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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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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婢女

綠沈還要收拾行李,得了鈺瑩的幾句叮囑以後,就拿著鈺瑩寫好的懿旨,先下去收拾東西了。

而這邊,清溪書屋。

等綠沈人從這裏離開後,鈺瑩這才看向同綠沈相處時間最久的青黛,忍不住開口問道:“綠沈這是怎麽了?”

綠沈方才臉上明顯的異樣,不止單是鈺瑩,在場的哪怕是平常大大咧咧的清桃,她都註意到了綠沈方才不同尋常的神色。

畢竟,綠沈難得有情緒如此外露的時候,她們怎麽可能當做視而不見?

青黛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鈺瑩。

她嘆了一口氣,她已經料到了娘娘會有此一問,所以方才她已經提前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以應對娘娘了。

於是鈺瑩的話音剛落,青黛就緩緩開口。

不過,她倒是沒有急著先說起綠沈失態的原因,而是先問了鈺瑩一個問題:“娘娘,您可知道,這些年裏綠沈為何從未與宮外的家中聯系呢?”

青黛還看向一旁做傾聽者狀的清桃,開口:“清桃你也可以猜猜看。”

清桃沒想到還有她的事,她楞了一下,陷入了沈思。

而這邊,鈺瑩皺著眉,她猶豫著搖了搖頭。

她當然不知道,畢竟她又不是個喜歡探尋人家隱私的人。不過聽到青黛特意提起這個問題,鈺瑩此刻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難道……?

清桃同樣欲言又止。

鈺瑩和清桃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只是,若真是如她們猜想的這樣,那綠沈的身世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鈺瑩有些不忍,不知道該不該聽下去。雖然當事人此刻不在,但鈺瑩總有種在揭人傷疤的感覺。

而一直註視著兩人神色的青黛,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兩人估計也已經猜出來了,只是礙於這畢竟是綠沈的事,不好隨意將猜測說出口罷了。

不過其實,綠沈本人對於她的身世並不避諱,乾清宮在禦前伺候的舊人裏大多都知道她的身世。

也就鈺瑩來得太晚,而綠沈雖說不避諱,卻也沒有大肆宣揚的道理,所以鈺瑩和清桃才不知道。

也因此,鈺瑩今日主動提起了,青黛才會在綠沈不在的時候,將此事講給鈺瑩聽。

看著鈺瑩和清桃臉上的憐惜,青黛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她繼續開口:“奴婢與綠沈都是康熙十一年那年小選進的宮,自此我與綠沈二人就一直被分配在禦前伺候。”

“只是奴婢與綠沈雖然都是包衣奴才出身,但奴婢進宮卻是因詔不得不進宮,這是咱們身為包衣奴才的命。”青黛一提起這個,臉上有一瞬間的黯然,但好在轉瞬即逝。

青黛並未因此傷感太久,她打起精神,“可綠沈進宮卻是為了活命……”

隨著青黛娓娓道來,綠沈的過往也慢慢在鈺瑩面前鋪開。鈺瑩這才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包衣奴才家中都富得流油,那些紮根在紫禁城吸血的包衣世家終歸只是少數,更多的是像綠沈一樣,家中過得十分拮據,這才是包衣的現狀。

綠沈家中只有她一個女孩,因著家境貧寒,她的阿瑪自然也沒有納妾,她也並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倘若她的阿瑪沒有突然臥病在床,那綠沈的家中大概也算得上幸福美滿。

只可惜,突如其來的病重拖垮了綠沈阿瑪的身體,也拖垮了這個家。綠沈阿瑪終日與藥為伴,只靠額娘每日接些繡活才能養活全家,而那時候小小的綠沈在一旁幫襯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可那一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寒冷且漫長。綠沈額娘的手凍壞了,根本拿不起小小的繡花針,家中沒了收入,原本攢下的銀子也所剩無幾,阿瑪的藥不能停,每日的膳食也需要錢。綠沈家中已經到了連木炭都買不起的地步,更不用說能夠保暖的新衣了。

為了能夠活下去,綠沈一家都只能整日抱著被子縮在床榻上,祈禱著這個冬日快些過去。

可天不遂人願,綠沈阿瑪還是沒有熬過那年的冬日。

綠沈與額娘好不容易將阿瑪安葬後,綠沈就要進宮參加小選了,家中就只剩下綠沈的額娘一人。

綠沈就這樣在額娘的淚眼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宮中。

綠沈進宮後,整日擔心著宮外的額娘,發了月錢也舍不得花,全都攢著。說是要等到二十五歲被放出宮以後,能夠帶額娘過上好日子。

可綠沈的額娘沒能等到綠沈出宮的時候。康熙十五年,宮外傳來了綠沈額娘過世的消息,綠沈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也沒了。

宮外徹底沒了牽掛,所以哪怕等到宮女放出宮的年紀到了,綠沈也選擇了繼續留在宮中。

鈺瑩和清桃還是第一次知道綠沈還有一段這樣的往事,兩人面面相覷,沈默著。

“所以娘娘,奴婢大概能夠理解綠沈的心情。”青黛說完也有些眼圈泛紅,這些年裏她看著綠沈慢慢變得沈默,其實她心中也不好受。

在皇上跟前伺候本就是一件再壓抑不過的事情,乾清宮的所有奴才包括她,包括梁公公,無一不是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做事的。可綠沈卻是特例,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乾清宮緊張的氛圍一般,整日裏沈默寡言,分明也才二十幾歲的年紀,性子卻像個嬤嬤一般無趣。

並不是感受不到,只是綠沈不在乎罷了。

但幸好,她和綠沈最後都來到了娘娘身邊伺候,青黛在心中慶幸。跟在乾清宮比起來,永壽宮自然快樂多了,也自在多了。哪怕也因著娘娘得寵,她們這些伺候的奴婢也經常能夠見到皇上,但在她們娘娘身邊,皇上似乎從未動過怒。

青黛忍不住看了一眼鈺瑩。

她與綠沈從一同小選進宮再到一起進乾清宮當值最後再一起來到娘娘身邊,算算時間,她們兩人在宮中相伴也有二十年了。

人人都知道禦前當差的綠沈是再沈穩不過的性子。可真要說起來,綠沈的年紀明明還比她小上一歲呢。

見青黛又自顧自陷入了回憶中,鈺瑩難得地起了好奇,想要了解一番康熙送她的這兩個婢女。於是她開口:“那你呢?青黛,你為何沒有在二十五歲出宮去呢?”畢竟鈺瑩可記得青黛方才說的,她不是自願進宮的。

沒想到鈺瑩還關心起自己來了,青黛回過神來,繼續跟鈺瑩開口,只不過這一次不像方才那麽沈重,而是臉上帶著笑意的。

“奴婢的命是綠沈救的。”

別看她比綠沈大一歲,可實際上是綠沈照顧她許多。她那時候剛進宮,還沒有察覺到宮中的可怕。

不止主子之間爭鬥不斷,甚至奴才之間也有齷齪。

與她和綠沈同批進宮的,當時還有另外一個人。

她們三人學規矩時,當時是被分在一間屋子裏休息的,那關系自然也要相比起旁人來說要更好些。

所以,那時候的青黛完全沒意識到另外一個人包藏的禍心,也不對,或許她一開始也確實沒有禍心。畢竟當時她們也才剛進宮沒幾天,也只是困在院子裏學規矩,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麽利害關系。

那時候除了教規矩的嬤嬤嚴苛了些,根本沒碰到什麽事,一群小丫頭混在一起,自然沒什麽警惕心。

可是後來,她和綠沈分到了乾清宮,而另外的那個人卻被分到了禦膳房。

禦膳房是所有宮女都不願去的地方,不僅累人,而且能夠在主子露臉的地方也少。

那個人當時就不願意。她自詡清高,以為去了禦前當差,就能被皇上看上,麻雀一舉飛上枝頭。

於是她將主意打到了青黛和綠沈身上。可綠沈整日冷冰冰的,看著就不好惹。柿子還挑軟的捏,她不敢對綠沈動手,於是就打算陷害於她。

若非綠沈告知,她可能剛進宮就犯了主子們的忌諱,就得被處死了。

後來青黛才知道,她為了能夠頂走自己,還做了不少小動作,甚至還賄賂了當時的管事嬤嬤。

難怪她那時候那麽自信地覺得,只要沒了自己,被分進乾清宮的就一定會是她。

“所以,在知道綠沈不打算出宮以後,我也就留下來陪她了。”說起這個,青黛還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後悔嗎?”畢竟在宮中伺候人二十年,換做是她,她怕是早就瘋了。

“奴婢不後悔。雖然奴婢沒有歸家,但奴婢時不時還能見到自己的阿瑪額娘還有哥哥。”

可綠沈不一樣,綠沈雖然不說,但其實心裏是十分依賴青黛的。

而鈺瑩在靜靜聽完後,也忍不住替青黛和綠沈的感情感到動容。

氣氛有些沈悶。

鈺瑩趕緊拍了拍手,將沈悶的氣氛打破。

“更何況,奴婢如今是娘娘面前得臉的大宮女,這可比出宮的日子風光多了。”青黛也提起精神,忍不住打趣道。

鈺瑩聞言,笑開了花,“好了好了,都不說這些奉承話了。你們放心,跟在我身邊,保證讓你們都好好的!要是現在你們還想出宮了也可以同我說,我給你們備上一筆銀子送你們出宮。”

鈺瑩這話一出,清桃立刻就急了,生怕自己沒來得及表態,就被鈺瑩送出了宮。

“不,奴婢才不願意離開娘娘呢!奴婢跟在娘娘身邊,旁人羨慕都還來不及呢!奴婢要陪著娘娘一輩子!”

瞧著清桃這副急匆匆的模樣,鈺瑩和青黛同時笑了起來。

“娘娘離開誰也離不開你呀。”青黛開口打趣清桃,又對著鈺瑩說:“奴婢也願意一直伺候娘娘,還請娘娘不嫌棄奴婢才是。”

這一個兩個的,都上趕著對自己表著忠心。

鈺瑩一高興,就給兩人賞了一大筆銀子,就連不在這兒的綠沈,鈺瑩也沒落下,把銀子交給青黛,讓她先替綠沈收好,等她回來了再轉交給她,順便也將她的話一塊說與她聽。要是她們之間誰想出宮,隨時可以跟她說,她說話算話。

清溪書屋裏,主仆關系其樂融融。

而另一邊。

康熙方才就被鈺瑩趕去了九經三事殿。

關於宮中舊衣回收一事,雖然被鈺瑩一應全都攬下了。但昭告天下的告示還得由康熙來寫,再蓋上玉璽,交給底下的人分發到各處去才是。

康熙面前鋪開一道聖旨。但見他手中的禦筆上的墨漬都快要凝固在筆尖了可以看出,康熙已經在這靜坐了許久,但他卻遲遲沒有下筆,似乎有什麽顧忌。

梁九功在一旁沈默地替康熙磨著墨,見康熙沒有落筆的意思,梁九功也識趣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到了康熙身後。畢竟身為奴才,最重要的就是有一身見機行事的本事。

方才鈺瑩和康熙商量的事情,梁九功也只聽了個尾巴,所以這會兒,哪怕梁九功有心想要跟康熙說上兩句,也不好隨意開口。

但梁九功裝啞巴,可不代表康熙不主動來問他。

這不,在一段沈默之後,康熙放下了筆,而是轉頭問起梁九功,“你覺得你貴妃主子如何?”

梁九功心中警鈴大作,這都是我“貴妃主子”了,他怎麽可能還敢隨意評價,皇上這是想找個由頭發落我不成?

梁九功心思活躍,但臉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他趕緊跪下,“奴才惶恐,娘娘自然是極好的。這宮中誰不知道娘娘是最和善不過的主子,這宮裏的奴才都盼著能去娘娘宮裏當差呢。”

誇,使勁誇就完事了。

聽著梁九功這插科打諢的話,康熙踢了他一腳,“你這老閹貨,這還用你說?”

梁九功被踹了也不怕,捂著個屁股,賠著笑:“是是是,皇上才是最了解娘娘的人,奴才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還請皇上恕罪。”

“行了,起來替朕磨墨吧。”康熙的心情好了不少,這會兒就沒有猶豫,幾下就將聖旨寫好了。

“好了,拿下去吧。去告訴他們,只需要張貼在京城周圍即可。”

康熙思來想去,此事從未有過前例,還是得將它控制在他能掌控的範圍內為好,這樣即便不行,他也能替鈺瑩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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