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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後悔了(捉蟲+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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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後悔了(捉蟲+小改)

第29章

顧蜻游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那扇門的。

她原本只是想出來幫忙叫個零食, 路過的時候,卻不小心聽到了溫勝寒的聲音。

鬼使神差地,就停下了腳步。

她精神恍惚地往回走,路上還差點撞上了端著酒水的服務員, 顧不上道歉, 踉踉蹌蹌地走回了包廂。

頭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聲音很嘈雜, 有唱歌的,有劃拳的, 有大笑的, 她動作緩慢地環視一周, 像是在看一幀無聲電影。

“蜻游?蜻游?”

陸怡用手肘撞了撞她,顧蜻游像被人從夢中叫醒,臉色有些發白,呆楞地看著她。

“你怎麽了?不是說想去點東西吃嗎?”陸怡疑惑的聲音中帶著擔憂。

顧蜻游有些木然地搖了搖頭, 幻變的燈光晃得她有些頭暈, 她霍然站起身,逃一般說了句“我去上洗手間”就離開了包廂。

她快速地穿過走廊, 說話聲、腳步聲、音樂聲全都幻變成尖銳的嘲笑聲, 她的呼吸隨著快速上升的心跳聲逐漸急促, 眼前的景象逐漸扭曲、延伸,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終於找到了廁所。

鉆進隔間、鎖門、蹲下捂著耳朵,動作一氣呵成。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她深深呼吸了幾下, 顫抖的心臟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她靠著門板,盯著頭頂昏黃的燈光,像是詛咒一般,腦子裏回響著溫勝寒的話。

‘我對她沒有男女之情。’

‘我只是覺得她可憐, 把她當成妹妹。’

‘我不應該把她帶到這裏來。’

他每說一個字,她的心臟就疼痛一分。但又像是自虐一般、不受控制地不斷地回想著這件事。

外面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有兩個人走進了衛生間。

“你看到那個女生了嗎?”

“誰?”

“穿嫩黃色裙子那個,跟著溫先生。”

另一個人懶懶地拖著聲音道:“哦,那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麽。”

剛才那個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想到溫勝寒好這口,之前不是跟個和尚一樣嗎,怎麽撩都撩不動,沒想到是喜歡嫩的。”

“聽說還是今年南城的高考狀元呢。”

有人嗤笑了一聲:“書讀得好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靠勾男人往上爬。就是看著長得挺清純的,沒想到手段這麽了得。”

水龍頭被人關上,兩人的說話聲漸漸遠去,嗡嗡的幹手機停止運作之後,這一小方天地,又重新安靜下來。

顧蜻游手緊緊抓著手臂,全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豆大的眼淚不斷地湧出來,她緊緊咬著胳膊,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其實回想起來,一切都是有跡象的。

溫勝寒從來都不碰她,牽手、擁抱、親吻……所有情人間會做的事情,他從來沒對她做過。

別說是,情/欲。

她不是沒有疑惑過的,在這段關系開始之前,她就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由於在會所中見過,她甚至對此感到害怕,剛開始面對他時,也總是緊張。

隨著那顆心一點點淪陷,那些害怕的情緒逐漸變成了期待。

她總想可以靠近他一點,再靠近他一點。

她不是沒有幫他找過原因——比如他可能是憐惜她年紀還小,比如他可能對這方面欲求不高,也比如他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唯獨沒有想過,真相是溫勝寒根本不喜歡她。

溫勝寒不是性冷淡,他只是不喜歡她。

顧蜻游的肩膀不停地抽動,鼻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她不得不松開咬著的胳膊,微微張開嘴巴呼吸,細碎的哭泣聲從喉嚨中逸出。

淚眼朦朧之際,她看到了反光的瓷磚上,模糊的人臉。

恍惚之中,好像幻化成笑臉,嘲笑著她不過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小醜。

所謂的悸動、不安、輾轉反側,不過是她的獨角戲。

顧蜻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心臟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沈甸甸地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比失戀還難受。

連哭泣都師出無名,他根本就不喜歡她,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甚至,還將溫勝寒的善意扭曲成了交易。

溫勝寒會怎麽樣想她?他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樣,把她的喜歡誤會成攀高枝?

顧蜻游仰著頭,眼前的一切因為淚水變得模糊不清。

明明之前她還在糾結兩個人的關系見不得光,現在真相大白,她卻覺得這個結果更加令人難以接受。

*

四天的旅程很快就結束。

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兩人各懷心事,返程路上,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墻,徹底阻隔了兩人。

溫勝寒在躲她,顧蜻游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這種感覺,像是一場漫長的淩遲,有一股難以言狀的疼痛感,一點一點蠶食著她的精神。

顧蜻游肉眼可見地瘦了下來。

兩人心照不宣般,和彼此保持距離。

這種情形,回到南城之後,更是不加掩飾,連韶姨和陳伯都明顯地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

兩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韶姨很疑惑,明明是為了散心才去玩的,怎麽回來後還變成這樣了?

多次旁擊側敲試探,兩人都避而不談,久而久之,她也不敢問了。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又平靜的氣氛中慢慢流逝。

又是一個午後,顧蜻游尚在睡夢中,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她閉著眼,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循著聲音摸索到震動的手機,有氣無力地按下了接聽鍵:“餵?”

“是顧蜻游嗎?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顧蜻游猛地睜開眼睛。

掛斷電話後,她定定地看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光影。

半晌,才慢吞吞地起身換衣服,下樓簽收文件。

厚重的木門打開,強烈的陽光刺得她下意識地瞇了一下眼,一陣眩暈感襲來,她抓著門框站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自從旅游回來後,她一直躲在房間裏,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

院子裏的爬墻薔薇已經開得滿墻都是,竭盡全力般盛開。

簽收完文件後進門,韶姨立刻迎了上來:“姑娘,是錄取通知書嗎?”

顧蜻游垂著眸子,毫無波瀾地“嗯”了一聲。

陳伯聞言也圍了過來,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下,顧蜻游硬著頭皮走進客廳,拿起剪刀裁開紙袋。

毫無意外地露出了“南城大學”幾個大字。

陳伯和韶姨看起來很開心,十分興奮地掏出手機拍照,囔囔著發朋友圈。

顧蜻游目光落在上面燙金的“南城大學,生物學專業”幾個字上,牽了牽嘴角,最後還是沒能成功笑出來。

她想起了施莉的話,也想起了自己當時的回答。

她偏過頭,沒想到施莉說的話那麽快就應驗了——她的後悔來得如此之快。

一個想法從腦海裏跳了出來。

她想離開南城。

她想離開……溫勝寒。

想到這個名字,心臟像是條件反射一般抽痛了一下。

只要不見面,她就能理所當然地騙自己,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無論是遇見他這件事,還是愛上他這件事。

這段時間,羞愧、難堪、自責輪番上演,折磨到她夜夜難眠。

她真的有些累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麽大的好事,今晚不如把溫生叫回來吃飯吧?”韶姨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顧蜻游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她抿了抿唇,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為什麽要問她呢?明明這裏是溫勝寒的家,明明她才是那個不應該呆在這裏的人。

長長的頭發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努力地維持著說話聲的平靜:“我今晚約了裴尹,就不在家吃飯了。”

“這樣啊。”韶姨臉上難掩失望,她和陳伯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顧蜻游沈默地上樓。

但她也沒有說謊,的確是約了裴尹。

兩人在南城一中附近的小食街碰面,現在學生放假,生意蕭條了不少。

裴尹一見到她,就大吃了一驚:“蜻游,你怎麽瘦了那麽多?”

她神色緊張地抓著她的手臂,覺得幾乎能摸到骨頭,她目光急切地打量著她,語氣焦灼:“你生病了嗎?還是發生什麽事了?”

顧蜻游自從回到南城之後,就再也沒有哭過,此時此刻卻鼻子一酸。

她偏過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倒映著街景燈光,下一刻,順著臉龐淌了下來。

裴尹手忙腳亂地去擦她的眼淚,最後發現根本擦不完,於是幹脆抱住了她。

她像是在秋風中顫抖的枯葉蝶,給人一碰就碎的錯覺。

裴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試探著問道:“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顧蜻游吸了吸鼻子,點頭同意了。

兩人去了附近的公園,找了個靠近路燈的位置坐下。

裴尹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眼神裏全是擔憂。

醞釀了半晌,顧蜻游才開口說話。

她盯著燈光下飛舞的小蟲,說話的時候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失戀了。”

“!”

才第一句話,裴尹就被驚住了,但下一句話,更是直接叫她說不出話來。

“對象是我的,‘哥哥’。”

顧蜻游轉頭看著她呆楞的表情,牽了牽嘴角:“是不是很難以置信?”

裴尹吞了吞口水,有些艱難地消化著這個勁爆的信息。

顧蜻游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其實我騙了你,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金主’。”

“我根本不是南城人,我的家鄉在西南很遠很偏僻落後的一個村莊。我沒有父母,是被阿嫲養大的。兩年前阿嫲出了車禍,需要很大一筆錢做手術,不得已……”

說到這裏,她輕輕笑了一下:“我把自己賣給了他。”

“我騙了你,我一直都不敢和大家說我們兩個的關系,因為我自己知道,這是一件多麽難以啟齒的事。”

“更可笑的是,我喜歡上了他。”

“結果到了最後,他說,他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他只是可憐我,把我當成妹妹。”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逐漸顫抖:“我這個時候才發現,是我自己誤會了他,他從來就沒有想過包/養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他……”

說完之後,裴尹久久沒有說話。

像是囚徒等待宣判一般,陷入漫長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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