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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攻略第十七天 碰上個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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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攻略第十七天 碰上個克星

可是他笑了哎。

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反正向笛看呆了。

仿佛被泰坦尼克號撞擊的冰山裂開了狹縫,漏下一道天光,嘴角的弧度很克制, 但沒能克制住眼裏淡淡的笑意。

向笛的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了一句特別老土的臺詞。

好久都沒看到少爺笑得這麽開心了。

大晚上的,讓人頭暈目眩。

向笛臉色微紅,反正現在這裏也沒其他人,看在她這麽喜歡他的份上,所以就這一次,她可不可以, 稍微自戀一下, 認為他笑起來, 是因為她?

【親娘咧,俺不中咧。】

【這男娃兒笑起來咋恁個好看、恁帥咧。】

從網上學來的方言腔調, 因為不標準,聽起來有點滑稽,還刻意用搞笑的語氣來掩蓋此刻極致的心動, 配上她甜甜的嗓音,莫名有種傻乎乎的可愛勁兒。

說她花癡她也認了,反正她就是被他迷住了。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喜歡死了。】

喉結有些艱澀地上下滾動,冷峻的眉眼徹底繳械, 連同烏黑的羽睫振動,柏江忻額角一熱,擡手捂住自己的腮幫,被嗆到似的咳了幾聲。

向笛問:“你沒事吧?是不是晚上風大著涼了?”

“可能。”夜晚氣溫低,但耳垂和後頸都在發燙,是有一點兒像著涼了, 柏江忻聲音有些啞,“你上去吧。”

向笛點頭:“好,那你也趕緊回家,別又感冒了,拜拜。”

柏江忻嗯了聲,看著向笛轉身,推開玻璃防盜門,走進去。

距離不遠,她的心聲暫時還在他的接收範圍內,只聽她嘆了一口氣,又在心裏嘟囔。

【我老公的身體不大行啊,三天兩頭感冒。】

【都說男人要是體質不好的話,在床上的時間會很短,而且精子的活躍度也不好。】

【鼻梁那麽挺,看起來下面也應該挺大的,居然是個病美人,中看不中用……】

“……”

柏江忻臉色一沈,剛剛的心情蕩然無存。

好色的土撥鼠,永遠老實不過三秒鐘,又會繞到這上面來。

他轉身就走。

【不過無所謂了,又不關我的事,連同桌都不願意做,他怎麽可能喜歡我,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每天能在學校看到他就已經很好了。】

【開心一點,今天他送你回家,還給你買了泡芙耶,你已經是個超級幸運的小女孩了,做人要知足。】

向笛拽著書包帶子在等電梯,仰頭望著電梯上的數字,邊發呆邊想。

晚上沒什麽住戶用電梯,電梯很快到了一樓,向笛走進去,轉過身,往玻璃門外看,果然,外面已經沒有了身影。

柏江忻已經走了。雖然她也希望他能趕緊回家,但他真就這麽走了,還是讓向笛覺得有些小小的失落。

也是,作為同學,他今天能把她送到小區樓下已經很負責了,又不是男女朋友,他沒義務看著她走進電梯。

門關上,電梯開始上升,距離拉開,那些在耳邊回蕩了一整晚的碎碎念,終於徹底聽不見了。

柏江忻並沒有走遠,月光和小區的燈影投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靜,眉骨低垂。

明明像以前一樣,不在意就好了,但是。

這下算是真碰到個沒法不去在意的克星了。

喉結非常細微地滾動了一下,柏江忻最終無解地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泡芙袋子,即使克制住卻仍有些淩亂的呼吸在早春夜晚的涼風中,化成靜謐無形的水汽,在他周圍散開。

-

電梯到了樓層,向笛迅速開門進屋,甚至都沒有註意到客廳上此時坐了個人,就急忙往陽臺跑去,打開窗往外看。

她家住的樓層高,要看到樓下的人不容易,更何況他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走了。

向笛撇撇嘴,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懶洋洋又欠揍的聲音。

“大晚上的發癲啊?冷死了,快關窗。”

向笛哦了聲,關上窗。

走回到客廳,瞥了眼沙發上坐著的人,她語氣平淡:“你怎麽在家?”

沙發上坐著的人是向笛的親哥,今年大四,已經保研了,而且保的還是本校的研,負責指導他畢業論文的導師很喜歡他,已經預定了要收他做親傳弟子,所以當其他大四畢業生還在為畢業論文焦頭爛額的時候,她哥的畢業論文已經在導師那裏獲得了肯定,每天閑得跟無業游民似的。

所以親哥的悠閑,在三個月以後就要奔赴戰場的高考生向笛看來,簡直礙眼至極,向笛根本不想看到他,巴不得他天天在外面浪。

再加上他們兄妹倆的關系實在算不上和諧友愛,陌生人倒不至於,但互相看不順眼是事實。

“這你一個人的屋子嗎,我不能回?”

向笙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帽衫,撐著下巴,語氣懶散,吊著二郎腿斜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是他吃了一桌的橘子皮和瓜子皮,趕小狗似的沖她揮揮手。

“走開,別站在電視前面,擋著我看電視了。”

向笛嫌棄地嘖了聲,但還是讓開了。

接收到妹妹嫌棄的眼神,向笙回敬了一個不屑的眼神。

“看毛啊,沒看過大帥哥?還不回房間寫作業?”

“……”向笛說,“帥而不自知的才配叫帥哥,請你知曉。”

比如說像柏江忻那樣的,帥哥一旦知道自己長得帥並且開始耍帥的時候,就油膩了。

向笙笑了:“帥而不自知那叫瞎,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只要是長得帥的男的,就沒有不裝的。”

向笛忍不住反駁:“也有不裝的好嗎?”

“誰啊?”向笙咬了一口橘子瓣,含糊道,“你暗戀的男的?”

向笛瞪大眼:“我沒有暗戀的人好嗎!”

向笙切了聲,不再搭理她。

“……我要寫作業了,你把電視聲調小,還有。”向笛皺眉看著茶幾上的一片狼藉,“你吃完收拾一下,等爸爸媽媽回來,別又把鍋甩到我頭上,說是我搞的,我不幫你背這個鍋。”

向笙沒好氣地扯唇:“給你親哥背個黑鍋怎麽了?這麽多年我給你背過的黑鍋還少?你上初中的時候看黃色小說要不是我——”

“餵!!!”向笛大吼一聲。

向笙直接被她一記震破屋頂的尖叫嚇得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你吼毛啊,土撥鼠轉世啊?”向笙撫著胸口說,“心臟病都差點給你嚇出來。”

“滾啊你!”向笛咬牙切齒,“你把家裏搞得這麽亂,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向笙順勢又倒在了沙發上,挑起一邊眉,沖她懶洋洋地得意一笑,“爸媽單位碰上領導視察,這幾天都加班,不回家了。”

向笛瞪了一眼向笙,直接回房,順帶重重關上門。

死哥,哪壺不提開哪壺,遲早把他在家裏這副樣子拍視頻發到他那個小網紅號上去,讓他的那些女粉絲都好好看看,她們饞的這個天天在網上搞什麽慢鏡頭卡點變裝挑戰的“清爽男大”,私底下到底是個什麽邋遢的狗樣。

這麽一想,向笛果斷找出手機,打算現在就拍,手機識別到主人,剛一亮屏,好多微信消息蜂擁而至。

學校三令五申說過,禁止帶手機去學校,但還是管不住有人非要帶,向笛以前也帶,只不過馬上要高考了,她怕自己沒有那個自制力,還是忍痛把手機放在了家裏,反正如果要用手機查東西,可以借同學的查。

但是剛剛在面包店,她看到柏江忻直接從兜裏掏出手機,心想果然只有自己是個老實人。

微信基本上都是群消息,班群的,都是一些表情包,還有家庭群的,有一整個家族都在的“歡樂一家親”群聊,每天就是一些長輩在裏面發早上好晚上好和心靈雞湯,要不就是發鏈接讓幫自己點讚投票,再不就是讓人幫忙砍一刀。

另外向笛家還有個四人小群,成員就是爸媽和她哥還有她。下午的時候爸爸在群裏說,這兩天他跟媽媽要留在單位加班,然後艾特了向笙,讓他回家。

向榮強:【你這幾天回家住。@Mr.sandman】

向榮強:【你妹妹一個人在家我跟你媽不放心。】

向笙:【她都十八歲了,她一個人可以的。】

羅琴書:【你回不回去?】

向笙:【不回,我跟室友約好了這兩天去外地玩。】

羅琴書:【你回去住,我讓你爸給你打五千塊旅游基金。】

向笙:【!!!謝母後】

向榮強:【我給你打錢,你感謝你媽[摳鼻]?】

向笙:【謝父皇!】

向榮強:【嗯,退下吧,照顧好你妹妹。】

向笙:【喳,兒臣遵旨。】

不給錢就是老頭,給錢就是父皇,多麽感天動地的父子之情,向笛翻了個白眼。

還不如讓她一個人在家,她都十八了,又沒有分離焦慮癥,家裏沒個大人照樣能活,現在多了個向笙,她還要替他收拾家務。

倒不是她有多勤勞多愛搞完衛生,只是她哥太不講究了,她實在看不下去,不得不動手收拾,家務不屬於男人,不屬於女人,只屬於看不下去的人。

一頭癱進床裏,向笛關閉群聊,突然發現還有個紅點沒點掉。

她一下子又從床上坐了起來。

被她哥氣的,她都忘了柏江忻加她好友了!

趕緊添加到通訊錄,柏江忻的頭像是一只長得很帥的布偶貓,她猜測應該是他自己養的,這個頭像對她來說不算陌生,畢竟之前沒加好友,她就已經在群聊裏偷偷翻過好幾遍。

那時候還不是好友,所以即使點進去了他的頭像,也看不到任何東西,現在終於可以以好友的身份觀察他的朋友圈了。

向笛興致勃勃地點進去,然而還是什麽都沒有。

如果換做是其他的男生,向笛只會覺得這個人好裝哦,裝高冷,但是是柏江忻,她會覺得,嗯,不愧是他,很有他的風格。

加上了好友,向笛也沒指望柏江忻會先發消息給她,她先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過去,然後給他又發了個紅包。

向笛:【買牛奶和面包的錢~】

等了幾分鐘,柏江忻回了:【不用了,沒多少錢。】

向笛覺得奇怪,不是他讓她事後把錢轉給他的嗎?怎麽這會兒又說不用了?

向笛:【你不要錢,那我們加好友幹什麽?】

柏江忻那邊好幾分鐘沒回,向笛以為他是去忙了,往書桌上一坐,邊聽歌邊寫試卷,邊等他回覆消息。

等耳機裏的歌聲突然被一道消息提示音給打斷,向笛立馬解鎖屏幕。

柏江忻:【你不想加現在刪掉也可以。】

向笛:【沒有沒有,我很想加的!】

這一句話發過去又覺得好像太不矜持了,她想撤回,但是撤回更加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於是她又加了一句:【其實我一直很想加你來著,我有些題目不會做,回家以後也不知道該問誰,以後我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在微信裏問你嗎?】

以學習為幌子,這樣應該顯得沒那麽上趕著了,向笛在心裏為自己的機智鼓掌。

柏江忻:【你可以直接在學校問我。】

向笛:【哦哦,我主要是怕打擾到你。】

柏江忻:【只是問題目的話不會。】

意思是問其他的會打擾到他?她有問過他其他的事嗎?

向笛冥思苦想了會兒,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還有什麽打擾到他的地方,她覺得自己平時對他還挺講禮貌有分寸的啊。

難道她有什麽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地方冒犯到他了?

肯定是,難怪他說要換座位!

猶豫了幾秒鐘,向笛還是決定打探一下,她雖然不指望柏江忻能喜歡自己,但至少不能讓他討厭自己吧?

向笛:【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柏江忻:【嗯。】

向笛:【你為什麽想找老師換座位啊?是我的問題嗎?】

向笛:【如果我有什麽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以後一定註意。】

她的語氣格外真誠,哪怕隔著手機屏幕,似乎都能看見她此刻真誠的表情。

良久,柏江忻回覆:【沒有。】

沒有,那為什麽還要換座位呢?是單純地不喜歡她這個人嗎?所以她這下連努力的餘地都沒有了?

沒有緣由的不喜歡,其實就是沒感覺,向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問下去了,打算用沈默結束這段不怎麽令她開心的對話,她不是那種即使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會硬湊上去的人。

而這時柏江忻又說:【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的問題?他會有什麽問題?

他不說,向笛也不可能冒犯地去問。

她只能再努力一把:【你不用把鍋甩給自己,如果你對我有什麽意見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才好改。】

她又特別客套地多說了句:【你是年級第一,要是因為跟我做同桌影響了你的學習,那我會被老師錘死的orz。】

柏江忻:【沒有,你很好。沒有影響我,我對你也沒有意見。】

向笛一時楞住。

柏江忻……說她很好。

即使她知道這一句很好,跟好人卡的意思沒什麽區別,對她沒有什麽感覺,只是不討厭她而已。

但向笛已經很開心了,這樣起碼能夠說明,哪怕不做同桌,他們之間,也依舊有當好朋友的可能。

很不錯了!開心!嘿嘿。

-

向笛發來了一個小貓咪笑臉的表情包,問他到家了沒有。

柏江忻說還沒有,她說路上小心,到家了也給她發一個消息報平安。

柏江忻說好。

她本來還想調皮地調侃一句,好看的男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也要註意安全,但一想,不確定柏江忻能不能接受這種調侃,還是沒說了。

柏江忻直接打車回的家,家裏的阿姨知道他學習辛苦,每晚都會給他做點營養的夜宵,等他回來吃。

今天到家也是依舊,只不過阿姨的夜宵多做了一碗。

看著坐在餐廳裏一邊看平板一邊喝粥的男人,柏江忻皺起眉。

男人還穿著一身西裝,外套都沒脫,顯然也是才應酬完回來。

柏江忻跟他長得有幾分像,五官端正英挺,清冷疏離的眉眼,但男人的眉眼中更多了一些時光的磨礪。

平時日理萬機的柏總今天居然在家吃夜宵,柏江忻沒說什麽,直接坐在了男人對面。

沈默了十幾秒,最後還是男人開口:“高三的晚自習這麽晚才下課?”

柏江忻不喜歡解釋他覺得沒必要的東西,即使是面對父親,他直接嗯了聲。

之後再無話了,柏光蹙眉,放下粥勺,看著兒子。

柏江忻好似沒有發現,連頭都沒有擡一下,始終低著頭吃粥,模樣斯文,垂下的睫毛擋住能夠察覺到情緒的眼睛。

柏光提起不久後學校家長會的事,這是高三的最後一次家長會,所以老師早就在群裏通知了各位家長,能到的務必到。

柏光雖然忙,但也沒有忙到連抽幾個小時參加家長會的時間都沒有,他猶豫去不去,純粹是因為之前缺席缺慣了,反正兒子在學校從來沒犯過錯,他就算去了,也是被老師拉著一通誇,他平時在工作應酬中聽馬屁聽得實在太多了,不想再去應付老師。

再加上,他們父子倆實在是不親近。

柏江忻並不是從小到大都這樣,他小時候還是有小朋友的樣子的,也比較願意親近父母,可自從他和前妻起訴離婚後,兒子對他、對前妻的態度,瞬間就冷了下來。

後來法院判了他跟前妻解除夫妻關系,財產也分割了,那時候柏江忻還很小,所以法官偏向於把孩子判給母親那邊撫養,但柏江忻的母親拒絕了。

柏光問兒子想不想跟自己生活,柏江忻說想跟爺爺一起生活。

爺爺早就退休多年,老人家只喜歡清凈,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帶著老伴長居在附近的二線城市,柏江忻跟著爺爺一直生活到小學畢業,後來是為了升學念書,拿到更好的教育資源,讀中學的時候又回到了父親身邊。

把兒子接回來後,父親特意囑咐柏光,以後在忻兒面前註意點說話,不要把工作和感情上的那些牢騷說給他聽。

柏光說他從來沒有對兒子發過牢騷,父親又說,在心裏想也不行!

柏光覺得挺無奈的,又不是無憂無慮的小孩兒,一個成年人,工作、家庭、社會,各種壓力都要面對,怎麽可能一點牢騷都沒有。

如果對著兒子,連心裏有一點牢騷都不行,那他寧願回避。

他對兒子沒有什麽要求,兒子對他也沒有什麽要求,一個負責提供物質,一個負責好好讀書,成年以後兒子從家裏獨立出去,他這個父親也算是完成了贍養義務,父子倆就這樣在同一個屋檐下當了好些年的陌生人。

高三的最後一次家長會,柏光也是下意識地不想去,可是老師在群裏說了好幾遍,他又覺得,最後一次,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這次柏光主動提起,柏江忻的態度卻還是一如既往:“您要是沒空去的話,到時候讓您秘書或者司機代替您都行。”

說罷,他又指著一旁正在打掃衛生的阿姨說:“如果您的秘書和司機也都沒空,讓阿姨去也行。”

阿姨聽到了,連手套都沒摘,急忙擺手:“高三最後一次家長會,這我怎麽能代替,還是柏先生您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聞言,柏光又看向柏江忻。

柏江忻淡淡說:“隨便誰去都行。”

然後他放下勺,說自己已經吃好了,柏光看了眼他的碗,皺眉:“都沒吃幾口,沒胃口嗎?”

“回來的路上買了點甜點,我吃那個。”

柏江忻起身,路過柏光的時候,柏光無意間發現他校服領子的後面竟然沾了片小葉子,於是下意識地想幫他把葉子拿下來。

誰知他的指尖才剛碰到,兒子就跟條件發射似的,轉身推開了他的手。

如果說剛剛父子間生疏的對話還沒什麽,那這一個舉動,柏光是真覺得被兒子搞得有點掛不住臉面了。

柏光沈聲說:“你校服領子上有落葉。”

柏江忻微怔,伸手去拿,還真抓到了葉子。

他張張唇,沒來得及說什麽,柏光就先說了:“柏江忻,我是你爸爸,不是你仇人。”

“這麽不想看到我,等讀了大學以後,你自己想住哪兒就住哪兒去吧,我也懶得管你了。”

他以為這樣能夠震懾住兒子,但柏江忻卻忽然扯起一邊唇笑了,揚起冷峻的眉毛,就那麽銳利而譏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行啊。”他淡淡說,“您別忘了到時候每個月給我打生活費就行。”

孩子是最懂得怎麼惹父母生氣的,這種軟硬不吃又夾雜著幾分輕浮的冷漠語氣,最能調動起大人的怒火。

柏江忻在學校雖然也不怎麽熱情,冷冷淡淡的樣子,讓人感覺不好接近,可至少對著同學和老師,他是疏離但禮貌客氣的,絕不會是這種態度。

柏光徹底沒心情待在家裏了,理了理身上的西裝,轉身就走。

主人家又要離開,阿姨急急忙忙追出來問:“您今晚不在家裏睡了啊?”

“不睡了。”柏光留下一句,“床單你幫我換回來吧。”

大門啪地一聲被推開了,沒有關上,現在天兒還冷,供暖系統還沒停,冷風嗖嗖地往空曠的客廳裏刮。

阿姨急急忙忙去關上門,回來時柏江忻依舊還站在餐桌旁邊,垂著眼,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阿姨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別跟你爸爸計較哈,早點休息吧。”

【嘖嘖造孽哦,親父子處得跟仇人一樣,我要是有個這麽有錢的爹,住這麽好的房子,每天跪著伺候我爹我都願意。】

【有錢人家的小孩就是屁事多,有錢還不滿足,沒苦硬吃,天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他債的臉色,這要是我小孩,早就一巴掌打過去了,一分錢不給,看他還敢不敢跟我擺臉色。】

面對阿姨臉上擔憂的神色,柏江忻不想再看,撇開眼。

沒什麽好生氣的,不同的生活環境、不同的人生經歷,阿姨工作不容易,每天還要看他的臉色,心裏頭覺得他是無病呻吟,很正常。

就像當初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媽抱著他說自己是有苦衷才沒辦法帶他一起生活,實際上她只是準備和新男友去國外生活了,如果帶上他這個累贅,她的新男友會不樂意。

母親要追求她的新人生,沒什麽錯,他沒什麽可譴責她的。

還有很多人,柏江忻不怨恨他們,但也不想親近他們。

就這樣吧。

阿姨留繼續收拾父子倆沒吃完的夜宵,柏江忻對阿姨說了句辛苦了,拎著書包上樓回房。

在書桌前坐下,柏江忻拿出在向笛家樓下買的泡芙,她當時強烈安利,說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泡芙,他一個不喜歡吃奶油的,都被她說動了幾分。

拿了一個在手上,咬了一口,柏江忻皺起眉。

外表的酥皮已經軟了,裏面的奶油也化了,除了黏糊糊的甜膩感,沒有別的味道。

他果然還是不喜歡吃泡芙。放下泡芙,又拿起牛奶,對他來說依舊有點甜了。

兜裏的手機振動起來,掏出來一看,是向笛發來的消息。

胖墩墩的橘貓頭像,微信名是笛笛嗒嘀嗒,就連網名取得都很吵,簽名是一串意義不明的數字,後面還跟了三個更加意義不明的表情。

理科生的數學思維使然,讓柏江忻對這種看起來沒有規律的數字比較敏感,下意識地會去思考背後有沒有規律。

向笛先發了個探頭的表情過來,又問他:【你還沒到家嗎?】

柏江忻回覆:【到了。】

向笛:【那就好。】

向笛:【對了,那個泡芙你吃了嗎?我忘了告訴你,冷了它的皮兒就軟了不好吃了,要盡快吃。】

柏江忻無語幾秒,回她:【你說晚了。】

向笛:【我的錯……】

但很快她又補救道:【那這個你就別吃了,我再給你帶一份吧。】

柏江忻想說不用了,她仿佛已經預料到他會拒絕,又說:【給我個機會讓我彌補一下吧,我真的很想讓你知道這個泡芙它有多好吃。】

沒有被強塞的感覺,只感覺她像是想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都給他,但是現在太遠了,柏江忻聽不見她的心聲,他抿了抿唇,心裏說不清是空落還是什麽,沒有拒絕她,他回了個好。

向笛:【好滴好滴。】

向笛:【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看她這麽快就說晚安,柏江忻忽然覺得她其實挺拿得起也放得下他的。

不是喜歡死他了嗎?難道不想再多聊一下,說不聊就立刻不打擾他了。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了幾下,他突然問:【問你個事。】

向笛:【嗯嗯你說。】

柏江忻:【你的簽名是什麽意思?】

向笛:【啊?】

柏江忻自顧猜道:【數字密碼?】

向笛:【哪兒有那麽高級,就是註冊微信的時候隨便亂打的,沒什麽意思哈哈。】

她不說,柏江忻自然也不問了。

沒什麽可聊的了,柏江忻再次點開她的頭像。

繼續看著那串數字,和那三個表情。

數字是22454264946,三個表情分別是一棵樹,一副畫,畫裏有潺潺流動的江水和郁郁蔥蔥的山巒,最後是一顆星星。

不知道,他又不是幹情報的,但他下意識覺得這應該不是亂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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