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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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後知後覺地“嗯?”了一聲。

“天氣是有些陰沈。”淩霄慢悠悠地向他身上靠了過去,像只倚在人身邊懶洋洋磨爪子的大貓一般。“不過魔界不是向來這般?看習慣了便沒什麽了, 何來心情不好之說?”

秦將離一時有些失笑。

他這師尊實在是個單純得緊的人。不僅說話直來直去的, 還尤其好伺候。他總有股超然世外的感覺,別人皆在乎的東西, 他都不放在心上。

秦將離心頭沈重的陰霾頓時散去不少, 接著從後頭摟著淩霄的腰, 讓他在自己懷中靠得更加舒服些。

他接著放柔了聲音, 誘哄一般說道:“可是, 魔界靈力稀薄, 師尊在這裏修煉,也不如在清玄宗時那般順暢。”

淩霄皺了皺眉,警覺地擡起頭來, 看向他, 問道:“你怎麽句句話都像是要趕我走一般?”

秦將離頓了頓, 低下頭去安撫地在淩霄鬢邊吻了吻:“不是的, 師尊。不過是今日在殿前議事時, 聽那些長老抱怨。畢竟千年之前, 道魔尚未如此涇渭分明,他們困居魔界,心有不甘吧。”

事實自然不是這樣,而是秦將離將自己的想法甩在了魔界那幫長老頭上。

若他孤身一人,自然甘願困守魔界這寸草不生之地。但是他身側有個淩霄, 若道魔一直這般被清楚地劃分開來, 他便會永遠讓自己的師尊委屈。

而他如今有這個能力, 踏破千年之前道修劃分在道魔兩界之間的屏障,領著魔界眾人踏入屬於道修的陽光之下。

淩霄聽到這句話,卻頓時皺起了眉。

“你別管他們怎麽說。”淩霄說道。“據我所知,千年前道魔完全分開之前,兩邊修士混戰了數千年。若你真替他們打開了這個屏障,你能保證千年前的混亂不再重演嗎?”

秦將離頓了頓。

他只想著他們二人是否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又哪裏顧得上世間蕓蕓眾生呢?

他沒有說話,只沈默著吻了吻淩霄的鬢發。

“此處道修魔修的修煉法門天差地別,劃分疆域而治尚能維系兩處安定。但一旦他們交融在一起,勢必會起戰亂。”淩霄坐起了些,擡起手指在身後的狗崽子腮邊戳了一指頭。“屆時,你便是那個罪人,會把你自己拖進火坑的。”

秦將離不語。

前任玄燭大陸的尊主淩霄扒開了自己徒弟膩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轉過身去,神情中露出了平日教導弟子的嚴肅。

“你莫要仗著自己的修為便胡作非為。”他說道。“你如今坐在了這個尊主的位置上,做出的任何決定,都不是靠著高深修為便能解決的。屆時道魔若真的起了沖突,你能憑一己之力,將兩邊殺幹凈?你就算用修為能壓的住他們,也壓不住兩邊陣營截然不同的人心。”

秦將離看著他,在心頭嘆了口氣。

他並未有過將這天下放在懷中的覺悟。他從時空裂縫之中出來之後,徑直去了魔界,將魔尊斬殺在劍下,不過是為了讓這整個魔界為自己所用。

卻未想到,他同師尊在一起後,這魔界竟成了他的責任。

秦將離有些認命地嘆了口氣。

“嗯,我同師尊想法一樣。”他湊上前,在淩霄唇邊吻了吻,伸手去摟他的肩。“我怎麽舍得讓師尊為此擔心?早就將他們的要求駁斥回去了。”

淩霄狐疑:“那你問我這些做什麽?”

秦將離笑道:“是因為我想忙過這段時間,將這魔界全然安定下來之後,便偷偷溜出去,陪著師尊回修真界去。”

淩霄便又開口要教育他:“那這裏……”

秦將離道:“有陸斷仇呢。重要的事來向我傳個話便可,其餘他都會處理。”

淩霄在心頭暗自笑了起來。

想那陸斷仇,從前可是魔界之尊。不過被自己搶了機緣,至今都只是個元嬰期的魔修。

不僅魔尊沒當成,還成了秦將離的打工仔。

淩霄說道:“去哪裏都無所謂,我還懶得四處跑。”

秦將離搖了搖頭:“師尊這般幹凈的氣質,在修真界那般幹凈的藍天底下,最好看了。”

淩霄脖頸紅了半邊。

他咬牙,湊上前便在秦將離耳上啃了一口。

“從前覺得你沈默寡言,沒想到悶了一肚子壞水。”他咬牙切齒道。“現在終於暴露了本性,就開始油嘴滑舌了?”

秦將離捏住他的手,借著力道將他拉進懷中,恰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師尊冤枉我了。”秦將離說道。“都是肺腑之言,不信,師尊親自聽聽?”

那顆暖熱的心臟,在淩霄的掌下,沈穩有力地一下一下跳動著。

——

仙道大會上的眾人都發現,淩霄不見了。

他原本便是個引人註目的人,如今修為這般高,又一夕之間從女子變成了男子,便更吸引眾人的眼光。

他一消失,修真界上層的眾人便幾乎都察覺到了。

“那一日淩霄道友還在此與各位相談甚歡,怎麽過了一夜,人便不見了呢?”無為宗長老雲煥率先提出了疑問。“歷屆仙道大會,哪裏有與會嘉賓中途離場的道理呢?”

翟亭深對淩霄和秦將離師徒二人之間的關系早有猜測,故而聽到此話便裝聾作啞,不趟這渾水。而淩以筠則替淩霄打圓場道:“師弟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處理,故而暫時離開了。”

雲煥不依不饒:“能有什麽事,大得過仙道大會?貴宗門的淩霄道友也太分不清輕重緩急了些。”

淩以筠只得還以溫和的笑容。

雲煥如今對待他的態度也不同往昔。五年前的仙道大會上,雲煥尚對他好言相待,笑臉相迎的,但如今卻幾乎變了個模樣。

因著當時淩正卿暴斃,淩飛雪登上尊主之位,清玄宗在三大宗門之中的地位可謂急轉直下。而淩以筠又生性是個君子,不好爭搶,因此這五年來,清玄宗一直不瘟不火的。

而這五年時間,無為宗則在迅速地發展壯大,收攬了不少天賦上佳的弟子。而雲煥作為無為宗宗主之子,在宗門內的地位也逐漸攀升,如今已經是無為宗板上釘釘的接班人了。

結果就在這時,清玄宗的淩霄忽然出關,成個了合體期的大能。清玄宗出了這麽個年輕的頂級修士,頓時整個修真界都為之震驚。

這讓雲煥辛苦經營的無為宗地位,頓時被撼動了。

這五年“三大宗門之首”的名頭早讓他飄飄然了起來,此時被這麽個清玄宗威脅到了地位,是他斷不允許的。

故而,他總想抓住個機會,尋些清玄宗、尤其是淩霄身上的毛病。

不過,如今清玄宗在此能說得上話的只淩以筠一人。他不僅鮮少同人爭執,此時還有些理虧,便幹脆一句話都不說,等著面前這人找完茬。

可一邊的翟亭深卻看不過去了。

翟亭深皺眉:“要訓淩霄,就找淩霄去,你同他發陰陽怪氣什麽?”

雲煥不依不饒:“淩霄失儀,難道他沒有責任?”

翟亭深問道:“淩以筠是宗主嗎?”

雲煥道:“不是。”

翟亭深輕蔑地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懟道:“既不是宗主,也不是淩霄的家長,他負什麽責任?”

站在翟亭深身後的一個師妹,算是翟亭深父親唯一的弟子。這小姑娘從小和翟亭深一起長大,看慣了他的臭臉,第一次看到翟亭深這般出頭維護一個人,頗有些驚奇。

見著自己師兄恨不得跟人打起來,她便也站出來,出聲道:“問劍門作為東道主,已然不計較淩霄道友失儀與否了。雲道友畢竟來者是客,若仍糾纏不休,是不是逾越了?”

雲煥啞口無言,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走開了。

那師妹擡頭,便意味深長地沖翟亭深眨了眨眼。

翟亭深皺眉:“怎麽?”

師妹沒出聲,用口型告訴他:“眼光不錯。”

翟亭深:“……。”

那邊,淩以筠並沒有註意到這兩人細微的互動,只松了口氣,慶幸此事總算揭了過去。

他轉過身來,對翟亭深的師妹感謝道:“多謝顧道友出言相助,替在下結尾。”

翟亭深這個名為顧綺的師妹差點笑出聲,擡眼瞥了那被直接忽略過去了的翟亭深一眼。

顧綺笑瞇瞇地懟淩以筠說:“淩道友不必謝我。我不過代表問劍門說句公道話,你若要謝,便謝我師兄吧。”

淩以筠一楞:“……嗯?”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可是見慣了翟亭深平時牙尖嘴利譏諷人的模樣,此番也全當他是習慣性的懟人,常規操作了。

不等顧綺接著說話,他聽翟亭深驟然訓斥顧綺道:“哪兒那麽多話?沒事了就退下。”

顧綺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一點都不怕他,同淩以筠打了招呼,便離開了。

淩以筠側目,便見翟亭深氣得不輕。

表情雖沒什麽異樣,但那耳根都氣紅了。

“……你怎麽了?”淩以筠一楞。

翟亭深瞥了他一眼,居然一句話都沒說,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了。

淩以筠:“……?”

縱然溫和如淩以筠,此時都難免腹誹了一聲。

……這個人,什麽臭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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