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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捅破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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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捅破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深夜, 崇明殿。

阿願這一暈倒,宮人和禦醫皆是忙得團團轉。

郝毅看著床榻上藥都已經灌不進去的人,急得直跺腳, 越發覺得自己這個禦醫當得岌岌可危。

“殿下!殿下!”

是福祿著急的聲音。

他追在闊步進殿的帝堯身後, 目露擔憂道:“殿下,您衣袍還濕著,傷口也崩開了,還是先更衣換藥為好……”

阿願雖然昏睡不醒, 但依稀還有些意識,只覺自己被人扶起,靠在了一個沾著雨氣的胸膛上。

“拿來!”

是帝堯低啞藏著怒氣的嗓音。

緊接著,迷迷糊糊的阿願又嗅到了那股難聞的藥味,本能地抗拒,卻被身後的人硬掰開下巴,明明語調那麽溫柔又小心翼翼, 手上的勁頭倒是強勢得過分。

“乖, 阿願, 把藥喝了,喝了病才能好……”

阿願想側頭躲避, 但被帝堯禁錮著, 最後苦澀的藥汁還是被咽了下去。

她感覺有人輕柔地拍在她的背上,熟悉地輕哄著:“阿願最乖了……”

零碎紛亂的夢中,阿願花了好久才想明白為何t覺得熟悉。

幼時她身體算不上好,那時候小太子還沒有厭惡她,所以每逢她生病,都會親自守著、哄著,不喝藥的時候如今日一般, 不容拒絕地把藥給她灌下去,然後拍著她的背,獎勵地說“阿願最乖了”。

可她不喜歡那句“阿願最乖了”。

不就是因為太乖,所以才被遺棄的嗎?

阿願再度睜開眼時,明澈的晨光正透過軒窗照入殿中,驅散一室幽暗。

她微微側頭,就見殿內空無一人,唯有太子殿下一手支額睡在她的床頭,眼下烏青一片,臉色也透著蒼白,一點不像往日裏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子。

阿願的目光從帝堯臉上移開,想起身,明明動作很輕,還是驚醒了帝堯。

那人乍然睜開眸子時,閃過一抹腥紅的光,在看清阿願後,很快壓下,激動又欣喜笑問道:“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想扶阿願起身,卻被後者躲過。

帝堯動作一僵。

他回過神後也不惱,趕緊扯過枕頭墊在阿願身後,期間不再和她觸碰,做完就負手而立站在榻邊看著臉色總算緩和些的小姑娘,他心中高興不已,朝殿外吩咐道:“來人,準備早膳。”

阿願倚在床頭,一手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垂眸道:“殿下昨夜一夜都在崇明殿嗎?

疏離又帶著試探的語氣讓帝堯微頓,開口解釋道:“你昨夜昏迷不肯喝藥,好不容易喝下去,孤是怕你再吐出來……”

阿願低垂的琉璃眸輕輕一轉,很輕易就看見帝堯袖口出尚在溢血的繃帶,不緊不慢開口道:“臣婦聽福祿說了,京外遇險是宋國專門為殿下設的陷阱,害得殿下受傷不輕。臣婦罪該萬死。”

“並沒有!”

帝堯急聲道:“孤傷得不重,遇刺的消息孤已經壓下來的,旁人只當孤是意外出京,遇上了埋伏,與你無關,誰都怪不到你頭上。”

他也不會允許任何流言蜚語傷到阿願。

“為什麽不怪到我頭上?”

帝堯聽到阿願冰冷的聲音一楞。

“殿下為什麽要救我?您可以不管的。”

不管?

帝堯對上小姑娘冷漠平靜的目光,忽地一股邪火湧上心頭,妒恨一瞬間沖紅了眼,“孤為什麽可以不管?阿愚!你告訴孤,你是不是巴不得沒人管,你好有借口下去陪顧償?!你明明知道他已經死……”

話鋒一止,帝堯看到小姑娘一閃而過的冰寒刺骨,才察覺自己的失態,微微皺眉,收斂神色,再開口的話帶著一絲慌亂和歉意,“孤……以前做得不好,孤以後都會管阿愚,會好好照顧阿愚……”

一國太子服軟的話出口,阿願依舊面無波瀾,反而更加疏離冷淡,“殿下,臣婦想離開東宮,回顧宅養胎。”

帝堯不敢再去看阿願的眸子,微微側身,藏起心慌,又恢覆了那副冷傲自持、高高在上的模樣,道:“東宮有最好的禦醫、最好的藥材,這裏適合更你養胎……”

“殿下!”阿願重聲道。

帝堯被那聲“殿下”叫得身形一僵,再度轉身看向阿願時墨眸帶著腥紅,克制著怒火,沈聲道:“你哪兒都不許去,孤不許!”

“殿下是瘋了嗎?”

時至今日,她再察覺不出帝堯的心思,那麽她也要真的瘋了。

“孤沒瘋,正是因為清醒得很,除了孤身邊,你哪兒都不許去!”

阿願冰寒到沒有一絲感情的目光看向帝堯,“殿下想軟禁我?”

“顧償已經死了,那座簡陋寒磣的宅院有什麽可值得你回的?我說了,東宮有最好的一切,只要你願意……”

“我的夫君沒死,殿下口中那座簡陋寒磣的宅院是我的家!”

“家?”帝堯覺得自己快被氣笑了,五臟六腑的邪火燃起就滅不掉,“你從小就住在東宮,你的吃穿用度,甚至每次生病,都孤陪在你身邊,給你餵藥,給你守床,東宮才是你的家!孤照顧了你整整十二年,難道還比不過顧償陪你的五年嗎?!”

“比不上,”阿願斬釘截鐵道,緩緩擡眸看向帝堯,“況且這東宮,不就是殿下將我趕出去的嗎?”

帝堯對上阿願平靜冰冷的目光,多年前他對小姑娘做的一切,終究又痛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閉了閉眼,聲音苦澀道:“阿願,孤可以道歉……”

“臣婦想回家。”

“孤當年不該以你為引線,擊垮獨孤家,不該明知溫氏誣陷你,還縱著她把事情鬧大,不該將你拒在東宮門外,眼睜睜看著輕賤你……”

“這些皆與臣婦無關。臣婦說了,臣婦只想回家。”

“……不該明知老太師心懷死志,卻沒有阻止。”

那一剎,阿願眼中所有的冰冷、不在意皆化為滿腔恨意,僵硬扭頭看向帝堯,又拼盡全力壓下恨意,一字一頓道:“天命之亡,臣民受之。”

帝堯對上小姑娘的目光,只覺一把利劍插在心頭,又想著恨也好,恨總比永遠都看不到他強。

“是孤的錯,你身體還沒好,不該和你說這些,”帝堯深吸了一口氣,緩下語氣道:“禦醫說,你在孕中最忌諱情緒大動,之後就一直在東宮好生修養,你若是覺得宮人伺候得不舒坦,孤可以讓澄娘和年年進宮陪你,文禦那小子你若是不想見,孤便不讓他再來擾你……”

阿願冷冷地看著自說自話的人,“殿下將一個有孕的臣妻養在東宮,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帝堯笑了一下,已經平靜下來的墨眸透著一股瘋癲,“阿愚,孤本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他滿眼裝著阿願,笑意溫柔坐到榻邊,想伸手摸一下阿願的側臉,卻被後者躲開,“你放心,為了你和孩子,孤會把東宮和前朝都料理幹凈,你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擔心,只需要好好地在東宮養胎……”

說著,他看向阿願的小腹,眸子閃過一瞬漆黑,幽幽道:“……你也不希望這兩個孩子生不下來吧。”

阿願瞳孔一縮,驟然看向神情不定的人,“帝堯!”

帝堯見阿願終於肯正眼看他,忽爾一笑,大手如願地撫上了阿願的墨發,“別怕,孤什麽都不會做……”

……

皇宮,鳳棲宮。

“娘娘,殿下大張旗鼓地尋了不少產婆和乳娘進東宮,近來朝臣們都議論紛紛,說……”

小宮女忐忑地稟告道。

鳳位上一身端莊鳳袍的皇後此刻一手扶額,臉色陰沈道:“說什麽?”

“說……說殿下對顧夫人實在過於上心了,自古就沒聽說過哪家臣婦懷孕,可以恩養在東宮之中的,就算是顧夫人於小皇孫有救命之恩,這恩寵也過了,就怕不是因為恩情,而是……”

皇後鳳眸微微睜開一線,厲色道:“而是什麽,說!”

“而是私情,京中不知怎地傳開了小道消息,說太子殿下在昆山邊塞歷練時就看上了顧夫人,甚至還有人說顧將軍死得蹊蹺,恐怕是太子殿下在背後下的手,身為太子覬覦臣妻,謀害良將,品性堪憂,聽……聽聞禦史臺那邊已經在寫彈劾太子的奏折了。”

砰的一聲,皇後怒而打翻了宮人呈上來的茶水,“一派胡言!派人去查,查流言從何而起,一律嚴懲。”

服侍在皇後身側的中年嬤嬤見狀,急忙上前寬慰道:“娘娘消消氣,此事太子已經知曉,吩咐了不必去管。”

皇後扭頭,凜冽的鳳眸看向嬤嬤,“不管?”

嬤嬤嘆了口氣,“也不是全然不管,那些辱罵顧夫人不知廉恥、四處勾搭的混賬話都被殿下止住了,唯獨對自己的名聲完全不在意的模樣,反而有讓事情鬧大的意思。”

皇後聽了,心頭一梗,“堯兒到底想做什麽?”

嬤嬤沈吟道:“娘娘,老奴覺得殿下鬧出這麽大陣仗,恐怕是想給顧夫人鋪路……”

“鋪路?”

不知為何,皇後聽到這兩字,眉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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