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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救駕 “臣顧償,救駕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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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救駕 “臣顧償,救駕來遲。”……

潛龍宮外。

帝昕皺眉看著一身銀白甲胄再度被濺上汙血, 說實話,就算是為先帝守宮退敵,他都沒這麽盡職盡責過。

一名暗衛趁這空隙, 湊到帝昕耳邊稟報道:“王爺, 鐘羽王殺回華京,已至宮門。”

帝昕擰眉。

顧償?

怎麽會?

過往五年,便是鐘羽王戰功赫赫,帝王降旨讓鐘羽王軍入宮領賞, 都沒讓鐘羽王踏入過華京半步。

帝王不允許鐘羽王見皇後,哪怕是站在城樓上看一眼都不肯。

抗旨入京,鐘羽王與謀反無疑。

他那位皇兄應該正愁沒理由動顧償呢,顧償能這麽傻?還是說見阿願有難,已經顧不得旁的。

但不管怎麽樣,顧償來了,他勢必無法帶走阿願。

“王爺……”

身側的暗衛喚了一聲沈思的帝昕。

帝昕隨即沈眸開口, “讓暗衛撤入潛龍宮, 包圍千秋臺, 待亂軍攻入潛龍宮,就帶皇後走。”

“是。”

帝昕從潛龍宮外撤回千秋臺, 遙遙就望見一襲赤紅鳳袍的女子迎著晨光熹微站在千秋臺之上, 微微仰頭看著明暗交界的天幕,明明看著那雙眸平靜極了,卻又好似裏面永遠裝著一個見不到的人。

所以,悲傷輕易不可見,而是紮根於骨血中。

盛闕如影隨形地跟在阿願身邊,見帝昕登臺靠近,腰間握劍的手緊了幾分。

阿願則垂眸看向拾級而上的染血銀甲, 後者滿眼映著阿願的模樣,笑道:“少見你穿鳳袍,很好t看。”

阿願淡笑疏離地看著帝昕,“王爺做到了?”

帝昕揮了揮手,身後的周玉將三顆頭顱扔到地上,“還差五人,但潛龍宮已經守不住了。”

“嗯。”

阿願淡淡一聲。

“先跟我走,你安然離宮後,我讓暗衛將剩下的五顆人頭獻上。”

阿願沈思一瞬,歪頭看著帝昕,“王爺怎麽突然間這麽著急?”

她被困千秋臺,消息沒有帝昕靈通,但知道憑借帝昕帶來的暗衛,守住千秋臺綽綽有餘。

“你若怕我食言,我可以立誓,三位家主的人頭已取來,剩下的也不算什麽,我沒有食言的理由。”

轟——

是亂軍攻破潛龍宮大門的聲音。

千瘡百孔的大門倒地,亂軍嘶喊著興奮湧入,帝昕帶來的暗衛與亂軍廝殺到一起,為主子撤退拖延時間。

帝昕回頭看了一眼亂象,擰眉去拉阿願的手,“走,來不及了。”

出乎意料,阿願沒有任何反抗,任帝昕拉著走,後者疑惑了一瞬,但情況危急,也只是一瞬。

牽到阿願手的那一瞬,他只覺這女子的手太冷了,像一塊柔而無骨的冷玉。

下一剎——

“帝昕。”

清越的聲音響起。

帝昕回身的剎那,彎刀破開胸膛,朝著深處心臟刺去,卻在千鈞一發之際被帝昕徒手接住。

身後是火海沸騰、亂軍廝殺,千秋臺上鮮血滴落,帝昕感受著心口的劇痛,對上阿願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睛,輕笑道:“聽說護骨烈就曾這樣差點被你刺穿心臟,我還笑過他一代蠻王羸弱不堪……未成想落到自己身上,也不過如此……”

“王爺!”

周玉見狀就要出劍護主,但盛闕比他更快。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其餘暗衛從遠處沖來,急聲大喊:“護駕!”

與此同時,亂軍已經護著沈相殺到高臺下,沈相望著高臺上的赤紅鳳袍,雙目振奮,指揮弓箭手,大喝道:“誅殺妖後!”

一切都在發生在瞬息之間。

阿願身邊的除了盛闕,只剩下澄娘和喜兒,前者還能持劍抱著必死決心護在阿願身前,後者倒也是能,就是哭得涕泗橫流,拿著匕首的手抖如篩糠。

小丫頭哪裏見過這場面,幾乎是一個呼吸間,無論千秋臺上還是臺下,都是要殺阿願的人。

喜兒哭得視線模糊,隱約看見臺下的亂軍朝她家娘娘拉開了弓箭,她明白自個拿著匕首也是個擺設,不如當個肉盾來得有用,最後一咬牙,挺身護在阿願身側。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太害怕,所以出現了幻覺。

隱約間聽到了一聲鐵蹄長嘯,似是看見潛龍宮門殺入一個騎著烏騅、玄甲如墨的男人,手中握著長槍,那眼神和周身濃郁沖天的血腥仿佛是從血海中踏骨而來……

緊接著,因為迎面襲來的箭矢和暗衛,喜兒嚇得閉上了眼,死死護在阿願身側。

可意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喜兒顫顫巍巍地睜開眼,就見幾名暗衛被一柄破空而來的長槍貫穿倒地,就連朝她家娘娘射來的箭矢也被那柄長槍在半空破成兩半。

——只是一槍!

千秋臺下的亂軍認出了來人,頓時炸開了鍋,慌亂的氣息如火油滴入炭盆中爆開。

“鐘羽王!”

“白發玄甲,他是鐘羽王!!”

“鐘羽王來了!鐘羽王軍來了!!跑,快跑啊……”

“殺神回來了!!”

沈相眼見軍心潰散,赤目大呵道:“都給本相站住!慌什麽?他只有一人,只帶了三十八騎,爾等怕什麽?”

“怎麽能不怕?那可是……顧償。”

有將士顫聲說道。

年輕將士紛紛望著那抹晨光下的玄甲,仔細看才會發現,墨色的甲胄上凝積了一層層厚厚的血痂,就連他□□的烏騅馬也是,玄色掩蓋了鮮血的顏色,但掩蓋不了烏騅馬沖向千秋臺的同時,留下的一串血色馬蹄。

若是人力,誰能千裏奔襲,沖破萬軍,一路殺至皇宮。

“那不是人,是惡鬼修羅!!”

“跑,大家快跑!!!”

將士們恐懼地高喊。

沈相低估了顧償在大周將士心中如山如海難以跨越的恐怖形象,只是一個現身,軍隊氣勢便驟然跌落地面。

一旦有一個人嚇破了膽,“逃”字和恐懼就會刻進每一個將士的心裏,然後千裏之堤轟然坍塌,軍隊潰散不過眨眼間。

與此同時,烏騅馬上,沒了長槍的將軍拾起彎弓,一箭射向高臺上不肯松開阿願的帝昕。

後者躲閃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肩膀。

“王爺!”

一名暗衛扶住了險些倒地的帝昕,其餘暗衛紛紛朝帝昕聚攏而來,護在主子身前,嚴陣以待地防著朝千秋臺沖殺而來的三十八騎。

領頭的玄甲將軍翻身下馬,剛欲擡腳登上千秋臺。

一旁被心腹護著的李家家主頓時跳出來,怒罵道:“顧償,無詔進京,殺入皇宮,你是想謀反嗎?你可對得起皇室,對得起你顧家的列祖列宗?”

顧償腳步一頓,嘶啞的聲音像幹枯的老木,“謀反嗎?”

話音未落,腰間寒劍已出鞘而歸,應聲落地的李家家主的人頭,和顧償輕飄飄一句——

“本王足足想了五年。”

旭日已升,鵝黃的暖陽灑在千秋臺的長階上,高臺上下是同樣的血流成河。

不同的是,顧償止住了腳步。

他仰頭望著他早已淚流滿面的妻子,無聲地呢喃了一聲“阿願”,然後屈膝跪地,他身後的三十八騎亦是翻身下馬、屈膝而跪。

“臣顧償……”

“救駕來遲。”

沙啞的嗓音響徹千秋臺。

鐘羽王有見帝駕都可不跪的特權,但他沒有用。

心甘情願地對他的小姑娘俯首稱臣。

他要天下人明白一件事,沒有人可以冒犯大周的皇後娘娘,不僅僅是因為周武帝,更是因為皇後身後還有大周的鐘羽王——一尊殺神和整支鐘羽王軍。

久久沒有聽到免禮聲,鐘羽王與三十八騎就那麽如石像般沈默地跪著,直到極輕的腳步在耳畔響起,赤紅鳳袍的衣角映入眼簾。

顧償單膝跪在地上,無奈地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明明都已經長大了,五官比五年前長得更開了,穿著鳳袍、頭戴鳳冠的樣子好看極了,自有威儀萬千、榮華驚世。

可哪裏有皇後娘娘像個小蘑菇似的蹲在臣子面前的?

顧償染了血和風塵的臉上露出無奈,明明眉宇間的疲倦和身上的傷痛幾乎快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還是耐心哄道:“不能這麽蹲著,你要說免禮。”

往日裏心思詭譎、群臣畏懼的皇後娘娘這一刻好像傻了,又好像終於脫下了那層偽裝,哭紅了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顧償,一如當年昆山邊塞那個小姑娘。

“可是我害怕,顧償……”

阿願呢喃道。

顧償看著眼前目光呆滯的小姑娘,五年來的心如刀絞匯聚到這一刻。

他的小姑娘向來堅強,何曾說過害怕。

所以,必定是害怕極了。

可顧償嘴唇發顫,甚至不敢去問他的小姑娘害怕什麽。

害怕這千秋臺上下如此多的人都要殺她?

害怕見到他是一場夢?

害怕疼痛?

還是害怕沒有他在身邊的兩千多個深宮日夜?

顧償腦袋轟鳴,呼吸都開始困難,他想去抱抱他的小姑娘,哪怕只是摸摸她的頭,可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滿手的汙血。

——好臟啊!

會弄臟他的小姑娘的。

他忽地懊悔起來,不該殺那麽多人的,他的小姑娘會害怕他嗎?

“這一次……我又來晚了嗎?”顧償聲音沙啞地問道。

阿願抱膝垂眸,一瞬淚下,“一直沒晚過,我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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