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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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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情

自那日的鬧劇之後,合歡再未見過那幾人一起出現,要麽就是一個一個來,來了也不說話,合歡自然懶得理會他們。

他們將她安置在一個秘密地方,合歡不知道是何處,來往的仆人們口風很緊,等閑不和她說話,很是沒趣。

這日卻見宋輕時帶著許多東西上門。一應紅綢紅布,金銀首飾,他甚至少見地換下道袍,穿著紅衫,合歡心中悚然一驚,這人不會真的要和他說的那般,與她成婚?

這樣一想,她也就坐不住了。

合歡悄悄從羅漢塌上下來,推開窗戶一角,只見仆人們各處掛紅綢,各個身上戴紅花,不遠處有一個上年紀的嬤嬤帶著幾個侍女端著什麽往她這邊走過來,她連忙坐下,裝作百無聊賴的樣子。

“姑娘?”嬤嬤推門進來,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姑娘大喜,我家郎君算出今日吉時,特意要鳳冠霞帔迎姑娘進門做當家夫人吶!”

合歡心裏陡然一緊:竟然猜中了。

她心中焦急,面上卻冷笑一聲:“什麽鳳冠霞帔,連帶我入宋家大門都不敢,昭告天下也不敢,我堂堂公主,不是他宋輕時養在外頭的女人!”

那嬤嬤也不過是附近鄉野找來的女人,什麽大人物也沒見過,原也不過認為是一家有錢人家的公子哥納外室,如今聽眼前女子說她是公主,這天下能有幾個公主?

想到自己牽扯進強搶公主的秘事裏,嬤嬤腿一軟險些摔倒。其餘丫鬟們也大驚失色,捧著首飾衣裳不知如何是好。

合歡趁機道:“料想你們是被那奸賊迫害,本公主便免了爾等的助紂為虐之罪,你等若是去最近的衙門替本公主報官,保準官府厚賞。”

她的話對一般的村婦來說誘惑力不可謂不大,宋輕時為了瞞住家族,也一定不會用宋家的下人,她們又不是世家世仆,忠誠全看在銀錢的份上,如今牽扯進掉腦袋的事,按照這公主所說報個官不是難事,盡量雙方都不得罪。

幾個女人互相看了幾眼,其中一個頗為膽大的人道:“我們是附近村民,帶信不是難事,可如何讓他們信我?”

合歡想了想,從手上褪下一個鐲子,當初是戶部為她出嫁辦的嫁妝,上頭有印記,官府之人看了就知道。

那女人咬咬唇,就要伸手拿時,合歡卻忽然道:“這鐲子是內造之物,貿然流出去一定會被官府追查,你們將它帶去,讓他們帶兵來救我。”這話說的湊巧,那個女人伸出的手一顫。

拿著金子逃走不辦事也是一種法子,合歡向來不願考驗人心。

那嬤嬤頗為猶豫,她眼饞地看了看被女人藏起來的鐲子,又看了看手上的東西道:“郎君讓我們伺候姑娘換衣裳,這若是姑娘不配合,要拿我們問罪呢,到時候不是誤了姑娘的事?”

合歡眼神落在幾人手裏的盤子上,她有過一場婚禮,自然不會對這些東西好奇。那場婚禮雖說是聯姻,可王府卻十分重視,也是熱鬧的緊。那時的她雖然坐在轎子裏做新娘子,可心裏卻全是新奇和歡喜。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瓊寧了。

說來也怪,人在她身邊的時候,除了玩樂,合歡再也想不起他,可這次離了他,是吃飯時想他,曬太陽時想他,院裏溜來一只貍花貓,她也想到他的那只又懶又饞的金安。

金安啊...

合歡想起那日看到瓊寧從未送出去的信。

【我養了個小狗,正是小犬萬福,好吃懶做,每日吃完了就去曬太陽,還喜歡偷吃我的點心和果子,等我捉它個正著,又一臉可憐巴巴的看著我,好像整日讓它吃不飽一樣,天可憐見,它若是再吃,肚子拖在地上,怕是走不動了。隨信附上小犬的印鑒。】

想起那個圓滾滾的朱砂紅爪印,合歡微微一笑。

在後面,就是瓊寧的回信了,字不好看,哪怕書寫之人很小心了,但很多字重疊在一起看不清楚。

【...我有一只貍奴...取名金安,來日你可看它?】最後一行被寫了又劃,劃了又寫。

合歡想起那日撞破瓊寧要高伯伯為他施針時的話,心中的酸楚不可抑制地漫上來,直沖的眼睛一酸。

她此刻才有些明白了,這個人既想接近她,又怕接近她,這才有許多從未寄出去的回信,還有在王府的若即若離。

他怕有朝一日合歡恢覆記憶,不願承認這場陰差陽錯的婚事,他會心生不舍,不舍得離開,更怕她會嫌棄他的眼睛,所以寧願做紙上得來的好友,也不願用這個身份見一面!

這些委婉曲折的小心思,合歡也是這些日子才慢慢品出來,雖然他們兩人相隔萬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一面,可合歡覺得,他們的心卻越貼越近了。

這時,只聽門被輕輕叩響,吱呀一聲,一個人從門裏進來。

合歡擡頭一看,原來是宋輕時進來了。他今日穿著一件喜服,頭戴金冠,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不認識的人見了,還真當他是什麽佳偶!

“怎麽,公主還是不願意換上衣裳?”

那老婦顫巍巍道:“公子,大婚之夜前新人不宜相見,您還是出去吧!”

宋輕時哪裏是規矩的人,他自小就在道觀長大,也最討厭那些規矩,便道:“將東西放下,你們都出去。”

很快,屋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合歡,事已至此,你還是安心穿上喜服,靜待今晚的婚禮吧,奚世子一個月了還未來尋你,想必是已經放棄你了,又何必只等著他一人呢?”

孟合歡卻道:“怎麽,那幾個人竟同意你這瘋狂的行徑?”

宋輕時坐在她身邊,聞言便笑道:“為什麽不呢?他們有什麽好辦法嗎?”

“他們啊,白毓那人看著風流不正經,其實是最信奉世家那一套的人,他可從來不會做真正出格的事,蕭若華看著桀驁難馴,可從小到大,唯獨自己的婚事他才敢出口反駁,還是用自己做交換,唯有我,合歡,我願意放棄做世家之人,咱們成婚後安安穩穩地藏到一個小城,從此再也不摻和這些事情,不好麽?”

“合歡,這不是你從前夢寐以求的嗎?”他用清冷的眉眼暧昧地描摹身邊的女郎。

合歡在這種眼神的攻勢下越來越心慌。

“我夢寐以求的東西,瓊寧已經給了我,不需要別的人再做多餘的事。他用一個盛大的婚禮將我迎進門,讓我安心,讓我平靜,讓我快樂。而且是你們一起將我逼進王府的,宋輕時,你莫要再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宋輕時有些慌亂,合歡說的這些他都明了,甚至心裏害怕她真的想起一切,那樣她只會恨他,恨他以前的傷害。

“合歡,我是真的喜愛你,我喜愛你多年了!如今他不知在何處,為什麽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保護你呢!我知道在這種地方成婚是委屈你了,但大禮不過是虛名,我將母親請來了,咱們照樣是名正言順...”

卻被孟合歡打斷。

“如果大禮只是虛名,你為何要強求名正言順呢?”

宋輕時的話戛然而止。

他忽然緩緩笑起來,倏爾越來越大聲。

“合歡,你的眼睛總是這般毒,輕而易舉的能看透人心。”他略帶慘淡地說。

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口口聲聲對世家名頭視作糞土的自己,對於名分二字的執念已經深入骨髓。

“我又有什麽辦法呢?”他喃喃道:“出生在這種家庭裏,分明不是我所求,”他忽然面色一變,猛地擒住合歡手腕,有些癲狂道:“莫非你也瞧不起我”

“我知道世家之人都瞧不起我,說我是混淆血脈的奸生子,但你不能瞧不起我,合歡,今日你就和我成婚吧!你不知道我等這天已經多久了,明明是我先向你訴說心事的,可你卻瞧上了殷明瀾。不過沒關系,他終究護不住你配不上你,奚世子也是,他們只是你生命裏的過客,只有我宋輕時,才是你夢中註定的郎君!”

他一雙眼睛亮的驚人,合歡卻渾身不適,心中急切,也不知那幾人能否將口信送到。

她強行將自己的恐懼煩躁壓制住,裝作一副被他打動的模樣:“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喜歡我這麽長時日?”

宋輕時癡癡道:“是,旁人說我目下無塵,殊不知我這個人從來未入你的眼,任憑多麽情深,仍然求不得你。”

“唉,又是何必。罷了,我的心願就是游遍天下,既然你能為我完成心願,嫁你又何妨?”

宋輕時被這巨大的驚喜襲擊,恍然不知身在何處如在夢裏,他握著合歡的手一緊:“...真的?你莫不是在騙我?”

“...自然不是!”

“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用的是燕京恒娘胭脂鋪裏的胭脂,這裏的太幹不熨帖,你便叫喜娘去燕京買回來,什麽時候買好,什麽時候才能成親!”

比起和這夥人在一起,還是被殷明瀾找到保險,至少他是皇帝,為了皇位和臣子的意見著想,總不會輕易將她這還是世子妃的人強娶了。

宋輕時立刻叫喜娘進來,他快速吩咐幾聲,又叫來幾個侍衛去護著喜娘。

合歡淡淡看過去,和一個喜娘對上眼睛,對方惶恐地垂下頭。

她借機將一個發簪藏在袖間,她不會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此次能否逃脫就看此舉了,只希望她的運氣能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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