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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闖宮(二) 我不在乎會落得什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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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闖宮(二) 我不在乎會落得什麽下場,……

曉春淺踏進大殿時, 只覺得腳如同註了鉛般的沈,看向阿願難得露出笑容的臉,她有些恍惚, 連自己是怎麽坐到軟榻上的都不知。

“你的臉色很差, 是風寒還沒好嗎?”

阿願坐在軟榻的另一側,倒了一杯熱茶給曉春淺。

曉春淺深深看著阿願,良久後才接過她遞來的茶杯,目光最後落在阿願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最近還乖嗎?”

阿願溫柔地輕笑了一下,認真看著曉春淺道:“發生什麽讓你為難的事情了嗎?”

曉春淺一怔。

“你的眼神看起來很難過,就好像我和腹中的孩子活不長久了一樣。”

曉春淺聞言渾身一僵,滿眼震驚地看向阿願。

守在阿願身側的澄娘同樣心裏一咯噔,睜大眼睛看向阿願。

阿願撫摸著小腹,低垂的眉眼溫柔又平和,“我想著, 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溫珠善妒, 不會放過我,皇後覺得我有威脅, 更不會允許我生下不屬於帝堯的子嗣, 甚至是……”

“……陛下,與顧償血脈相連的親舅舅。”

澄娘只覺頭暈目眩,一股寒意從頭到腳席卷了自己。

“看著自己的兒子,大周未來的帝王,為了一個女子荒唐至此,奪臣妻娶兄嫂,即便青城山那群人能把天命說出花兒來, 可青史之上帝堯依舊會留下罵名。這才為君為父者最不能容忍的。”

曉春淺一直都知道,阿願是個很聰明的人,只是大多時候喜歡藏拙。

她心如堵石,啞聲張了張嘴,“阿願,不要這麽聰明好不好?”

阿願擡眼看著她,平靜道:“我只是好奇,他們想用什麽辦法讓我離開千秋臺?”

曉春淺一把抓住阿願的手腕,焦急到心亂如麻,高聲道:“千秋臺有龍衛守護,只要你不離開,沒人能傷到你!”

阿願任她抓著手腕,淡淡一笑,“可你出現在這裏,不就說明他們有把握我今日會離開千秋臺嗎?別擔心,我也不是傻子,便是為了腹中的孩子,我也不會隨便去送死,我只是好奇……”

“不要好奇!”

阿願看著曉春淺急得眼睛都紅了的模樣,擔憂道:“若不離開千秋臺,他們會為難你嗎?”

曉春淺的良心在受烈火煎熬,張開的唇瓣都在顫抖,艱難地搖了搖頭。

沒人會為難她,但顧償會死。

可若出來,阿願還能活嗎?

“太……太子殿下在正陽門召集了三千禁軍,設伏迎敵……”

阿願像是隱隱預感到了什麽,僵硬地扭頭看向曉春淺,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什麽敵人?”

“若是顧償還活著……”

啪,一向手最穩的阿願不小心摔了手邊的茶杯,那平靜的神色終究被驚濤駭浪席卷,眼中的喜與悲交融成一條化不開的冰河。

曉春淺望著阿願那雙猶如星辰重明的眸子,是不忍心,也是狠下心道:“他從玄武街一路殺進了皇宮,他……想帶你回家,而殿下要殺他。”

曉春淺從未見過一個人落淚都是那般平靜,甚至帶著一股小心翼翼。

“活著,他還活著。”阿願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笑得那樣苦澀,又那樣慶幸,在萬千苦樂之中她快速找回理智,自言自語道:“我懂了。所以,他們才會這麽急著殺我……”

阿願恍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殿門走去,殿外是幕天席地的大雪,像一場等待神明隕落的送別。

“阿願!”

曉春淺看著她的背影,慌亂地追上去前幾步,心急如焚道:“一定要去嗎?”

阿願腳步一頓,目光哀痛又眷戀地摸了摸小腹,最終悲傷笑道:“我不在乎會落得什麽下場,我只要我的夫君活著。”

她不相信周文帝會放任帝堯和顧償兄弟相殘,只要她走出千秋臺,甘願赴死,周文帝就會保全兩人。

這是帝王給她的抉擇。

與此同時,一抹玄衣如影隨形出現在她身邊,是盛闕。

——他長劍在手,望向擋住前方去路的龍衛,眼中殺意盡顯。

……

鳳棲宮。

天寒雪幕,殿內未掌燈,所以有些昏暗。

皇後扶額坐在鳳椅上,一副疲倦不已的模樣,沈沈問道:“曉春淺進千秋臺多久了?”

身側的老嬤嬤回道:“大約有一炷香了。”

“廢物!”

皇後一怒,揮手掀翻了鳳椅旁木案上的熏香爐。

下座的溫珠同樣一臉陰霾,“娘娘放心,前計不行,還有後計,獨孤家的人已經進宮,她們會以其父病重的借口將人騙出千秋臺,就算這個借口不行,獨孤母女二人也會想盡辦法促成此事,她們絕不會容許獨孤願安坐千秋臺……”

“娘娘,娘娘……”

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進殿稟告,因為太急,一個腳滑狼狽地跪在地上,“千秋臺的那位夫人離開潛龍宮,往正陽門去了……”

主位上的皇後和下座的溫珠皆是一楞。

雖然千般算計,但她們始終沒想過阿願真的會為了顧償離開千秋臺,畢竟那是以性命作為代價……

皇後臉上閃過一瞬茫然。

那兩個孩子確實很相愛,一個肯為了妻子冒天下之大不韙殺進皇宮,一個可以為了救丈夫舍棄性命。

她心中升起不忍,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而溫珠眼中除了震驚,擡眸間笑了一下,有一瞬是無盡的怨妒,可下一剎垂下眼簾,眸中卻是失落,以及一抹她自己都讀不懂的覆雜湧上心頭。

——原來這世上真有傻子。

同一時間,帝王寢宮。

老太監將阿願離開千秋臺的消息稟明,龍榻上臉色枯敗的周文帝咳了兩聲,咽下一口苦藥,最後一聲嘆息回蕩在殿內。

“讓他們動手吧。”

“是,陛下。”

……

正陽門。

與皇宮外城九門不同,越過正陽門便是內宮。

可皇宮之巍峨,兩座宮門之間卻隔了猶如天塹的距離。

四方宮墻上遍布弓箭手,宮墻之下是死傷慘重的禁軍,青史之上常談萬夫不當之勇,可也只有真正見到了,才會明白那種一人一劍就能令敵軍膽寒的殺意與勇武。

城樓之上,站在帝堯身側的禁軍統領忍下周身寒意,再三猶豫,還是請命道:“殿下,當真要放箭?”

帝堯一身玄金華袍,負手低眉看著下方的圍殺之局,眉宇間是陰郁的戾氣。

——青衣浴血,舊傷新痕,強弩之末。

原本早該放箭的……

但外城門關閉的前一剎,一支燕國暗衛隊護送著一名少年和青年闖入皇宮,青年一手持刀,一手高舉燕國王室的旗幟,信誓旦旦地說燕國使臣入宮求見大周陛下。

而且上官文禦也跟著一起來了,少年明明不良於行,卻敢和上官奇侯一同護在重傷跪地的顧償身前,兩人大有以身擋箭的架勢。

“換陣型,讓弓箭手外層候命。”

“是。”

帝堯冷眼俯視著宮t墻下那襲青衫,開口道:“顧償,直到此刻,你還有選擇,拿著父皇給的聖旨離開皇宮,孤可以當今日什麽都沒發生過。”

“咳……”

顧償以劍撐地,咳出了一口血,染紅了身前的雪地,無所謂地擦了擦嘴角,繼而擡頭一笑,拿出插在腰側的聖旨,“太子殿下是說這個?”

帝堯沈眸看著他,不語。

下一剎,聖旨被顧償拋出,在半空中被內力震得粉碎。

顧償閉了閉眼,感受著大雪如千斤之重般落在肩頭,“我只想接我的妻子回家。”

另一邊,阿願踏出千秋臺的那一刻,大雪中沈寂的整座皇宮都動了起來,無數殺機與惡意如同一雙雙自地獄探出的鬼手,極盡猙獰地想把這個人拖進深淵。

她奔向正陽門的一路,至少有七八撥宮人行刺,都被澄娘和盛闕擋下。

“夫人,千秋臺我們離開得太過容易了。”

盛闕一劍抹了一名前來刺殺的太監,一邊皺眉說道。

“我知道。”

阿願走得太急了,除了隱隱發作的心疾,腹中的孩子也開始抗議,臉色比雪還慘白,眉頭痛得皺起,全靠澄娘攙扶才能站穩,“應該有陛下的手筆。”

盛闕沈下了臉,“若是陛下出手,怕是不會只派這些功夫一般的宮人來行刺。”

一陣戰鼓湧動聲從北面傳來,是正陽門的方向。

阿願神色一變。

澄娘根本沒抓住人,急道:“阿願!”

“夫人!”

正陽門下,血流一片。

禁軍不敢冒然放箭,圍攻搏殺又一時拿不下顧償等人,況且這些人裏面還有一位身份貌似是燕國君主的少年。

燕歡在這般亂局中,依舊懶散得猶如一只曬太陽的貓兒,燕牧將他護得很好,一滴血都沒濺到他的雪貂上,直到他眉眼一瞥,看見了亂軍叢中彎弓指向顧償的帝堯。

這人被禁軍簇擁,披著玄色大氅,天潢貴胄和高高在上的氣質盡顯。

燕歡覺得大概是氣場不合,他見到帝堯的第一面就不喜歡,皺著眉上前,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帝堯箭軌的必經之路上,挑釁地勾唇一笑。

帝堯與之對視,亦是一笑,冷聲道:“玄甲營聽令,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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