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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下餌 “不瘋怎麽爭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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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下餌 “不瘋怎麽爭帝位?”……

東宮外。

澄娘和年年推著上官文禦從馬車上下來, 還未進東宮,就被從周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攔住了路。

老太監瞥了眼少年冷沈憔悴的臉色,一臉哀容道:“小公子節哀, 陛下有口諭, 顧家有什麽需要幫襯的皆可和宮裏說,辦喪事所需的一應物件,都由宮裏來出……”

話音未落,老太監只覺一道幽寒刺骨的目光射來, 少年人正側面斜睨著他,涼聲道:“辦什麽喪事?我姐夫沒死。”

老太監一噎。

“陛下有時間操心我姐夫的喪事,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個的兒子,公公替我問問陛下,太子殿下何時能放我阿姐離開東宮。”

少年眉眼諷刺地說道。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讓老太監一驚,當即虎著臉呵斥道:“小公子慎言!”

“慎言?陛下若覺得我哪裏說錯了,就請陛下砍了我的頭吧。”

說完, 揮手示意澄娘和年年推他入東宮, 半點沒給老太監面子。

老太監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此時,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這是怎麽了?”

一襲淡紫錦袍的帝昕負手走來, 臉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朝老太監輕輕頷首,算是和這位父皇的心腹大監打了招呼,然後笑看向輪椅上的人,“文禦可都是要去探望顧夫人的?巧了,同路,我來推文禦一程。”

皇子上前,澄娘和年年沒有不讓的道理。

上官文禦微微皺眉, 身後這位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

路上。

帝昕確實沒有皇子的架子,猶如一位兄長般給上官文禦推著輪椅,語氣輕緩地閑談道:“今年大哥宮裏的桃花開得甚是艷麗,看來是好事將近……”

因著顧償的“噩耗”,上官文禦沒有心思陪這位殿下“打謎語”,冷冷開口:“三殿下是懊惱沒有趁太子出征除掉他嗎?”

帝昕腳步一頓,臉上的淺笑剎那消失,可眨眼又恢覆如常,繼續推著上官文禦往前走,笑道:“知道文禦這兩日心情欠佳,卻沒想出口的話這麽沖。”

“三殿下與草民示好又有何用?便是得到了上官家的支持,又能於大局如何?二皇子謀反那一遭,是三殿下唯一的機會,可惜太子沒有死在邊境,就算三殿下平叛有功,以陛下的偏心,大周下一任的帝王依舊會是太子——大勢難改!”

帝昕聞言不由笑出了聲,是那種心情很愉悅的笑,“文禦,其實從本殿第一次見你,就有一種感覺……若非你父兄迂腐,跟隨了太子,本殿想你應該是願意效忠在本殿麾下的,你與本殿當是知音。”

崇安軍初入華京,皇子府那場宴席上,少年眉眼青澀,在父兄面前裝得極乖而無辜,唯獨面對外人時眼中才會流露出睥睨、冷漠、狂傲,還有藏在心底蠢蠢欲動的陰暗與算計。

“貪狼偽裝成羔羊藏在羊群裏是沒意思的,虎狼該與虎狼為伍,才是最痛快的。帝位之上今年坐著誰、明年坐著誰,都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本殿有的是耐心,最後屹立不倒的人才是贏家。本殿確實想拉攏上官家,為表誠意,本殿可以向你透漏一個消息——顧償並非死於敵軍之手。”

上官文禦聞言瞳孔一縮,驟然回頭看向帝昕,手緊緊攥住了輪椅把手。

帝昕回之一笑,“文禦這麽聰明,想必清楚這華京之中誰最希望顧償此戰不得還。”

轟隆——

華京的天說變就變,狂風四下亂起,忽地聚齊陰雲來,黑壓壓地遮蔽了天光,一看就知是在醞釀一場大雨。

啪嗒,雨滴砸落。

“下雨了,前面就是崇明殿,本殿就送文禦到這裏了。”

帝昕笑了笑,拂袖離開。

他人一走,澄娘和年年才敢上前,輪椅中清眸皓齒的少年卻望著不遠處的崇明殿發呆,殿中宮人進出匆忙,一股不安湧上少年的心頭……

……

帝昕是替母妃送幾樣回禮給溫珠,與上官文禦分別後,讓侍從將回禮交給東宮下人,就離開了東宮。

只是剛出東宮,就被一名宮女攔住了路,“三殿下留步,奴婢拜見三殿下,娘娘想見三殿下……”

帝昕斜睨了人一眼,是他t母妃宮中的女官,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眉宇間流露出一抹冷然的笑意,開口道:“帶路吧。”

半個時辰後,景絨宮。

宋妍年輕時也是大周的寵妃,畢竟作為宋國公主嫁入大周和親,為了鞏固兩國和平,曾經的周文帝對宋妍也算得上體貼溫柔,但後來宋國國力減弱,沒了對大周的威脅,心中素來只裝著皇後的周文帝也就再懶得演戲了。

內殿之中,尚不到四十歲的宋妍已經纏綿病榻,時不時傳出咳嗽聲,但容貌依舊是美的,是與後宮眾艷麗佳人不同的美,美得寡淡,卻也透著怯懦。

帝昕一踏入內殿就聞到刺鼻的湯藥味,眉目無波之餘,緩步上前接過宮女端著的湯藥,順勢坐在榻邊,動作輕柔地吹了吹藥勺中的湯汁,餵到母妃嘴邊。

殿中侍候的宮女紛紛退下,任誰看都會認為這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畫卷,可連蹙眉都帶著輕愁的宋貴妃卻怒然掀翻了兒子手中的藥碗,流淚質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藥碗被掀翻,濺了滿手的湯汁,帝昕也不見生氣,淡然從袖中掏出帕子擦著手,嘴邊在笑,望著宋妍的眼眸卻冷得過分,“母妃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人惹母妃不高興了?”

“你仿照我的字跡寫信送往宋國,甚至不惜動用父皇留給我的私印,昕兒你身上也有一半宋國血脈,那也是你的家國啊!”

帝昕冷眸流轉,瞬間想通了一切,輕笑了一聲道:“看來不止我在母妃身邊安插了眼線,母妃在我身邊亦然,倒真是母慈子孝。”

回去之後還是要好好排查一下身邊的人。

宋妍看著兒子冷漠的表情,只覺心中一涼,半哀求半怒斥道:“調動宋國虎衛刺殺太子,你覺得能成功嗎?你自幼聰敏,怎麽會想出如此糊塗的昏招,萬一失敗了,大周問罪宋國,你要你外祖父和舅舅怎麽辦?”

“為什麽要成功?”帝昕笑瞇瞇回問道。

宋妍猛地睜大眼睛,心中浮現出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你……”

“倒也不能這麽說,其實有五成的把握能成功,畢竟我已經設下了‘餌’,還是帝堯最在意的‘餌’,如果能殺了他最好,其實不管什麽陰謀陽謀,只要帝堯一死,父皇就是對我再有不喜,皇位也只能傳給我,他不會看著大周後繼無人、日漸衰落。當然,就算刺殺不成功也沒關系……”

帝昕一笑,暗眸如淵,笑容卻雅致如春日華風、皎皎明月。

他無疑繼承了宋妍和周文帝五官上的優點,而且面容上更偏向宋妍,中和之下確實如阿願所言——聖人皮囊。

一副聖人皮囊,能輕易掩蓋很多東西。

“宋國虎衛刺殺大周太子,父皇必定震怒,甚至會遷怒於我,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求助信箋是母妃所寫,宋國虎衛是因母妃而來,到時會有半數朝臣彈劾兒臣,也會有半數朝臣高呼兒臣的無辜,為表對大周的忠心,兒臣會攬下母妃所有的過錯,我這個身上流了一半宋國血脈的皇子,會主動請纓討伐不義之國,替兄長要回公道。”

聽到這裏,宋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高聲尖叫道:“你瘋了嗎?”

“不瘋怎麽爭帝位?父皇偏愛太子,除去太子外,不肯給任何一個皇子手握兵權的機會,這麽多年鋪路下來,太子在民間和軍中的聲望都已經養足了。我需要打破這個僵局,我需要兵權!”

提到“兵權”,帝昕眼中閃過一抹與皮囊不符的瘋狂,他被帝堯壓在頭上太久了,越是上位者就越是能體會到兵權的重要。

既然永遠無法得到帝王的偏心,那就靠兵權殺出一條自己的路。

帝昕是一個從來不會怨天尤人的人,他想的從來都是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

宋妍從極端的驚懼中緩過神,淚流滿面道:“昕兒,我們不要帝位好不好?就平平淡淡地做個親王不好嗎?你父皇雖然不喜歡母後,但他對自己的孩子也是有感情的,你為什麽一定要去爭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呢?”

帝昕甩開了宋妍抓住他衣袖的手,冷然站起身,俯視著榻上柔弱哭泣的女人,“母妃,你喜歡柔弱地拜倒在父皇腳邊,日夜哀求他一個回眸的垂憐,不代表我喜歡。虛無縹緲嗎?權勢才是最真實的東西,我自認文韜武略、城府手段不輸帝堯,可因一半宋國血脈,因一個庶出身份,就讓我永遠當一個被帝堯壓得不敢出頭的親王,我做不到。於我而言,如果做不了帝王,那做什麽都沒有意義。我帝昕生來就是高傲的,也只坐最高的位置。”

他帝昕喜愛權勢,喜愛萬人之上,他希望有一天能夠光明正大地展示在世人面前,接受臣民匍匐,而不是頂著一張笑臉去裝什麽聖人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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