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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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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宗門大會的第二日。

宗門護持神獸沒有出場,長老們又有意收著威壓,弟子們氣氛輕松很多。

這一日是新弟子再次驗靈根的時候,其實沒季臨淵什麽事。

但既然是大會,那肯定沒什麽事兒也要去的。

廣場上站位還是和前一日一樣的黑白色。

沈之初這一次學乖了,第一次為了看到更前面的故事情節,站在了仆役的最前面。

仆役們沒有那麽嚴格的規定站位,只是仆役地位要低於雜役,站在雜役身後便行了。

這次沈之初跟著季臨淵來到廣場上就想縮在最後摸魚。

然而季臨淵一反常態的把他引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沈之初懷疑地看向季臨淵,剛那一剎那,他差點以為季臨淵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了。

不然季臨淵怎麽還能知道他想縮角落。

季臨淵把他安頓好,臨走時還摸摸他的頭。

沈之初才坐下,就感覺到了如昨日一樣的視線。

沈之初皺眉到處望了一圈,這才發現這麽偏僻的角落居然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和周圍的石頭在一起,居然毫不起眼。

他也穿著黑衣。

六壬仙宗的仆役都是黑衣,區別只在於制作黑衣的材料有所差別而已。

沈之初身上的黑衣是尋常的夾層,沈之初知道萬事過猶不及,季臨淵備給他有好的衣料,他也沒敢穿過。

但這個人身上的黑衣不一樣,是最名貴的絲綢制作的,光看光澤度都比沈之初身上的要高幾個檔次。

沈之初不欲多事,眼前的人一看就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準備再換個位置,但是那個從開頭就一直盯著他卻不發一言的男子卻開口了。

“這位公子,能陪我坐一坐嗎?”

沈之初皺眉,剛踏出去的步子停下來,他轉過身看這個陌生的男子,有禮貌地回道。

“請問我認識你嗎?”

那男子一楞,神情淒淒,低低地垂眸,一張男生女相的臉顯得失落起來。

見那男子半響沒說話,沈之初頭皮發麻地換了個地方。

對於柔弱的人,沈之初向來不吝嗇同情,但本能告訴他,眼前這人最好別招惹上。

如今形式可不比當初,沈之初自身難保,可沒有那麽多心幫人。

眼不見心不煩。

但在新地兒,屁股還沒坐熱,就被那如影隨形的眼神繞得不得安寧。

無論走到哪裏,都甩不掉,沈之初甚至故意躲進人群,都被他跟了過來。

在兩人沒有對話的時候,那男子昨日還只是若有似無地看著。

沈之初咬著牙,拽過期期艾艾跟著他的男子,又把人拉回了原位坐下。

“你說吧,找我有什麽事麽?”沈之初偏頭看他,“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那男子輕輕搖頭:“只是看公子長得好,忍不住想多看看,公子還勿見怪。”

他說著,艷羨又癡迷的眼神又飄了過來。

沈之初頭一次被一個堪稱柔弱的男子這樣看著,不由有些頭皮發麻。

他仔細看了看錦衣華服的男子一眼。

要說長得好,他如今這一副幹枯的樣子怎麽也不算好看吧?

而那男子,已經和漂亮掛鉤了。

就是漂亮的有些陰柔,看著死氣沈沈的。

沈之初有些猶豫現在是不是到了該商業互誇的時候,但他實在沒辦法和一個男子互相誇對方長得漂亮。

那漂亮男子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輕柔道。

“公子許是不知,你這雙眼睛,長得有多好,我很喜歡你這雙眼睛,想必他也很喜歡。”

他?

他是誰?

季臨淵?

但是看這漂亮男子的模樣,也不像是和季臨淵相熟的樣子,季臨淵剛送他來這的時候,根本沒註意到這兒有人,以季臨淵的個性,要是看到了就會打招呼。

沈之初訕笑。

“你更好看。”

那漂亮男子搖頭,輕輕嘆了口氣:“公子可喚我雲歡。”

雲歡的聲音已經十分接近女孩子的聲音了。

他漂亮的臉上滿是期待。

“雲歡住在內門,公子沒事兒可來埼玉峰尋雲歡。”雲歡說著,又突然改口,“不,還是算了,公子還是不要來了。”

沈之初聽著他悲天憫人,傷春悲秋的聲調,完全不懂這東一句西一句的話到底有什麽關聯。

但雲歡的模樣,他很熟悉。

和當初被關在籠子裏擡出去的美人一樣,期期艾艾地望著他。

羨慕而又期待。

初時,沈之初沒有問過他們,也不知道原因,現在的雲歡才告訴他。

“你也是修奴吧,阿初?”

平常只有季臨淵才會喚的名字被其他人喚出來,讓沈之初心下不悅。

沈之初皺眉,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悅。

“雲歡還是喚我之初吧。”

雲歡一楞,又用那種艷羨的目光瞧著他。

“還有,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雲歡笑著的時候,眼裏都有著慣常的風情,但他察覺後就收斂了很多。

“之初可能不知道,你與外門首席的事情傳得有多開,原本還只是外門知曉,經此宗門大會,大概整個六壬仙宗也會知道你吧。”

這並不是沈之初想要的,但他沒辦法。

雲歡自顧自地又說:“外門首席平常一向修習刻苦,溫柔體貼,外門弟子有什麽不懂,或者有所求,他都能解決,像我們這等低賤的仆役,不小心沖撞了他,他也未曾惱怒過,許多人心緒牽掛,皆是為了他。”

“你許是聽過鹿因之名?鹿因是季臨淵從妖獸口中救下來的,也無怪乎他糾纏不清,舍不得放不下了。”

沈之初自然明白季臨淵的表象有多麽惑人。

一不小心就容易讓人沈溺其中。

但沈之初明白,表象之所以惑人,是因為他根本就是假的。

即使如此,沈之初也時常會忘了季臨淵是季臨淵。

也就不怪不知道季臨淵本性如何的人了。

雲歡看沈之初表情嚴肅,輕笑道:“我說這麽多,不是在覬覦季臨淵,而是喜歡你,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你值得。”

沈之初:“???”

【我怎麽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值得的?我現在,說白了就是個純純的米蟲。至少表面是這樣吧。】

雲歡被他吃驚的表情逗笑了,憂思都散去些許,他肩膀一顫,笑起來都是別樣風情。

“我們修奴,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區別在於伺候一個和伺候幾個的區別而已。”

沈之初神色微動。

原著風光,一路從頭打臉爽到尾,收妹子收到手軟,根本沒有寫還有修奴這一事。

他也是在修奴樓裏摸索了好久才找到修奴樓的規矩。

慢慢熬過了最開始的時候。

不過比起之前食不果腹,日日不得安眠,生存堪憂的日子,沈之初已然覺得好很多,心態一好,乖乖聽話,在修奴樓裏也就沒有挨過打。

沈之初更沒想到,修奴還會伺候很多人。

和凡間青樓有什麽區別?

不,還是有區別的。

至少凡間青樓裏的人不會死,而修奴身體虧空後,必死無疑。

沈之初微微動容,他悄悄探出一縷靈氣搭在雲歡的手腕上。

這一搭,便是久久的沈默。

雲歡身體比他表面的虛弱還要虧空的厲害。

如同一段空心的木頭,幾乎被饞食殆盡。

而雲歡的身體,也新傷舊傷遍布,只剩表面的光鮮。

不出十日,雲歡就會徹底沒了生息。

從沒哪一刻像現在讓沈之初覺得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一樣。

強弱的分別那麽明顯。

沈之初欲言又止,但雲歡看著他很快就說起了其他的,話語跳脫的厲害。

“之初,我能畫一畫你嗎?”

雲歡死氣沈沈的眼睛難得有了光彩,看著竟有了幾分生氣。

沈之初看了看他手中已經拿出來的炭筆和一張大約手掌大小,泛黃的宣紙。

沈之初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糙巴巴的,嘴唇也還是幹裂得厲害。

摸著摸著,沈之初又口渴了,只不過與人搭了幾句話,他嗓子都快幹得冒煙了,他連忙熟練地抓過水葫蘆猛灌一口。

想著今日要參加宗門大會,沈之初準備了好幾個葫蘆掛在腰上,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沈之初實在不覺得有什麽好畫的。

想著畫下來也是個幹枯的稻草人模樣,沈之初便讓他畫了。

得到首肯,雲歡看著很開心,像是得了糖吃的小娃娃,純粹的喜悅爬上他的眼角,居然沒有半點風情。

他專心致志地看著沈之初的側臉,一筆一劃地勾勒。

宗門大會的一隅,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下,落下一地金色碎影,也把兩人的影子剪得細碎。

炭筆在宣紙上紗紗地劃過,安靜祥和。

*

第二日新弟子遴選結束後,掌門南宮柘身邊的內門長老都朝一個地方禦劍而去。

為了方便統一問詢管理,六壬仙宗的內門長老都住在一處。

這座峰的名字叫,埼玉峰。

埼玉峰之大,足足抵得上十個雜役峰,就算六壬仙宗的內門長老眾多,每位長老間的殿門都相距甚遠。

至少視線之內,不見其他的殿門。

雲歡一路上走走停停,臨到埼玉峰,卻心生恐懼,想要踏出的那只腳踏了幾次都收了回來。

雲歡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跡,他蹙著眉,到底朝裏走了過去。

雲歡一步一步緩慢地踏進熟悉的殿中,他親自把厚重的殿門合上,只餘下一只死氣沈沈的眼睛,在門縫中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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