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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吻(已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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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吻(已抓蟲)

第60章

秘密能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得靠近, 大概是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

在過去相處時,顧蜻游有無數次想要和溫勝寒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她不止一次,因為他有意無意地對她回避心事, 而感到失落。

但此時此刻, 當她真的走進了他的世界時, 她卻感到無比難過。

有時候,擁有過後再失去, 遠比從來沒有擁有過還要讓人痛苦。

起碼在這一刻, 顧蜻游是這麽認為的。

正因為沒有體驗過正常的家庭生活, 在很多時候,她還能保留一絲美好的幻想。

易地而處,如果她是溫勝寒,經歷了這樣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走出來。即使不至於一蹶不振, 也大概率會畫地為牢,不斷地去追緬過去的幻影。

外面的風雪還在呼嘯, 天色暗沈得叫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這是兩人第一次如此靠近,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

顧蜻游伸手緊緊抱住他, 回以相同的力度。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男人的懷裏,衣服底下是溫熱的肌膚和沈穩的心跳,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起伏的呼吸,正摩挲著她的耳際, 但此時此刻,她卻沒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她鼻尖動了動,貪婪又不帶任何欲念地深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是積雪深林清苦的味道, 混合著一股成年男性獨特的氣味,顧蜻游只莫名地覺得心臟又酸又漲,湧起一股又一股令她想哭的沖動。

她沒有辦法不心疼他。

即使知道,大概率不會發生令她害怕的事,但她還是無比慶幸自己的固執。

她沒辦法想象,如果昨天晚上,溫勝寒一個人上山,一個人靜靜地面對這場雪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那些回憶的折磨,會是一副怎麽樣的場景。光是簡單想想,她就覺得無比心疼。

黑暗中,顧蜻游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呢喃一般叫了他一聲:“溫先生。”

“嗯?”

他的聲音有些晦沈,又有些沙啞,但聽起來卻性感極了。

顧蜻游無意識地蹭了蹭他,又叫了一聲:“溫先生。”

頓了兩秒,他又應道:“嗯。”

“溫先生……”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一次,他久久沒有回答,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頭發,鴉羽般的觸感,輕柔又順滑。

溫勝寒低頭,在顧蜻游看不到的黑暗中,一個吻悄無聲息地落在她發間。

然後,他把下巴擱在她頭上,閉上了眼睛。

誰也沒有再說話。

狹小、逼仄的空間內,他們聽不見外面風雪敲打窗戶的聲音,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這是一個毫無雜念、毫無暧昧的擁抱,廣袤無垠的天地間,兩個孤獨的靈魂在寒冷和黑暗中相互取暖。

後面的事情顧蜻游記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記得,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兩個都睡著了。

強烈的情緒波動往往會給人帶來無盡的疲憊感。

外面的風雪像是要把天地撕裂,有什麽東西被卷進了風中,“砰”的一聲撞到了門上,整座房子好像也隨之一震。

顧蜻游被嚇了一跳,黑暗中,她緩緩睜開眼,眼皮重得厲害,直直地往下墜。

溫勝寒似乎沒有醒過來,剛才那聲巨響,也只是讓他下意識地抱緊了她,力度之大,讓人骨骼生痛,顧蜻游迷迷糊糊地擡頭,看到了他緊蹙的眉頭。

昏暗的視線中,男人的膚色也白得像雪,好看的五官叫人不禁聯想到古希臘的神祇。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伸出了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間。

然後,像是完成某種謹慎的儀式般,她擡頭,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角,動作輕柔得叫人毫無所覺。

做完這些,她無聲笑笑,安心地再次閉上了眼。

食物和水源的缺乏,讓身上的熱量不斷流失,到了最後,就算是呆在溫勝寒的懷裏,也無法控制她體溫下降的速度。

四肢像是被綁上了鐵塊,沈得叫人擡不起一根手指。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顧蜻游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無比荒謬的想法。她想,好像就這樣抱著他,死在這個寒冷的地方也挺好的,起碼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她是在溫勝寒身邊的。

這個夜晚無人知曉,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

*

顧蜻游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她夢見自己在一片雪地裏奔走。

白茫茫的天地之間,只有她一個人,沒有路,也沒有方向。她覺得身上有千斤重,沒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真的好冷好累啊,她凍得直哆嗦。

顧蜻游擡起頭,好像有雪落在她的臉上,唇上,涼絲絲的一片,觸感卻像雨水,一舔,味道是鹹的。

走著走著,前面的路突然裂開了。

她還來不及尖叫,就產生了強烈的失重感。

再次擡頭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太陽,晃得人眼睛生痛,不理解的是,為什麽耳邊這麽吵,有機器的滴滴聲,有人緊張的呼喊聲,有輪子摩擦地板的聲音,她好像被人從懸崖邊上推下去,又在半空中被重重拋起……但奇怪的是,在如此吵雜的環境中,她卻能立刻捕抓到溫勝寒的聲音。

他在喊她的名字,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

蜻游,蜻游,你別睡!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就好了!

她被他的情緒感染,迫切地想去尋找他,想見到他,跟他說不要擔心,但是,無論她怎麽努力,眼前都是紅彤彤的一片,她全身上下都使不出一絲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有一股熱流緊緊地包圍了她,四肢的血液終於重新流動起來了,那種沈沈壓在身上的感覺驟然一輕。

“心率上升了!快!繼續保暖……”

有涼涼的液體打落在她的眼皮上,她不自覺地動了動眼球。

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眼皮,微涼的觸感,帶著顫意,輕輕蹭去了那些水珠。

有人俯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是熟悉的聲音,顫抖的聲線中帶著失而覆得的喜悅。

她的眉頭一松,任由自己沈沈睡去。

這一次,沒再做任何形式的夢。

*

醫院的走廊裏很安靜,頭頂上冷色調的白熾燈在墻上拖出長長的餘白。

窗外還在下雪,狂虐的風雪天氣過後,此時安靜得有些過分。

輕微的、細小的雪花從天上落下,無聲地融進地上那一片白。

溫勝寒掩上身後的房門,半靠在墻上,目光毫無焦點地看著窗外的雪,腦子竟然有一瞬間的空茫。

旁邊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沒有擡頭,但知道那是沖著他來的。

果然,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住,下一刻,臉上一熱,一個帶著熱度的金屬罐子貼上了他的右側臉頰。

一把流裏流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放心吧,人沒事了。”

溫勝寒的眼皮動了動,擡頭看了來人一眼,沈默地擡手接了那罐熱咖啡。

因為長期的冰冷,手指的血液還沒有完全恢覆流動,突然碰到熱源,產生了細微的痛感,不用低頭去看,他就知道,手指的關節一定是腫了。

“滋啦”一聲,是易拉罐被拉開的聲音,陸長津學著他的樣子,半靠在墻上,擡手喝了一口手中咖啡,然後又轉頭看了毫無反應的男人一眼,輕笑了一聲。

他的語氣十分欠揍,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老房子著火了呀?溫總。醫生都說等人醒了養幾天就沒事了,活了快三十年還那麽驚慌失措,真不應該呀……嘖,就該讓你那些可愛的下屬來看看這副樣子,平時雷風厲行的溫總,竟然會有這樣的一面,嘖,真罕見啊……”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

旁邊的男人沒有絲毫反應,沈默地垂著眸子。

“溫總,老子活了快三十年,真的第一次快被你嚇死了。暴風雪啊,這麽惡劣的天氣,你帶著妹子跑山上去幹嘛?就算是要約會也沒必要啊?如果不是老爺子上次興致勃勃買的那架直升飛機就停在附近,我看誰能上山撈你們,再晚一步,小蜻游就……”

說到這裏,他自己也停住了。

剛才如此驚險的搶救,不會有人想回憶第二次。

溫勝寒終於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石狠狠磨過,又沙又啞:“有煙嗎?”

陸長津語氣戲謔:“別怪我不提醒你,醫院禁止吸煙。”

話是這麽說,但他還是從褲兜裏摸出了煙盒,遞給旁邊的人。

溫勝寒沈默地從中抽出一根,咬在嘴裏,手指滑動打火機,卻因為手指關節過於僵硬,一個打滑,沒打著。

雙手微不可見地發著抖,他又嘗試了一次,依然失敗。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久久沒了下一步動作。

陸長津看不過去了,伸手拿過他手裏的打火機,指頭一推,成功點著,遞到他唇邊,卻被他偏頭一躲。

一陣風吹過,火苗熄滅。

陸長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收起了打火機。

溫勝寒沈默地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但卻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死亡。

因為暴風雪引發了雪崩,大雪封山,就算後面天氣穩定下來了,他們也沒有辦法第一時間離開。

這一場天災將他們困在山上將近兩天兩夜,當水和食物都耗盡之後,後面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難熬。

他清晰地感受到懷裏的人,身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下降,無論他怎麽呼喊,女孩兒都沒有了反應,用盡全力也沒有辦法讓她的體溫升高。

那一刻,他的內心是崩潰的。

經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人是救回來了,但是那種心悸,這一輩子,他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看著終於上升、變得平緩的心率,那一刻,他眼眶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變紅,那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失而覆得的喜悅。

也是這一刻,他才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一個問題——

他不能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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