還殘留著凝固的血跡。

高旭彼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段氏破口大罵,

“毒婦!毒婦!給孤打死她!愚蠢的婦人!”

打廷杖的太監下手更重,沒多少功夫段氏就咽了氣。

嚴德見高旭氣極,也不敢多吱聲,待到高旭逐漸平靜下來,嚴德開始給高旭出主意,

“殿下,宋夫人的死可以有個交代了,只是如今段氏已死,奴才怕大理寺不依不饒,非要證據。”

高旭冷靜下來,也覺得嚴德的話有道理,此時的葉安主動向高旭進言,

聲稱可以查找建築圖來看宋三春死亡地點周圍是否有不為人知的小道,或許段氏就是利用了這點殺人。

高旭覺得有道理,又派人去查,才發現了那條排水渠,裏面確實看上去像最近有人走過的模樣。

彼時的高旭覺得此事的全過程就是段氏因嫉恨宋三春而假借鬼怪殺人,

只是高旭有些怪自己大意,不該如此輕易地杖殺了段氏,他就怕大理寺那邊揪著不放。

葉安對高旭說道,“殿下,民不舉官不究,宋三春和段氏都無親無故,既入東宮,便都是殿下您的人。

何況段氏人證、物證俱全,雖然人死了,但是並不影響全局。”

高旭覺得有理,是以第二日便找人去大理寺結案,果然也如葉安說的那樣,大理寺很快就結案了。

如今的高旭回想起來,覺得這件事似乎全在葉安的掌控之下,心下憤恨,只盯著葉安瞧,眼中仇色深深。

景贏見狀,微蹙著眉頭,高旭的肚量,竟比之高釗還要狹窄,

如今察覺到葉安在牽著他鼻子走,高旭只怕恨不得立即處死葉安。

景贏開口打斷高旭,“殿下,可是事有蹊蹺?”

高旭隱去了巫蠱一事,直言殺死宋三春的工具是葉安搜出來的,只粗略提及當時的段氏沒有否認這件事。

葉安眉眼忽顯幾分嘲諷,呵,段氏當時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哪裏有機會否認什麽?

葉安覆又很快地垂下眼睫,高旭這個蠢貨,如今已經意識到了他的可疑,

依照高旭那狹小的心性,就算他熬過大理寺的盤問,也熬不過高旭的秋後算賬。

罷罷罷,他輸了。

葉安猛地挺直後背,神情怡然,完全不見半分卑微之色。

景贏察覺到葉安的轉變,搶先開口說道,“宋三春是自殺。”

葉安動作一滯,凝眸看向景贏,“你在說什麽?”

景圓也看向景贏,倒不是疑問,而是從這個角度,忽然想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

葉安矢口否認,景贏卻並不在意,故自梳理起他所掌握的線索,

“一直以來我都十分疑惑,宋三春死時為何嘴角帶笑,

如果排除掉外力原因導致,而純粹是宋三春發自內心的舉動,或許就能解釋了。

如果宋三春死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開心,那她的開心來自何處?

我偶然知道一個極為讓我驚訝的數字,三十七,

三十七既是宋三春身上被鐵制貓抓工具抓傷的傷痕道數,也是迄今為止,因鬧鬼一事死去的小貓的數量。

整整三十七只小貓,皆被毒死於宋三春死亡之地,

而據我所知,宋三春很喜歡貓,可以說她是一個愛貓如命的人,她選擇死在那裏,我猜是出於愧疚。

她為著自己所謀求的事情,傷害了自己最喜歡的小動物,

於是她選在那裏,受著同樣三十七處傷痕的痛苦,紀念那些她所傷害的小貓咪,

或許,在她死前最後一刻,她看見了它們,如往日一般圍在她身邊打轉。”

景贏目光忽變得很柔和,他看向葉安,“她死前,是否走得很安心?“

葉安吞咽一下口水,腦中回想起那日,黃昏熹微,宋三春正微笑著看向他,眼中含淚,但眼裏全然是歡喜,

哪怕身上的血大片大片地流出,哪怕她神情痛苦,全身滲汗,嘴角滴血,她也是笑著的。

她笑著對他說,“小安,我先走了,我去陪它們了,我對不起它們,我希望我下去的時候它們能原諒我,

小安,我好後悔啊,我不該為了我們的骯臟算計,去傷害它們,小安,以後,都靠你了。”

宋三春說著,嘴角笑容弧度愈發大,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溫熱的血全然濺到葉安臉上,

原來是宋三春已經將自己手中的銀針插入心竅!

葉安呆楞在原地,眼睜睜見著宋三春的身體轟然倒下,眼見著宋三春頃刻間失去了呼吸跡象,葉安的淚瞬間噴灑而出。

葉安雙手淩亂地在臉上亂摸著,眼淚和鮮血混淆在一起,整張臉花得出奇,葉安根本分不清楚臉上溫熱的到底是眼淚還是鮮血。

葉安不敢哭出聲,只捂著嘴縮在墻角大哭,宋三春就靜靜地躺在地上,微笑地望著那片藍天,

葉安好似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靠在墻邊喘息。

葉安一旁有一個捆著的亞麻色布袋,葉安咬著牙站起來,解開布袋,裏面赫然是一只除四肢烏黑外、全身雪白的小貓。

葉安將它抓出來,狠狠往懷裏抱著哭,“小白,她走了,陳介他們也走了,小白,他們都走了,小白,我只有你了。“

葉安用袖子擦拭眼淚,哭得通紅的雙眼已經甩去軟弱和悲傷,又重新變得堅毅,

“小白,好好陪陪她,再引他們去找陳介吧。”

葉安說著,摸摸懷裏小白的腦袋,小白眼神懵懂,似有所悟,只輕輕“唔”了一聲,

葉安聽得這聲乖巧的貓叫,眼眶又酸澀起來。

葉安咬破了右手大拇指,鮮血登時汩汩冒出,

葉安往小白額頭潔白的毛發處抹去,當即小白的額頭上就留下一簇鮮紅的似火一樣的紅印。

葉安將小白放下,又親了親小白,叮囑道,“乖,過會兒給你吃飯飯。”

小白被放在地面,葉安轉身向溪流走去,那裏有一處排水渠,廢棄多年,不為人知,

不過葉安為了這項行動,特意翻找出來了東宮的建造圖,才知道這條排水渠。

葉安藏匿在排水渠的時候,心中沈甸甸的,而沒多久,他就聽見了李輝進去尋找宋三春的聲音,

然後又聽見了李輝的驚叫聲,不多久聲音又隱匿下去,又過不久,李輝離開了。

趁著李輝離開的空當,葉安從排水渠出來,翻出院墻,抱著小白離開,待收拾妥當後,

葉安又裝作采買完成回宮的模樣,跟著一群圍觀八卦的宮人一起來到宋三春的死亡地點,

葉安在人群中遠遠看著大理寺眾人忙碌,見李輝那個蠢才果然將見到小白的事情吐露出來,

葉安心弦稍松,事情到目前為止都是跟著宋三春的計劃在走。

李輝是宋三春選定的制造只有宋三春孤身在偏院的人證,小白是宋三春選定的將事情引到陳介一家身上的證貓。

葉安想,阿姐果然算無遺策,連她自己的命,都算進去了,可她卻偏偏要留他活著。

葉安正在回憶過往,景贏又出聲召回葉安的理智,

“葉安,宋三春是自殺,是她要求你殺死她,以此來助長東宮鬧鬼的傳說,對吧。“

葉安垂眸不語,景贏又說道,“這一切都是你們早就設計好的,李輝是你們設計來的證人,

是為了證明宋三春死時並沒有其他人出現,證明的確是東宮在鬧鬼。

而那只小白貓的出現,實則是想引我們去查封州洪澇一事。

你們是如何知道,你們的家人已經死去了,是陳介來京以後告訴你們的嗎?陳介又是為何而死?”

景贏問了一連串問題,葉安忽然擡頭,“你是去過封州才查到了我們,對吧?

雖然三佛縣被淹沒了,但是封州的知府衙門應該有三佛縣戶籍的存檔,可能不齊全,但是我們肯定在裏面。”

景贏沒否認,“是的,你們做這些,是想要報仇,

為著當年三佛縣淹沒的幾千人報仇,無論是陳介和羅勻,還是你和宋三春,你們都是一夥的。

陳介和宋三春死了,羅勻跑了,只有你還留在東宮,你是想做什麽?”

景圓轉頭看向葉安,根據他夢到的內容,葉安接下來會害死高旭,

並且還想暗殺高釗,這也是如今葉安還蟄伏在高旭身邊的原因——報仇。

景圓斂眉,葉安到底又是不是蕭罕的棋子呢?

高旭也反應過來,大步上前,雙手握拳死死揪住葉安的衣領,冷聲質問道,

“你們還想做什麽!還嫌如今孤被你們害得不夠嗎!”

葉安忽然噗哧笑出來,眼帶嘲諷,看著高旭狂笑道,

“你怕什麽,我已經被你捉住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你還擔心什麽?!”

景圓忽然插話,“葉安,這應該不是你們最初的計劃,使得你和宋三春改變計劃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陳介死了?

陳介到底怎麽死的?”

葉安又沈默下去,神情憤憤,景圓繼續說道,“當年那場洪澇,害得你們家破人亡,我理解你們的痛苦,

如今這些事情都已經如你們所願被捅了出來,當年的始作俑者不久以後也將為此付出他們應付的代價,你大可不必再為其他人賣命,

我想,宋三春應該也不想見到你早早喪命,她之所以選擇犧牲自己,何嘗不是希望你忘卻前塵,重新出發。”

葉安猛地看向景圓,面目猙獰,“你們都不配提她!”

景圓笑了,“那你配嗎?她想要你好好活著,你卻偏偏不想活著,你下去了見到她,能心安理得嗎?

她願意理你嗎?她不會怨你,沒有好好替她活下去嗎?”

景圓一連串的反問逼得葉安情緒顯著波動,景贏瞇眼,又暗戳戳威脅道,

“那只小貓咪很可愛,可它沒有主人,到處亂跑,外面可是很危險的。”

葉安胸口劇烈起伏,惡狠狠瞪著景贏,腮幫子鼓鼓的,惡狠狠說道,“你們要是敢傷害小白,就”

景圓打斷,“就怎麽樣,你能怎麽樣,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你能把我們怎麽樣?

就為了那只小貓咪,你好好想想,你應該跟我們交代些什麽,我知道你求死心切,

不過,你要是坦白從寬,我至少可以給它找個好主人,免它受顛沛流離之苦。”

葉安沈下氣,眼眸轉轉,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想通了,開口說道,

“是我將殺人工具嫁禍給段氏的,但是殺人工具和殺人方法都是正確的,我就是這樣殺死的阿姐。

你們猜得不錯,我和阿姐關系很好,當年入宮時我們就認識,此後一直有交集,

只是宮中人多眼雜,我們的身份又太覆雜,便沒有對外暴露過這份親近關系。

至於我們怎麽知道的,沒錯,是陳介找上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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