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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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玉清煙先潛入河底,取了無根之水,又爬到陰山山頂,采來了冰用馬皮包住。

夜裏,玉清煙風塵仆仆的回到了景之瑜的營帳。

如月見到她心下一驚,慌張道:“玉將軍,怎麽這麽快?你受傷了!快些去軍醫處包紮一下。”

眼前的玉清煙滿身灰塵,連臉都看不清了,頭發上、衣服上沾滿了草屑泥濘,衣衫劃破了,好幾處傷口都在淌著血。

玉清煙將東西遞給如月,聲音沙啞道:“別管我,先給景之瑜解毒。”

景之瑜中毒已久,實在不能再耽誤。如月接過來,道:“是。”

她命一個小婢女將無根之水送去給付軍醫熬藥,自己則開始打磨冰針。

冰針極難打磨,稍不留神就會斷裂。如月和玉清煙忙活了半宿,終於打磨出了八十一根冰針。

如月鋪好了針,道:“玉將軍,麻煩你配合我。”

玉清煙:“好。我需要做什麽?”

如月道:“稍後我給景姑娘施針時,會將她身體內的熱血逼出來。那時她可能會七竅流血,你便拿著手帕替她擦去汙血,不要讓血擋住了穴位。”

玉清煙倒吸一口涼氣,木訥道:“好。”

如月開始布針,從腳底開始,一直往頭上紮去。

剛在景之瑜肚子上紮下一針,她便開始吐血。玉清煙忙拿起手帕去擦,可嘴角邊的血還沒擦幹凈,眼睛裏的血又沽沽的湧出來。玉清煙一手拿著一塊手帕,愈發的慌亂。

不等她擦完,景之瑜的鼻子裏、耳朵裏也都源源不斷的流出褐色的血液。

玉清煙嘴唇顫抖,喃喃道:“怎麽這麽多血!怎麽這麽多……怎麽擦不幹凈啊……怎麽擦不幹凈……”她擡起朦朧淚眼,無助又茫然的望向如月。

如月道:“玉將軍!換新手帕!必須要擦幹凈才行!”

玉清煙如夢初醒,好像突然找回了魂兒,趕忙換了幾條幹凈的手帕,不停的擦著景之瑜臉上的血。

可依舊擦不幹凈,依舊越擦越多。

“怎麽擦不幹凈?怎麽會流這麽多血?”她不斷的重覆著,雙手發麻,慌亂的擦著汙血。

幾行淚滾落,砸在景之瑜的臉上。玉清煙手忙腳亂的去擦。可血與淚混合在一起,更擦不幹凈了。

如月已經快施完了針,最後四支針要紮在頭頂上。

玉清煙道:“你……”

如月寬慰道:“將軍放心,不會有事的。”

玉清煙點了點頭,靜靜的看著如月的動作。

最後一支針布下,玉清煙緊抿著唇,不忍再看。

如月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地,輕呼一口氣道:“玉將軍,針已施完了,兩個時辰後就會化成冰水,到時再餵百戒湯,大概三兩日就能痊愈。”

玉清煙怔怔的望著景之瑜,沒頭沒腦道:“如月,你說,阿瑜她流了多少血啊……”

如月不忍回答,以頭磕地道:“玉將軍,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看出如星的惡毒心思,是我沒能阻止她,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玉清煙吸了吸鼻子,啞聲道:“不能怪你,是我沒保護好阿瑜……如星,她必須付出代價,你別怪我……”

如月肩膀聳動,她雖也恨如星,但當如星真的要面臨酷刑時,她還是情不自禁的心中一片鈍痛。

“我怎麽會怪玉將軍,是她的錯。可我……看管不力,請玉將軍連我一起懲罰吧。”

玉清煙沒看她,道:“別說了。現在要做什麽?”

如月:“可以給景姑娘扇扇涼風,這樣可以更快的滅她體內的熱。”

玉清煙拿起床邊的兩把蒲扇,給景之瑜扇風。

天將亮時,付軍醫熬好了藥,送了過來。玉清煙接過漆黑的一碗藥水,道:“都出去。”

她舀起一勺藥汁,吹涼了,用嘴唇碰了碰:“好苦啊……”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語道,“阿瑜,吃了藥才能好,等你醒了,我帶你去買糖,解一解苦,好不好?”

她扶起景之瑜抱進懷裏,小心翼翼的給她餵藥。可景之瑜沒有意識,張不了嘴,藥也餵不進去。

玉清煙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她放下藥碗,抱著景之瑜痛哭起來。可藥還是要餵,玉清煙只能找來竹管,將藥汁緩緩引入景之瑜的口腔。

餵完了藥,景之瑜的面色似乎恢覆了些許紅潤。玉清煙坐在床邊,半垂著眼眸,靜靜的看著她。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景之瑜胸口處的黑蝙蝠吊墜上。她眉尖微凝,解下了吊墜。

她將那只小小的掛件捏在手心裏,內心掙紮許久,終是心一橫,再一次給景之瑜系上。

傍晚時,景之瑜幽幽轉醒,眼皮好像粘在了一起,睜眼時仿佛撕裂般疼痛難忍。

她睜開了眼,瞳仁轉動半圈,與玉清煙目光相撞。

怎麽這樣狼狽?

她想開口說話,可嘴巴也像粘在了一起。玉清煙眼神倏的亮了,她端來一只碗,道:“阿瑜,你醒了?先別動!”她拿來一個迷你小木勺,沾了點溫水,點在景之瑜幹枯的嘴唇上。

景之瑜感覺麻木的嘴唇漸漸潤澤起來,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乍醒之下,景之瑜感覺渾身無力,好像是散了架、碎成了渣,喉嚨變的很陌生,發出的聲音根本不像自己的。她聲音微弱的道:“玉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玉清煙眼裏的疼惜溢了出來,道:“阿瑜,對不起啊,是我不好。”

景之瑜道:“玉姐姐,先別說這些。你到底是怎麽了?怎麽這副模樣?出什麽事了嗎?”

玉清煙笑了笑,可眼角卻有眼淚滑落。她緩聲道:“我沒事,倒是你,差點……”

景之瑜努力的勾起唇角,擡起手替她拭去了面頰上的淚珠,道:“我也沒事,玉姐姐,你先去找付軍醫包紮一下身上的傷口吧。你看,你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呢。”

玉清煙溫柔笑:“好。我去收拾收拾自己,讓如月來照看你。”說著,她拍了拍景之瑜的手,離開了。

如月沖了進來,眼眶發紅,面色沈郁,她道:“景姑娘,是我對不起你!”

景之瑜有些茫然,問道:“到底是怎麽了?我只記得我半夜突然感覺體內燒了起來,渴熱難耐,想去倒些水喝,卻沒撐住倒在了桌子旁邊……你和玉將軍怎麽都是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如月收了情緒,道:“景姑娘,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先給你把脈吧。”

她托起景之瑜的手腕,不成想指尖剛搭上脈,剛提起的心便瞬間又沈到谷底。

怎麽會這樣?!景姑娘體內怎麽還有毒?

她換了只手,又重新搭上脈,可結果還是一樣。景姑娘體內確實還有毒,並且是更加棘手的情執毒!先前因為赤焰焚心的壓制,沒查出來,如今赤焰焚心已解,情執毒便顯露出來了。

景之瑜見她遲遲不說話,便開口道:“怎麽了嗎?為何不說話?”

如月收回了手,故作鎮定的道:“沒什麽大礙了,過幾日就能恢覆。我去給你做些吃食來,景姑娘先睡會吧。”

出了營帳,如月直奔地牢而去。如星受了刑,整個人身上滿是血腥味,老鼠般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牢裏終年不見陽光,一股濃重的腐爛氣味撲鼻而來,熏的如月眼淚直流。

“如星!你給我過來!你到底給景姑娘種了多少毒!?為什麽她體內會有情執毒?!你居然……喪盡天良!!”她憤恨的拍打著牢門,眼裏火星四濺。

聽到如月的喊聲,如星才終於有了動靜。她緩緩轉動眼珠,動了一動,爬到了牢門前,手腳上的鐵鏈便在寂靜的牢裏哐當作響。她喑啞道:“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有誰?!”

“情執毒不是我種的。”

“你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該說的我都說了。”她一雙漆黑的眼仁死死盯著如月。

如月與她對視片刻,覆又問:“除了你還能有誰?除了你沒有別人!”

如星略顯荒涼的扯了下嘴角,躺倒在地上,道:“姐姐不信我?也是,我確實不可信。”默了一會兒,她又接著說道:“可是,我說了不是我。不是就不是,沒做過的事我不認。你還是走吧,去給那位景姑娘解毒去吧。”

如月咬牙切齒道:“你明知道沒了種毒之人這毒根本就解不了!”

如星像是有些累了,她閉了閉眼,語氣格外寧靜,道:“不是我。你不應該來審問我。”

“你!!”如月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定定的站在牢門外。

良久,如星冷哼一聲,道:“姐姐不如多留心留心景之瑜脖子上掛的那個黑蝙蝠吧。你應該知道,一旦種下情執毒種,那麽毒引定是要時刻帶在中毒之人身上的。”

如月猛然怔住。對啊,景姑娘曾跟她說過,那個吊墜是玉將軍送給她保平安的……一股透骨涼意像毒蛇般順著脊梁爬上她的頭皮,使她瞬間頭皮炸起!

如星還在繼續說著:“如果我猜的不錯,那個吊墜便是毒引。”

玉將軍?怎麽可能是玉將軍!玉將軍怎麽會加害於景姑娘?玉將軍……

如月感覺腦子要爆炸了,她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不再理會如星,轉身跑回軍營。

她不相信!玉將軍對景姑娘明明那麽好,她絕不可能給景姑娘種毒的。她要親自去問,她要親自去看!

一口氣跑回了軍營,正遇到一個婢女端著粥往景之瑜房裏送去。

如月接過托盤,打發了婢女。到了門口,她深深呼了幾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輕手推開了門。

“景姑娘,吃點粥吧。你都好幾日沒吃東西了。”

她先將托盤放在床頭,又將景之瑜扶起來墊好靠墊,將粥碗放進了她的手中。

等景之瑜喝了幾口,如月突然狀似無意的指著那只黑蝙蝠問道:“景姑娘,你這個吊墜真的很特別呀,是玉將軍送的吧?”

景之瑜笑道:“是啊,不是跟你說過嘛,是玉姐姐送的。”

如月笑了一聲,道:“玉將軍真是有心了,這吊墜玲瓏璀璨,一看就絕非俗物。”

景之瑜笑笑,喝完了粥,道:“如月,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昏迷這麽久呢?”

如月嘆了口氣,語氣沈重的將所有事都告訴了她。但情執毒的事她閉口不談。

景之瑜聽的眉頭直跳,嘴角抽搐,心內瘋狂尖叫:偽骨科病嬌?!沒想到擱這兒碰上病嬌了!我的嘛呀!怎麽還有我的事兒啊!三次病嬌還是太可怕了……自己真的差點就死了……

如月小心翼翼的瞟她一眼,試探的問道:“景姑娘?你在聽嗎?”

景之瑜眨眨眼:“啊!在聽。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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