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續

景圓心下大震，百般滋味湧上心頭，這兩年來朝夕相處的人的面孔走馬燈似地在景圓腦中浮現，景圓忽紅了眼眶。

景贏只側身對著男子，一言不發，男子見景贏無動於衷，頗為無奈，

“你寧願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嗎？”

景贏倏而轉身正對男子，神情中摻雜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語氣不免有一絲刻薄，

“狗咬狗，他不無辜，你便無辜了嗎？

在我眼裏，你們都一樣。”

景圓忽而瞧見了自己，準確地說是瘸腿坐在輪椅上的景圓，那個景圓藏身在假山之後，神情陰鷙地盯著涼亭，尤其是那個青衣男子。

景圓心中忽生出無限的悲涼，那是面目全非的自己。

瘸腿的景圓若有所感般朝天望了一眼。

虛實之間，二人的目光似在空中交匯。

景圓一下子醒了，大汗淋漓。

景圓的腦子裏回旋著方才青衣男子的話，“顧誦已經死了，銅川已是一座死城，巫馬歇用兵如詭，嗜殺成性，屠了三座城”

景圓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仰躺朝天，果然文官沒一個省油的燈！

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景圓睡不著了，加上餓得心慌，披上了厚重的棉衣朝小廚房走去，一路的寒風使他清楚的認識到，

他回到了現實世界，這裏是秦州，是大燕的邊境。

片刻，悠揚的雪花飛灑而下，景圓楞楞地擡頭朝夜幕看去，天上無月亦無星辰，

雪花好似黑夜中的精靈正在縱舞，是那一覽無餘的黑暗裏不甚顯眼的一點點白色。

景圓伸手想要握住一片雪花，然而握到手裏後便融化成水，只餘狼藉。

美麗的東西從來握不住，留不下。

比如景贏。

景圓猛猛吸進去幾口涼氣，瞬間覺得五臟六腑像結冰一樣，所幸，景圓很快鉆進了小廚房。

景圓往竈爐裏架起了柴火，沒多久火就燒起來，紅通通的火焰將景圓的影子留在了墻上。

景圓想起當時他和景贏時隔兩年沒見，他那天早上給景贏煮了一碗面，

彼時景贏很疑惑他居然會煮面，景圓沒告訴他，他不止會煮面，其實他什麽都會。

景策最初被貶到那個偏僻旮沓做官的時候，還沒有景圓，也還沒有和顧瓔成婚。

顧現對景策的討厭確有出處，景策確系勾引顧瓔成婚，一來是成婚的年紀早該到了，

二來是景策需要丈人幫助，把他從那個偏僻旮沓弄出來。

放眼滿朝堂，不把趙氏放在眼中的沒幾個，但顧現算一個。

憑什麽？

憑顧家擔得起“滿門忠烈”四字，憑顧家成年男丁幾近斷絕，憑顧現雖老邁卻在軍中聲望猶在。

景策的算計實施得很順當，他對顧瓔確實也很好，對景圓更是自籌盡了做父親的責任。

若問景策，他愛顧瓔嗎？

他會露出一抹笑，似悵惘似懷念，他會點頭，他愛她，盡管其中還摻雜諸多算計。

顧瓔生下景圓後身體就有些不大好了，彼時景策雖然升職了，但是職位和薪酬仍然微末，

而顧瓔不得不得用自己的嫁妝貼補生活，以及支付高昂的湯藥費。

盡管有下人服侍，景圓會邁著小短腿跑前跑後，給顧瓔端藥、餵藥，經常賴在顧瓔身邊。

用景策的話來說，小時候的景圓乖得不像話，他經常乖巧地陪著顧瓔身邊，不吵不鬧，

就像知道自己母親會離開自己一樣，很懂事，小小的模樣瞧得人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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