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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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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從那天過後,方秉正是真的吸取教訓了,臨近春節,也沒有接戲,該去通告通告。在外面的時候,沒什麽事兒就和方正打視頻,也不打擾方正,畢竟方正早點完成工作,晚上就早點休息。

他是想明白了,老在他哥面前晃,他哥也會煩的,偶爾見一面,他有幾次被折騰得下不去床,可見小別勝新婚。而且在家的時間兩個人沒什麽共同話題就剩吵架了,出來工作和他哥說說八卦,還挺解壓的,有的時候說著說著就開始做了。

昨天又是一晚上顛鸞倒鳳。

方秉正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清清爽爽的,脹痛的地方涼涼的,已經被塗好了藥,腰部暖暖的,是一個小號的熱水袋。他懶洋洋地把方正的枕頭拽過來,把臉埋進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最近他哥的中藥換成水劑了,身上就沒有那股中藥味了,更好聞了。

他是下午的飛機,他拿起手機玩了一會兒,手機沒多少電了,他拉開自己這側床頭櫃,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到充電線,打了個滾,拉開他哥那側,有一根,他給自己手機充上電。

他哥東西挺少的,他那側床頭櫃有一堆小玩意,他哥這邊就是藥、充電線、套兒…多了個內存卡,方秉正舉起來看了看,莫非是工作的東西?不對,他哥不會把工作的文件放臥室。

方秉正實在好奇,翻了過去,外殼背後是他哥的字跡——給秉正,他想,給他的,他提前看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他去了自己的書房,之前打游戲的時候添置了電腦,在家的時候也常玩,他翻箱倒櫃找到了看內存卡的讀卡器,換了個usb口才識別出來,他點開,裏面就一個視頻。

點開。

方正的聲音沈穩如以前:“秉正,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認真地看完,別耍小脾氣,”他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覺得林管家和萱姐迂腐,但他們是看你大的,我已經看好養老院了,記得好好給他們養老。張鳴、朱莉和王可都是我和父親認真考量過的,公司的事情盡管信任他們,我會安排好一切…”

是方正的處理方式,先工作後感情。

方秉正顫抖著手去拔讀卡器,卻控制不住地拉到最後,方正說:“秉正,”他停頓了一下,“我有想過,心臟如果沒有那麽差,會怎麽樣。人呢,不能太貪心…我上上下下,萬般貧賤,只有這點兒真心於你有些價值,沒想過你會愛上我,對我來說,可以說死而無憾,所以別為我傷心。”

扯淡,一派胡言,他哥怎麽一點兒不清楚自己的好呢?

“算了,不說這些,”方正笑著說,“別傷心,不許做傻事,好好做方持心,好好做哥哥的秉正。”他伸手摸了摸鏡頭,就像撫摸方秉正的頭一樣。

方秉正伸手把讀卡器拿出來,手卻有些顫抖,怎麽都拿不出來,好不容易拿出來的時候,他把內存卡緊緊攥在手心裏,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書房裏的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方秉正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拿出剪刀想把這個晦氣玩意剪掉的時候突然舍不得了。

方秉正頹然放下剪刀,整個人癱在電競椅上,仰頭盯著天花板,眼眶熱得發疼,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他給他哥打了電話。

鈴聲剛響第一聲就被接起,快得讓方秉正措手不及。方正非常溫柔地問他:“秉正,怎麽了?”

方秉正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哽得發不出聲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線保持平穩:“你在開會嗎?”

“嗯,沒事,你說,怎麽了?”

方秉正聽見自己說:“沒什麽事兒,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方正壓低聲音,頓了頓,“乖,待會給你打。”

通話結束得猝不及防,方秉正掛了電話,但沒有被那個“乖”字哄好,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通紅的眼眶。他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電話再打回來的時候,方正那邊很安靜,應該是開完會了:“秉正,怎麽了?”方正的聲音比剛才低沈,帶著開完會後的疲憊。

“我看到你床頭櫃的內存卡了。”方秉正說,“我看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只有方正輕微的呼吸聲:“等我回去說。”方正最終說道,聲音裏帶著方秉正熟悉的、那種試圖安撫他的語調。

“我要去機場了。”方秉正故意把話說得生硬。

方正問得小心翼翼:“你在生氣嗎?”

“方正,我很生氣,你什麽意思啊?你以為錄這麽個東西就能就能…”語氣充滿情緒,但方秉正的聲音卻控制不住開始發抖。

“秉正,就像父親立遺囑一樣,死後的這些安排是必然的,我沒什麽能留給你的…”

“還說,還說,”方秉正猛地打斷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我先去生氣了,等我回來再說,不許坐飛機去找我,不許!”

第二天,方秉正被鬧鈴叫醒,昨晚和方正的通話不歡而散,導致他輾轉反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冷水拍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盯著鏡子裏自己眼下明顯的青黑,突然門鈴響了,他以為化妝師提前來了,他拉開門,看到了方正,臉一下掉了下來:“不是讓你別來嗎?”

“買了些早餐,一起吃吧。”方正晃了晃手中的早餐,聲音還帶著早班機的疲憊。

方秉正讓方正進來,刻意壓低的聲音裏壓著火氣:“吃什麽吃?你現在應該休息,你懂嗎?休息。”

“昨天睡得早,”方正說,“上午我再睡會兒,先吃飯吧。”

“行吧。”

二人吃了飯,方正在臥室休息,方秉正讓化妝師他們在客廳工作,今天是個拍攝,他酒店裏有他惦記的人,效率格外高,所以下午兩三點就結束了。

方秉正刷卡時特意放輕動作,他哥應該在午休,所以他動作很輕緩。推門卻看見方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他瞬間氣不打一處來,但又不敢真過去撒野,於是他重重地把門摔上,以示憤怒。

方正回頭喊了他一聲:“秉正。”

“你沒午休嗎?”

“午休了,”方正蒼白地解釋,“臨時有點兒事。”

“處理完了嗎?”

“差不多。”

方秉正把電腦扣上:“你是不是不懂什麽叫做聽話?”觸手的熱度顯示已經工作多時,他要怎麽相信他哥?

方正問他:“所以應該讓你一個人生悶氣?”

“我說了不讓你飛,你還飛,還早班機!”方秉正叉著腰,“你是不是覺得這幾天身體很好?”

方正站起身,按了按腰,活動了一下:“這不好好的嗎?”他站起來就比方秉正高上一頭,他擋在方秉正面前,“再說,虛長你幾歲,應該可以有坐飛機自由吧?”

“你是不是只會拿年齡壓人?”方秉正擡頭看著方正。

“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方正看著方秉正,眼神沒什麽波動。

方正的眼神看方秉正很平靜,沒有生氣,也沒有其他情緒,但是平素方秉正最討厭方正這樣的眼神,因為方宏有時候也是這樣子,好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但又比那冷上幾分。

“你這是什麽眼神?”

方正抱住方秉正,方秉正在懷裏掙紮了一下,方正不喜歡強迫方秉正,於是他放開方秉正,問他:“怎麽哄都哄不好了?”

“你管這個叫哄嗎?”方秉正問,“你心裏想什麽呢?你那眼神…”他深吸一口氣,不想說更多難聽的話,“我去冷靜冷靜。”

方秉正打開手機,坐在馬桶上刷了三條視頻,看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暫停,聽著外面沒有聲音,有些心慌,他拉開門,幾乎是跑到客廳的——沒有人,他推開臥室門:“方正。”沒有動靜,他回頭茫然地看了看,撥打了他哥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此時方正在給方秉正的助理胖胖打電話,叮囑他買點兒方秉正愛吃的。

方秉正剛找出張鳴的電話,他哥的微信就進來了:不打擾你了,冷靜好了回家說。

“不打擾你了”——方秉正心想,現在把自己心情弄得一團糟就叫不打擾了嗎?

此刻傳來門鈴的叮咚聲,方秉正沖出去,正好撞見提著蛋糕盒的胖胖:”方總讓我買的。"胖胖舉著榴蓮千層,方秉正側身讓他進來,沒再說什麽,他和方正的事情,不管別人的事情。

方秉正拍完就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他回了家,第一件事給方正發了消息:哥,回家了,等你。

他翻了翻,發了一個表情包。

他哥沒回他,一會兒,方秉正心裏不踏實,先承認了錯誤:我認真反思了,我太幼稚了。

方正還是沒回,一個多小時之後給他打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醫院特有的廣播聲,混著方正慣常的溫和嗓音:“秉正。”

“哥。”方秉正聲音驟然降低。

方正輕聲說:“我在醫院做檢查,剛沒看手機,沒大事,別擔心。”方正說,似乎知道方秉正要說什麽,“你來也不方便,等我回家。”

“好吧。”

方秉正捏著手機,在車庫等他哥,盯著手機屏幕從亮到暗,又變亮,再變暗……他快步上前給方正開了門:“哥。”他“哎”了一聲,“你怎麽了?”

方正下了車,佯裝腳下發軟,被方秉正猝不及防地一把扶住,他順手抱住方秉正:“胃不舒服,去做個胃鏡。”

方正沒有放開方秉正的意思,察覺到方秉正顫抖的呼吸,安慰道:“沒大事,最近胃口不好。”

在電梯裏,方秉正面對著方正,擡著頭一絲不茍地看著方正,手抱著方正的腰,開口的語氣卻有些低落:“我錯了,哥,我知道你為了我好,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怕真有那麽一天…”

大概率會有那麽一天。

方正沒有說破,拍了拍方秉正的後背:“這不是還在呢嗎?”他笑著說,掌心撫過方秉正後腦勺翹起的碎發,“吃完飯再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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