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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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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

明明才是五月初,燕京的天氣就已經熱的讓人不住咋舌。往年這個時候還依稀是雨季,人們都穿著厚不絕難挨,不知今年怎地,竟一滴雨也未下,熱的人竟將夏裝都穿在身上。

“聽陳伯說,去年狩獵時,也沒有這般熱呀。”合歡穿著一身薄紗蟬翼般的束袖衣裳,一頭墨發被高高束起,用幾根帶著小鈴鐺的發帶,挽了一個漂亮的編發。

她悶悶地趴在桌上,試圖將自己縮在帳篷下一整天再不出去。

奚瓊寧端著一杯茶,這茶是今春才到的信陽毛尖,喝起來總有種春意盎然的感覺,因為常年呆在屋裏,他的膚色白皙,在青瓷茶杯的映襯下,越發顯得骨節分明。

孟合歡期期艾艾湊過去:“瓊寧,你的手,能否借我一下?”

她那雙靈氣四溢的丹丹鳳眼眨巴眨巴,像極了金安在討食的樣子。

瓊寧的手一定是冰冰涼涼的,握著舒服極了,在這悶熱的時候簡直如同寶物一般。

說罷,她也不管人理不理會,徑自上前,將他的手貼在臉上,果真如她所想。

“這般難捱,讓你呆在家裏舒舒服服的,你又不肯!”奚瓊寧聞言,嘴角帶著溫和的笑,他的眼睛雖看不見,但卻比任何人都清楚身邊人的古靈精怪,每日這般活潑,著實讓他開始期待,期待明日的她有何花招。

“這如何使得?”合歡眼睛瞪得渾圓,這幾日那幾個昔日舊友時常來打擾,她簡直煩不勝煩,如今又送來皇帝口諭,讓瓊寧一定要參加今年的春狩。

“我要是不來,他們怕是會欺負你!”她說的篤定極了,瓊寧也不說破,就算她來了,也不能改變什麽,只是輕笑著搖搖頭。

說到這兒,合歡自個兒也心煩極了,那些個所謂的好友竟是神神叨叨的說一些她不耐煩聽的話,一邊說瓊寧有所企圖,一會指責她不該和奸臣之子親密,一會又送禮物說是聊表歉意……

鄭林打前頭掀簾子進來:“外頭來了一行人……”還有些遲疑的看著合歡。合歡也了解他的未了之意,怕不又是那夥人弄出來的。

原本想直接叫他們扔出去,可未了眼珠子轉一轉,問道:“又送的什麽東西?”

鄭林看了看自家端坐在一邊的世子,見他居然毫無指令後,略微喪著臉看著合歡道:“說是自南邊來的一種水果,可是了不得!派人千裏迢迢用冰鎮著送過來的。”

末了又小聲道:“這麽遠的距離,也不知內裏是不是壞了,不如小的扔了它去,省的吃壞了您的肚子。”

合歡卻道:“那可不能扔了,這千裏迢迢送來的東西扔了,不是浪費嗎?金雀兒,把那水果端上來,咱們先瞧一瞧,這麽金貴的物事,若不是這些人送來,我可不耐煩這般奢靡就為了口腹之欲。”

“是,奴婢這就去。”幾人嬉笑著到外頭去了。

不一會兒,一陣吵嚷的聲音傳進來,一個趾高氣揚的人略彎著腰進來,他動作熟稔的行禮:“奴是宋家的人,這些果子是我家郎君千裏迢迢尋來的,請公主笑納。”

說罷,幾人端著木箱上前。那木箱是用上好的雕花紫檀木做成,不用打開,只是靠近便感到一股森森冷意,可見裏頭冰塊之多。仆人諂媚的打開蓋子,只見裏頭全是白花花的冰塊,偶爾可見幾顆紅色的果子。

“我家主人說了。若是公主吃著好,過幾日再送來。”

合歡挑起眉頭,拿起果子瞧了瞧,這果子倒生得好,飽滿紅潤不說,竟是成雙成對的,合歡心裏一動,連忙歡喜的將東西捧到瓊寧身邊,往他手裏一放。

“你瞧瞧,就連果子都是一對對的。”她倒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就是感慨而已,而瓊寧卻手指微動仔細的摸了摸手中的果子,從它們柔軟的果實到長而成對的梗。

那仆人沒想到竟是瞧見這一幕,頓時有些苦著臉:主人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被派來做這種討人歡心的事,又是怎麽一回事?主人的心意被公主借花獻佛送給世子?郎君聽到了,一定會生氣。

於是他便可憐巴巴的開口:“若是公主喜歡,可要給我家郎君寫一封信,或者送一些什麽物事?”他略微討好地笑:“這果子來之不易,可我家郎君聽說公主近日胃口不佳,茶飯不思這才巴巴的送過來討您歡心,這番心意最是難得。”

合歡卻並不理會他:“郎君送來的東西,我吃到肚子裏,自然就是受了這份心意,你回去與他說,世子和世子妃吃了果子,都很歡喜。”

那仆人沒想到竟會聽到這番話,可是自己又不敢回嘴,只能怏怏離開。

“噗嗤……”小喜一個忍不住,惹得所有人都捂著嘴笑。

“公主這樣傳話,那宋公子大概再也不想看到這果子了。”送給心上人的東西,心上人卻和情敵一起享用,這般磨心的事宋郎君恐怕不會輕易的罷休。

“我才不管這些,既然果子送了我,那便是我的,如何用它是我的事情。”合歡本就厭煩這些人常常來打擾,若是那宋郎君受此之難,再也不來尋事,就是這些果子的功勞了。

至於奚瓊寧——合歡回頭一看,發覺這人業已經吃了許多,一口一對兒成雙,她再也顧不上許多,立刻上前拿了幾個放嘴裏。

別說,這宋郎君雖然人不怎麽樣,可這尋好吃東西的能力倒是不差。

吃了幾口,又見這人恍如尋常的樣子,她忽然生了愁緒在心頭:那日明明聽見她和宋伯的談論,卻任她如何試探都風吹不動,仿佛一無所知的模樣,讓合歡十分挫敗。

心中只一個勁思索:那個害了母妃和他的人到底是誰?

而他的心結,是否也因為此事?寧願成為這場戰爭的犧牲者,也不願意和她一起逃離燕京。

今日春獵,原本他是不必來的,甚至往日皇家從未下帖子給他,可這次偏偏就下了明旨,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沒有人知曉這次狩獵,等待他的會是什麽,他偏偏就這樣從容不迫,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來了,如果不是合歡死纏爛打,要死要活,他甚至只打算一人來到這裏。

孟合歡心頭忽然有了一點難過,就連嘴裏那甜絲絲的果子都不能撫平,這人打算一人面對那些人為他書寫的結局,他究竟有沒有將她當做可以同生共死的妻子?

她不願意將這番話問出口。

孟合歡不是一味躲在人後的膽小之人,她也可以為奚瓊寧遮風擋雨的,可是他什麽都不願意明言,而她也只能當做不知。

另一邊,宋輕時眼巴巴等著仆人回來,那仆人看見他,嚇得直冒冷汗,在這大熱天的很快渾身就濕透了。

宋輕時道:“怎麽,公主可說了什麽?”

那仆人抹抹汗水道:“公主說那果子很好吃,讓我替他謝謝公子,對,她說多謝公子好意,還說改日要來尋公子說話。”

宋輕時眼睛一亮:“她當真這般說?”

“奴才有幾個膽子敢編公主的話騙公子啊!”那仆人道,他們院裏誰不知公子為了公主,那可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公主得了離魂癥後,公子更是天天在丹方煉藥,更是日日燒青詞求上天讓公主和離,他就是知道公子的性子,這才小小撒了謊話...

然而隨後一股大力襲來,他腰間一痛,整個人已經摔了出去。

宋輕時揪著他的領子狠戾道:“她連我的帖子都不接,如何會說來尋我?”在孟合歡面前,宋輕時從來都是卑微的,他從不覺得自己在她心中份量有多重,那果子是貴重,可孟合歡是一份金貴物就能討歡心的人嗎?

如果她真是那樣的人,他也不用愛了這麽多年,都沒能得到她的回眸。

仆人瑟瑟發抖,在他吃人眼光的瞪視下,終於哭著承認:“公子恕罪,是小的說了謊話!公主說和世子一起感謝公子的無私奉獻,並沒有說過來尋您之類的話,是小的,小的為了讓您高興,這才--啊!”

只見宋輕時拿著茶壺扔過去,將仆人砸了個頭破血流。

他神色郁郁,簡直擇人欲噬,看著癱在地上的人,眸光閃過厭惡,一揮手,就有人將那仆人拉下去。

侍衛們急忙上來,不容那人掙紮就捂嘴像拖屍體一樣將人拖出去。

“奚瓊寧!”他痛恨地說出這個名字,這個人他原先沒放在眼裏,也不過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多久了,可合歡如此羞辱他!

他的一番心意,竟然進了情敵的嘴裏,宋輕時面色頓時如吃蒼蠅一般。

這個人果然是心腹大患啊,他呼出一口氣氣餒地坐在椅子上。

只要奚世子在,孟合歡絕不會接受他的,他從沒有比此刻更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不過,此次春獵,正是他們為奚世子選的埋骨地,到時候他一死,多的是世間討合歡歡心!

宋輕時拿起果盤裏的果子,想象吃並蒂果的是合歡和他,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然而,營帳裏方才的血腥氣還沒散去,滿屋仆人們在他笑聲中頭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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