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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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四好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門,在藍玉生面前忸怩作態的,真叫他惡心。若把這樣的女子娶回家做媳婦,估計這家裏是永無寧日了。

“玉生哥,你在想什麽?”

一雙無辜的眼睛盯著他,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來。

此刻兩人正在逛廟會,劉四好將剛抽到的一支簽握在手裏。

藍玉生回過神來,溫和地說道:“我在想,你剛才求簽的時候心裏在想誰?”

“玉生哥,你好壞,又捉弄人家。”

這話本也沒什麽,可說話的人不是自己待見的,這說話的調調,這一身搖頭晃腦的做作,藍玉生竟覺得可笑,心想:“我的朱珠才不會像你這樣造作。”

若今天跟他一起逛廟會的人是朱珠,他這麽問她,她一定會說,“你是不是想讓我回答,我剛才求簽的時候想的是你?”

然後還會對自己嗤之以鼻,說不定還會取笑自己自作多情,總之她肯定不會承認的。想到這裏,他不禁樂出了聲。

劉四好還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樂的,臉上紅暈陣陣,心裏的如意算盤打的叮當響。

眼前這個男人生的英俊高大,身材壯碩,原來他不僅是個武狀元,還考中了進士,很得皇上的賞識,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順利嫁給他,也能做一個官夫人了,以後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說不定哪天藍玉生加官進爵的時候,自己也能跟著沾光被封個誥命夫人什麽的。想到這,她心裏美滋滋的甜。

小時候她就是個美人胚子,人見人誇,她娘也每日在她面前誇她比仙女還美,還說她長大了如果參加選秀一定會被選上的,說不定將來還能當上貴妃。所以她從小立志長大後要做皇帝的女人。

為了她這個夢想,她努力了多年,琴棋書畫,唱歌跳舞,戲曲,皮影甚至是討好男人,能學的她都學了。

最終選秀卻落選了,後來劉家人花銀子打聽了,原來是當地知縣的女兒被選中了,縣令怕劉四好這樣美麗有心眼而又才藝諸多的女子,怕是會讓他自己的女兒失去光彩,所以暗下做了手腳,讓畫師故意給她畫醜了。

小姨父讓人急沖沖地來家裏遞上一封書信,說明了原委,起初她還不樂意呢。皇帝的女人沒當上,讓她委屈給一個武狀元,這是故意來打她的臉嗎?

一個武狀元有什麽好攀附的?就憑自己這臉蛋、身材和一身的才藝,什麽如意郎君找不到?

再說了,這武狀元肯定都是長的五大三粗的,是粗人一個,一定不懂得風花雪月。

如果是個文狀元的話,那細皮嫩肉,文質彬彬的俊俏書生模樣,她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而且書生那種柔弱的性子也比較好掌握。

若讓她嫁給一個武官,萬一哪天皇上將他派出去打仗,自己不就要守活寡了嗎?若把他派到邊疆的苦寒之地,自己是不是也要跟著他一起去邊疆吹黃沙啊?她才不要呢。

可爹娘說小姨父可說了,如果她能騙得藍玉生,順利嫁到藍家,將藍玉生的心牢牢地掌握,他就給他們劉家三萬兩銀子,新娘的嫁妝也全由朱府來出。

而且藍家的聘禮也不少,禮單上列的很清楚。小姨父一樣都不要,事成之後將三萬兩銀票和藍家給的聘禮全部如數送到劉府。

劉四好的爹娘對這件事是一萬個滿意,家裏正是缺錢花的時候,這麽多錢一下子進了賬,往後的日子那得過得多舒心啊。

劉家開了一家店面賣絲綢,雖然賺的也不少,可要養活一家老小十幾口,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煎熬了。

兩個兒子家各養了三個小的,這些孩子,大的不過五歲,兩個小的剛出生不久,其他三個還在穿開襠褲。

一開始劉家夫妻抱孫子還挺高興的,直到兩個兒媳婦跟較勁似的,一個追著一個的生,這孩子越生越多,小孩子們吃的用的要開銷,還得有人帶吧?老媽子,奶娘加起來就請了好幾個。

劉家夫妻少不了跟高茹家借錢,美其名曰是借,卻是從來不帶還的。劉四好的爹娘一年至少要去妹夫家跑上兩三次,哪次回來不帶個幾百兩銀票和一包裹的金銀細軟?

高茹買了很多女人家的東西,有的用了一兩次,甚至還有沒用過的,凡是她看不上眼的,她都隨便她姐拿。她就是享受這種感覺,自己不要的東西,姐姐還跟個寶貝似的拾回去。

小時候因為她長得漂亮、嘴巴甜,在家最得寵,大姐沒少埋怨過她,甚至還故意把自己新年要穿的新衣裳給弄臟了。

還常常把自己的頭發梳得亂七八糟的,有一次還故意給弄打結了,最後害她剪短了頭發,醜得她好久沒有出門。

那時爹在花家做事,娘每天忙著做飯、洗衣、打掃,沒空照顧他們幾個。大姐比她大七歲,小時候大多數是大姐負責帶她和哥哥的。

二哥又不爭氣,賭輸了不少銀子,自己只能撿大姐的舊衣裳穿。爹娘雖說寵她,也拿不出錢來供她穿新衣裳。

現在終於輪到大姐撿她的東西用,聽她的“教導”了,誰讓她高茹是兄弟姊妹幾個裏過的最春風得意的一個。

劉四好的爹還算是有點出息的,他拿了花家的錢好歹是讓錢生了錢的,不像高木兩口子只會花錢,不會賺錢。

自從他們一家老中小六口人跟高茹一家分開過之後,雖說不住在一個屋檐下了,可妹夫家的錢,他們可沒少拿一個子。

高五和高陳氏老兩口舔著老臉跟高茹要錢,不給就齊刷刷地給女兒女婿跪下。

高茹心狠那是對外人,對待她娘家人還是蠻大方的。她也為自己留了點退路,萬一哪天朱貴敢把她趕出去,她娘家的人顧及他們自己的利益,肯定會幫著自己出頭的。

她若不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了,大姐和哥嫂他們休想再拿到一個銅板。就算是為了錢,到時候真到了這一步,他們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她不介意多養幾個米蟲,反正花家的錢多的花不完。

只是她那個嫂子沈桃花總是不尊敬她,就是一副“我跟你吵架,你不是照樣送錢給我用”的架勢。

她就是想讓沈桃花給自己服個軟,可她那個嫂子偏不,當年竟然還慫恿哥哥跟她一起搬出去了。

她還以為沈桃花多有骨氣呢。花家已經不覆存在了,過去的花家現在已經是朱家了。朱家她是女主人,她說了算,花家死人的錢也是屬於她高茹所有的。哥嫂兩口子拿了屬於朱家的錢買房子真當她是傻的嗎?

事後她知道了,想將宅子追回來,爹娘就在她面前跪過一次,她一時心軟就算了。可沒想到朱珠那個胖丫頭回來了,竟然還去官府告他們,她在朱貴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說如果他不買通官府的人,擺平這事,她就帶著兩個孩子喝老鼠藥去。

高茹這些年的嘴臉,朱貴是真正見識到了,她的心胸真不能跟死去的花巧娘比。

花巧娘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名門淑女,把家裏照顧的很好,從不會對自己大吼大叫的。她會算賬,會做生意,廚藝也很不錯,就是在床上太呆板了些。而且自從她懷了孩子以後,原本還值得稱讚的美妙身材就徹底回不到從前了。

正因為後面這兩點,抹殺了她所有的優點。高茹卻是個在床地之事上能花樣百出的一個風情女人,讓他很快樂。

年輕那會兒,他對男女這檔子事很熱衷。起初,他也受過良心的譴責,認為這樣不對。

他也試著一段時間不跟高茹來往,在花巧娘懷朱珠的那段日子,他有需要了,就去妓院找姑娘解決。

可總覺得那樣很沒意思,那些女人就是為了錢,叫她們做什麽就做什麽,換了幾個ji女都是那機械的一套。

後來,當有一天,高茹突然來米店找他,將他壓在賬房的桌子上,對他吐氣如蘭,扒開他的衣服,從上往下一路親他的時候,他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什麽良心、愧疚?讓這些道德標榜都通通的見鬼去吧。

他比較看重兒子的最主要原因,他是怕女兒將來找一個像自己這樣的女婿,那麽好不容易得到的這些富貴,又要改姓他人了。

他一定要生一個兒子出來,花巧娘終於生了,他看著剛出生還被包在繈褓裏的女兒,他一點也沒有當父親的喜悅。只是看了一眼,就讓奶媽抱走了。

不久,他納高茹為妾,待她生下兒子朱達,他一高興,問她有什麽想要的,她說她要當家,他就允了。

反正花巧娘生孩子時難產,傷了元氣,大夫說她需要好好調養幾年才能再要孩子。

再加上她那肥胖的身材令他提不起任何興趣,花巧娘正妻的位子基本上成了一個擺設,既無權掌家,丈夫也不在她屋裏住,每個月領月花,還要從一個妾那領,能拿多少還要看對方的心情。

可朱貴和高茹這些人從來不覺得是他們自己錯了,誰讓花巧娘自己不爭氣,不能生兒子,也管不住自己的身材變形?就算不是她高茹,也會有別的女人奪了她的位子。

花巧娘走了,她就是名副其實的朱夫人了,外面那些人胡言亂語也不過是嫉妒罷了,礙不著她享受榮華富貴的生活。

平時她管朱貴也很嚴,家裏的下人只要是被朱貴多看了兩眼的,一律轟出去。朱貴在外面有一兩個相好的,一旦被她發現,也被她拿銀子將人送出了林江縣。

為了將她男人牢牢地鎖住,她特別註意保養,都三十四歲的年紀了,看上去還像二十七八的。

每次將朱貴惹火了,她就使各種新花樣伺候他,朱貴被她弄舒服了,也就忘記生氣了。

這樣的日子一過居然就是十六年。他們的日子過舒坦了,從未想過在孫家做丫鬟的胖丫過得好與不好。

藍玉生突然來府上提親,起初是嚇了朱貴和高茹一跳。上哪去給這武狀元變一個未婚妻來?

要讓那胖丫頭回來,再做了武狀元夫人。豈還有他們的好日子過?說不定有這個藍玉生替她撐腰,現在他們所享有的一切都得還給她。

藍玉生的娘莊柔跟花巧娘可是姐妹情深的,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好姐妹是怎麽死的,朱珠這些年在外面賣身為奴,一定會為她主持公道的。藍家現在出了一個當官的,藍玉生只要在當地官府打一聲招呼,而且朱貴他們本身就理虧在先,朱珠鐵定會告贏的。

吃到嘴裏的東西誰還舍得吐出來?花家有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吐一點點給劉家的人可保住全部的榮華富貴,說起來這筆生意還是劃算的。

藍玉生陪了劉四好一個上午,中午送她回朱府,朱貴和高茹夫妻倆還留他吃午飯,被他婉拒了。

他心裏牽掛著家中,哪知他剛進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屋裏傳出來歡聲笑語的。

這鵪鶉昨天不是還對朱珠有意見的嗎?聽說兩人還鬧了點小摩擦。怎麽今天關系變這麽好了。

“有好吃的怎麽不等我?你們兩個太不夠意思了。”

“少爺,你回來啦。”

“我又不知道你是否回來用飯,你的那份我給你留在鍋裏了。”

她這麽一說,他竟然無言以對,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你還楞在那幹嘛?快過來吃飯呀?我們才剛開始吃,不夠再去鍋裏端。這裏有現成的筷子,坐下吧。”

“這還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

藍玉生夾了一塊魚肉在嘴裏,這道清蒸鱸魚當真是美味極了。

“好吃嗎?”

“我們朱珠做的能不好吃嗎?”

“別給我耍貧嘴啊。”

“這年頭說實話也有罪喔。”

胖丫嘴裏這麽說,心裏十分高興,忍不住偷偷地露出一個笑容,很快又恢覆了原來的表情。

“女人哪,就是口是心非,我們朱珠也逃不過這一點。”

“吃你的吧,這些飯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跟班鵪鶉在一邊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的,覺得自己好多餘,要不是舍不得這些好吃的菜,鐵定自覺挪走了。他好久沒看見少爺這麽開心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少爺他為何對眼前的女子癡心不改了。

吃過飯,剛收拾完碗筷的胖丫,轉過身來,臉蛋就被藍玉生給捏了一下。

“你怎麽又捏我?”

“你的臉生下來就是給我捏的。”

“你為什麽這麽霸道啊?”

“碰到你,我就這麽霸道。”

“玉生哥,你的回答還是跟小時候的一樣,一個字都沒有變。”

“你記得這麽清楚啊?”

“分別的那天,你就是這麽說的,我怎麽可能會忘記。”

“我下午哪也不去,留在家裏陪你好不好?”

“不行,你得去陪那個女人。”

“你又把我推給她啊。”

“你不能總是拒絕她,她讓你做什麽,你就做啊,不要引起他們的懷疑。”

“知道了,我辦事,你放心。我已經著手安排人去實施我們的計劃了。”

“謝謝你,玉生哥,如果沒有你,這一切都不會順利的進行。”

“跟我這麽客氣幹嘛?雖說夫妻之間應該相敬如賓,可我的朱珠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誰跟你夫妻啊,誰是你的?想挨揍啊你。”

“這不就得了?活蹦亂跳的多好,我喜歡的就是你現在的這個樣子,知道嗎?”

“你跟小時候還真是沒什麽兩樣。”

“可你卻變了許多。”

藍玉生每每想到朱珠這些年的遭遇,心情就不禁沈重了起來。

“幹嘛啊,說得好好的又是這樣,你一個大男人,還這麽多愁善感?”

“我這不是心疼我自己的媳婦嗎?”

“油腔滑調。我還不是你媳婦呢。”

“反正早晚都是,先叫著習慣一下。”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又活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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