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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我除了你,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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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我除了你,一無所有……

第120章

顧蜻游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感受。

如果真的要找到一個形容詞, 那大概就是物傷其類吧。

理智上,她明白,離開一個傷害自己的人,是一個非常對的選擇。

但是,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 產生的第一個想法是, 她一定很難過吧。

她想起了自己當年離開溫勝寒,孤身去往異國時的痛苦。

這種痛不是洶湧劇烈的, 而是像隨著血液流淌的細針, 在不經意的瞬間, 帶來的輕微卻延綿不絕的刺痛感。

可以忍受,但是消磨人的意志。

顧蜻游看著招書彤強顏歡笑著喝酒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成年人之間相處就是這樣,她不願意多說, 大家便會默契地不再追問, 即使安慰的話如鯁在喉,最後也只能配合她裝作開心。

成年人需要體面。

那些骯臟的、扭曲的、偏激的情緒, 只能在最親密的人面前流露。

很多時候, 只有自己才是那個最親密的人。

大概是觸景傷情, 顧蜻游原本並不想喝酒,到最後卻意外地喝到爛醉。

結束的時候,她連路都站不穩,只能靠荊佳喜扶著。

路秋和招書彤相繼被家裏人接走, 現在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荊佳喜一邊阻止她意識不清地往下滑,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手機找代駕,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穩穩接住往下滑的顧蜻游。

他十分熟練地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顧蜻游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像只歸巢的幼鳥,下意識地攬住了溫勝寒的脖子,把頭埋進他的頸窩。

荊佳喜起先一楞,等看清男人的容顏後,她微微瞪圓了眼:“你是幾年前那個……”

溫勝寒朝她點點頭,輕笑了一下:“這一次,不需要驗證身份了吧?”

回想起幾年前那個相似的場景,荊佳喜有些尷尬,忙道:“不用不用。”

溫勝寒道:“謝謝你照顧蜻游。”

“應該的,”荊佳喜看了一眼溫勝寒懷裏的顧蜻游,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上心頭,她脫口而出:“其實,你們不是親人關系吧?”

她隱約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自稱是顧蜻游的家人。

可是,這個年齡差距,如果是哥哥,成年兄妹又很少會做出這麽親昵的動作,如果是其他成年男性親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溫勝寒把人往上顛了顛,目光變得柔和:“我是她男朋友。”

荊佳喜一怔。

溫勝寒朝她點點頭,叮囑了一句註意安全,就抱著人轉身離開了。

小車臨時停在馬路對面。

把人安頓在副駕駛上後,溫勝寒看著女孩兒酡紅的雙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語氣無可奈何:“我該拿你怎麽辦。”女孩兒緊閉著雙眼,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

溫勝寒嘆了口氣,眉眼間流露出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寵溺。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了顧蜻游的電話。

小酒鬼不知道喝了多少,說話的時候舌頭都在打結,電話接通後,一直在哭,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麽。

他耐心地引導了好久,才套出她所在的地址,害怕她出事,顧不上正在開的視頻會議,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接人。

回到溫瀾聽雪的時候,小酒鬼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

才喝了兩口蜂蜜水,就嚷嚷熱,伸手就要脫自己身上的衣服。

溫勝寒連忙摁住她亂動的手,找到遙控器打開暖氣。

這個禁止的動作令顧蜻游不滿,一雙腿亂踢,哭腔帶著醉意,聲線都像黏在了一起:“我要洗澡……”

溫勝寒耐著性子哄她:“乖乖,你喝醉了,現在洗澡不安全,等明天酒醒了再洗,嗯?”

她擰著眉毛,大聲反駁:“我沒醉!”

……酒鬼都愛說自己沒醉。

溫勝寒嘆氣:“乖,別鬧。好嗎?”

她又咿唔著哭了起來。

叫人實在沒有辦法。

溫勝寒只好幫她準備衣服,又調試好水溫,把人送進衛生間後,關上門前又叮囑:“如果不舒服,一定不能硬撐,有事叫我,知道嗎?”

顧蜻游搖頭晃腦地點點頭。

浴室的門關上,溫勝寒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正想出去接一杯熱的,就聽見衛生間裏發出了一聲悶響。

心臟猛地一跳,他放下杯子,三兩步走過去敲門:“蜻游?”

裏面沒有聲音,只要嘩嘩的水流聲。

溫勝寒擰眉,怕她摔倒,也顧不上其他了,擰開把手就要走進去。

浴室內水汽蒸騰,地面上一大片水漬,女孩兒像只被雨水淋濕的貓兒,無辜又迷茫地坐在地上。

溫勝寒心裏落下一嘆,伸手關了花灑,蹲下身問她:“摔到哪了?疼不疼?”

顧蜻游的眼尾和鼻尖都是紅的,一雙桃花眼濕漉漉,眼神中帶著委屈,像極了走丟的小狗,她問他:“這是在哪裏?”

“在溫瀾聽雪。”溫勝寒耐心地回答。

“溫瀾聽雪?”她重覆,疑惑道:“我不是……我不是在美國嗎?”

溫勝寒表情稍頓。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語氣更疑惑了:“溫先生?”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

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用這個恭敬又疏離的名稱叫過他了。

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一把推開了他的手,臉上露出一種悲傷又憤怒的表情:“你為什麽會在這?”

溫勝寒的手僵在半空。

眼淚奪眶而出,顧蜻游看著他,蘊含淚光的眸子充滿痛苦:“你不是你不會愛我嗎?那為什麽、為什麽又要出現在我面前?”

“你不愛我,為什麽還要對我好?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平白給我希望?”她用顫抖的聲音控訴:“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真的好累,好痛苦。”

“我不想活了。”

溫勝寒聽明白了。

她陷進了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

溫勝寒喉結上下滑了滑,她的眼淚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炙得他生疼。他伸出手,想把她擁入懷中,顧蜻游卻拼命地掙紮。

他默默承受她的推搡捶打,把她濕漉漉的頭摁在懷裏,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說著我愛你。

或許是掙紮累了,又或許是終於聽到了想聽的話,懷中的女孩兒終於不動了,肩膀微微顫抖,細碎的哭聲從懷裏傳出。

她伸手用力抓住他襯衫的衣領,哭聲越來越明顯,到最後放聲大哭。

溫勝寒溫厚的手掌沿著她脊背的弧線輕撫,由著她發洩。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小了下去,許是哭累了,她閉上了眼,安靜乖巧地靠在他懷裏。

溫勝寒伸手扯下幹凈的浴巾包住她,打橫抱了起來。

回到房間裏,調高空調的溫度,才拆開浴巾,伸手去脫她身上濕掉的衣服。

T恤、褲子、內衣……沒有太多旖旎的想法,他的內心一片荒蕪。

給她套上幹凈的睡裙後,他找來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經過剛剛那一場發洩,顧蜻游這一次是真的累了,還沒等到頭發吹幹,就枕在他的大腿上沈沈睡去。

溫勝寒指尖穿過柔軟的頭發,確定幹透後,關了吹風機,低頭去看她。

女孩兒的睡顏幹凈又安靜,眼皮還紅著,估計第二天起來會變腫。

他止不住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

顧蜻游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她重重地呼吸了幾下,拉了窗簾,房間內一片昏暗,不知道幾點了,她嘗試著動動,一只堅實的手臂便從旁邊伸過來,攬住她的腰,身後傳來男人略沙啞的聲音:“醒了嗎?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水……”剛起了一個音節,她便覺聲音啞得厲害,太陽穴處傳來輕微的痛意。

旁邊的位置一輕,溫勝寒披上外套,出去給她倒水。

顧蜻游順勢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不一會,溫勝寒回來了,手裏端著水。

顧蜻游就著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然後問他:“幾點了?”

“六點。”溫勝寒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低頭看她:“要再睡一會嗎?”

顧蜻游點頭,順勢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你陪我。”

溫勝寒的眸光中揉出幾分溫柔,他重新掀開被子躺下,把人攬入懷中抱住。

顧蜻游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內,深深吸了一口氣,雪松的味道充盈鼻腔,安全感十足。

外面下著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帶來細微的沙沙聲。

昏暗中,呼吸交纏,或許是氣氛使然,他們開始接吻。

溫勝寒的手指穿入她的發間,輕輕撫摸著,手背的青筋凸起,動作看起來強勢,落下的吻卻是輕柔的,如同在吻一朵迎著朝露的薔薇。

顧蜻游臉頰發燙,不一會就有些氣喘籲籲。

分開後,溫勝寒把她攏進懷裏抱住,等待呼吸平覆的間隙,他突然開口道:“蜻游,你願意和我說一說嗎?”

“什麽?”顧蜻游蹭了蹭他的胸膛,說話的時候帶了些黏糊糊的鼻音。

溫勝寒的手臂收緊,下巴放在她頭頂上,語氣小心翼翼:“你在美國那幾年的生活。”

顧蜻游睜開眼,下意識地回避:“你不是都知道嗎?其實也沒什麽……”

“我向你道歉,”溫勝寒低頭看著她:“那天去你家,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病歷。”

顧蜻游頓時有些慌亂,她睫毛亂顫,開口否認:“我沒……”

“昨晚,”溫勝寒打斷她,繼續說道:“你一直在哭,說你覺得很難過,說你想……”

他有些艱難地吐出那個字:“死。”

顧蜻游沈默了。

溫勝寒隔著昏暗的光線去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眉骨,喉結滾了滾,有些艱澀地開口道:“蜻游,我知道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也無意要掀開傷疤,我只是想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努力陪在你身邊。”

他不是一個善於陳白的人,斟酌許久,才低頭去看她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道:“如果你願意,我永遠都是你的最佳聽眾。”

顧蜻游垂下了眸子。

過了好一會,她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時候……我生病了。起初並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直到有一次,我打破了杯子,撿玻璃的時候,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我想,用玻璃紮手腕,到底是什麽感受。”

即使早已做了心理準備,溫勝寒的心臟還是猛地一揪。

“當然……我沒有真的去嘗試,只是那個時候突然意識到,我好像有些不對勁,所以就去了醫院。”

“醫生說我是重度焦慮,給我開了藥。開始吃藥後,慢慢地就好起來了,那種想法……後面就沒再出現過了。”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說完後,她輕笑了一下,問他:“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溫勝寒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狠狠紮了一下,他把她拉進懷中抱住,聲音艱澀:“對不起,蜻游。”

顧蜻游不說話了。

“是我的問題……我應該對你坦誠一點。”他語氣沈重:“原諒我……不懂得怎麽去愛你。”

顧蜻游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布料被濕意侵染,她的心臟一陣酸澀。

“只是蜻游,答應我好嗎?以後……不要再有那樣的想法。”

“因為我除了你,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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