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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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雲水天唯一的佛門清風禪院,天還沒大亮時,總會有小沙彌帶著掃帚掛著佛珠串來前院掃地,特別是在機緣樹開放的那五日,香客眾多,修士凡人混雜素質不一,地上的瓜果紙屑就格外多。

小沙彌要起得比平常更早才能在香客起身前打掃幹凈。

在機緣樹開放之間,灑掃的小沙彌也由原本一人增加至三人。

三個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小沙彌還沒有其他佛修那麽穩重心無旁騖。他們邊走邊小聲的說著話。

從住持說到僧侶,又從僧侶說到游客。

自從機緣樹開放以來,每日禪院都吵吵鬧鬧的,他們也不懂向來喜靜的佛修們為什麽要開放機緣樹。

雖然才五日,可他們工作量卻多了好幾倍。

“幸好今日是最後一日了,過了今日,終於又安靜了。”

“小聲點,住持可不讓我們怠慢游客。”

“為什麽?我們又不缺他們住廂房的靈石?好奇怪!”

“清風禪院講究入世,主持更是提倡入紅塵歷練心境,說是佛修慈悲為懷,不入世,又怎會看清人間疾苦,又如何心懷世人。”

“唔,咱也聽不懂啊!入什麽世?什麽懷?”

“哈哈我也不懂,住持說什麽,我們聽著就好了,內院的師兄們都會來這裏接待香客呢。”

“快別說了,走快點!等會兒天亮了,新的香客又要來了!”

再往前走上幾步,幾人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震驚到不由齊齊落下三個下巴。

“這!這是什麽?!小五的葉子!葉子都掉光了!!”

小沙彌們閑來無事,便給禪院前院的九棵機緣樹取了名字,也不是很難得的名字,從一到九。

掉光了葉子的機緣樹正是長得最壯實的小五。

平日小五最是寶貝它的葉子,過了開放日,其他的機緣樹都會陸陸續續的失去靈性開始掉葉子,只有小五葉子都黃了也留在樹上,倒不是多喜歡,多舍不得,小五純粹就是看不得自己光禿禿的樣子,每年冬天,小五都焉嗒嗒的。

連住持也說,這棵機緣樹格外有靈性。

然而小五現在卻還沒過完第五日呢,就掉光了葉子。

小沙彌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朝後山跑去,還邊跑邊大聲嚷嚷。

“不得了啦!!!小五的葉子掉光啦!大師兄!大師兄你快來看看啊!”

沒一會兒,小沙彌驚慌失措的聲音就驚醒了歇在前院各處的香客。

前院廂房距離機緣樹還有一段距離,但耐不住修士們各個耳聰目明,把小沙彌的聲音聽得一清二季。

“怎麽了怎麽了?誰是小五?誰掉葉子了?”

“看那小僧侶的樣子,好像挺嚴重的,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嘖,你就直接說你想看熱鬧好了!不過我也想看,走著?”

修士三三兩兩的從廂房出來,修為淺顯的還披上一件外衫。

好不容易才睡下的沈之初頂著一對兒黑眼圈也被吵醒了,睜著眼睛發了會兒呆才清醒過來。

沈之初一聽就知道昨晚的事兒東窗事發了,不過他並不擔心,只是以防萬一,還是去看看為好。

季臨淵一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就知道他昨晚的遮掩是白做了。

季臨淵短促地笑了聲,擡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還沒到時間,就也跟著愛看熱鬧的某人前往聲音逐漸大起來的前院。

兩人到的時候,不少人都看到光禿禿的機緣樹,在一片綠意中格外淒涼。

清風禪院的大師兄也站在機緣樹前,眉心一點朱砂,頭上卻並沒有點戒疤。清俊出塵的面容卻有種勘破人世的冷漠,倒是不怎麽像其他和尚一樣慈眉善目的。

沈之初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瞪著和尚的後腦勺想了半天才驀得想起來,頓時有些吃驚。

【路北風?!不是吧不是吧!路北風之前長這樣?差點沒認出來!這不是季臨淵手下,冥都三大將之一的魔僧路北風嗎?他原來是雲水天的嗎?後來怎麽成了那一副樣子?】

不怪沈之初認不出來,書裏的路北風臉上纏滿了經文,連眉心那點代表慧根的朱砂都看不清了。

魔僧路北風雖修習佛法,卻行事狠辣,受經文之苦也肆意妄為,瘋起來其他兩人都壓不住,鹿因一心掛在季臨淵身上,平時無心打架,修習也怠慢許多,是三大將最弱的,但就算最弱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單郁是個無時無刻不在找死的戰鬥狂,卻還是有冷靜的時候,比如被季臨淵揍過之後,他總會安靜許久。

因為需要修養生息,季臨淵每次打都是下狠手,絲毫不顧念是不是下屬這事兒,單郁也是樂此不疲,總要上去找虐,以至於就算是鬼修,也時不時直接被打廢,找魂兒都得找一段時間。

所以冥都三大將中的鬼將單郁其實很多時候不在冥都,而是在下界找魂兒。

真正和正道打起來,戰力恐怖聲名遠揚的,除了冥都的瘋批頭子季臨淵,就是路北風這個不要命的佛將。

季臨淵擡手合上沈之初的下巴。

沈之初之前就提過冥都有三大將,季臨淵一直沒在意過,要真按沈之初的說法,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現在就去搜羅沈之初所說的所有人,然後把他們一一收攏,建立一個冥都的雛形。

不過季臨淵沒什麽心思做這些事。

這個冥都,要不要都對季臨淵來說無所謂,季臨淵從不去寄希望於未來,更不會假他人之手。

季臨淵只會把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想要的,他親自去奪,去搶,去破壞,去毀滅。

不過眼前的這個路北風卻有些意思。

據季臨淵所知,路北風在清風禪院的法號明心,從不以真名示人,出面也都自稱明心,是清風禪院當代住持長老的唯一弟子,也是雲水天的天驕之一。

不過季臨淵卻得了一個有趣的傳聞。

現在想來,這個捕風捉影的傳聞也沒那麽假。

相傳清風禪院住持帶回來一個慧根很高的弟子,但這位弟子卻是實打實的適合修習魔功,還天賦很高!

住持心裏憐惜,一直帶在身邊,取名明心,卻不是明自己的心,而是明世人的心,似乎想喚起這位弟子的共情能力。

季臨淵意味深長地瞧著明心頭上光溜溜一片。

身在佛門卻不受戒疤,說明清風禪院其他長老對他有顧忌,不認他是佛修。

明心感受到季臨淵明目張膽的打量,冷漠地轉過身和季臨淵對視。

這一對視,明心就是一頓,身為佛修,就算他再冷漠,也對技巧熟能生巧。

眼前俊美溫柔的男修,身上的氣息很不對勁,而且是毫不掩飾的不對勁兒。

他身上的血腥味兒很濃!

但可怕的是,這麽濃的血腥味兒應該是進不了禪院的,會理所應當的感覺到心臟壓縮的痛苦。

這人不僅好好站著,甚至臉色也再正常不過。

見明心看到他,他還溫柔的朝明心笑了笑,春風拂面,誘人安心。此人比他更像個佛修,只一張臉,就能讓人放松下來真是了不得。

光看外表,哪裏能看出他血腥味兒這麽重。

明心有著最不同其他佛修的一面,就是他能聞到別人聞不到的血腥味兒,明心甚至覺得這是香的,但是住持師父說,不讓他說他聞得到,也不讓他說血是香的。

而他聞到的血腥味兒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血腥,而是這個人骨子裏的殺意,過去現在將來。

季臨淵身上有著一整座城的血腥味兒。

這代表他過去現在或者將來不久,一定會這麽做!

但那又與他何幹?

季臨淵的血腥味兒不是沖著清風禪院來的,飄向很遠的地方。

而且,季臨淵渾身的靈氣宣而不露,不是他能打過的對手。

明心皺眉,冷漠的眼神重新放在機緣樹上,手放在機緣樹上閉眼感知。

機緣樹生於清風禪院,長於清風禪院,久而久之,也和清風禪院裏的佛修們心靈相通了。

慧根達到一定程度可以和機緣樹溝通。

明心意識才剛連上機緣樹,那端的歡快情緒撲面而來。

“明心明心你來啦!!”

這歡呼雀躍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來它才剛掉了一地他寶貝的葉子。

一片不剩的那種。

明心受不了這麽歡快的語氣,停頓了下後才冷漠問道:“你的葉因何而落?”

“唔,唔,小五不能說!說了就沒有好吃的了!”

“好吃的?”

“沒有沒有,小五什麽都沒有說!你什麽都沒聽到!快忘掉忘掉!”

“……”明心眉心微絀,“你不願說?”

“嗯!”

這一聲倒是很堅定。

“有人威脅你?”

“沒有噠,那人可好了,唔!明心,你剛才是不是套我的話了?!”

“行,貧僧問最後一句,你可有受傷?”

“沒!我現在可好了,吃嘛嘛香!明年還能長出來新的葉子!”

要不是那人叮囑過,它現在也能長新葉子!

只是給那人的道侶給點葉子而已,完全沒問題!

明心放下心來,手上掛著一長串佛珠,隨即轉身面向眾人,單手行禮道。

“明心已問清楚機緣樹落葉緣由,機緣樹應該是要晉升了,這才褪去吸取它養分生長的機緣葉。眾位施主可以前去求取其他的機緣葉。”

對著其他人說完,明心又面無表情地囑咐幾個驚慌失措的小沙彌。

“你們前去把落葉掃幹凈就好。無甚大礙。”其他香客這才松一口氣。

幾個小沙彌一人抱著幾捆葉子裝袋,聚在光禿禿樹下的人相繼散開。

不知是誰叫喚了一聲。

“哎?六壬仙宗出大事了!有人開著影石在修仙聯盟上公審六壬仙宗的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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