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毒計 十二歲的喜歡太淺薄了…………

關燈
第63章 毒計 十二歲的喜歡太淺薄了…………

行宮, 沈家下榻的別院。

生辰宴後沈梔意將自己關在屋裏一天一夜,莫說吃食了,一口水都沒喝過, 終究還是當母親的言如寧最心疼, 將阿願請過來相勸。

阿願剛推門而入,就聽見啪的一聲,瓷盞被砸落在地。

小郡主哭得沙啞的嗓音響起:“出去出去!我不要你們管!”

阿願微頓,低頭看了看滿屋碎片, 最終從摔碎的花瓶中摘起一朵小黃花,緩步朝癱坐在床榻邊的沈梔意走去,陪她一起席地坐在梨木墊腳上。

沈梔意見來人是阿願,哭聲停了一瞬,朝人撲了過去,抱著阿願就開始嚎啕大哭,“阿願, 明明皇伯伯和皇嬸嬸都答應我嫁給太子哥哥, 他們為什麽要反悔?爹爹怎麽可以說傾慕三皇子呢?我喜歡太子哥哥的, 我這輩子最最最喜歡的人就是太子哥哥……”

阿願抱著沈梔意,輕輕拍著她的背, 溫聲開口:“大概是因為這世上所有的金尊玉養都是有代價的吧, 尋常百姓瞧著世家風光無限,但世家子弟自幼享受了尊養,長大後也要擔負起這份尊養的責任。知知,人總要長大的……”

“……然後會知道聖賢書裏說的仁義道德,很多是難以達到的;會知道話本裏說的情深義重,只是一個願望罷了;會知道人活一世,事與願違四字可解十之七八。”

“知知是沈家的女兒, 而沈家是大周第一世家,你的父親是百官之首的丞相,你的母親是儒道大家的嫡女,你的哥哥是太子殿下的臂膀,知知是大周最尊貴的小郡主,你要嫁的人必須出自皇室。”

沈梔意哭道:“那為什麽不能是太子哥哥?”

阿願垂眸嘆道:“為了朝局平衡,陛下把程家女許給上官家相當於打了三殿下一記耳光,這一記耳光若是打得太重,朝中眾臣見風使舵,三殿下日子不會好過,猛獸困於江,會生破釜沈舟之志,威脅到朝局平衡。帝王最重權衡之術……”

“所以,我就只是一個平衡朝局的棋子嗎?”沈梔意哭得難過道。

阿願掏出帕子,給沈梔意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所有人都是棋子。知知見過被滿門抄斬的世家嗎?再次,就是被舉族流放的。比之被滿門抄斬的,舉族流放的世家算不算幸運呢?”

沈梔意聞言一楞,她看著阿願,忽地想起獨孤家就是被滿門流放的。

“常姑娘私底下很好奇地問過我,恨不恨溫珠?我說不恨,因為不管有沒有溫珠,獨孤家都會覆滅。從被問罪到被流放,祖父沒有申辯過一句,不僅僅是因為家族內部的腐朽,更因為他懂太子殿下權衡朝局的心思。知知,有沒有想過陛下和皇後在下旨將你賜婚給三皇子之前,就沒問過太子殿下一句嗎?”

沈梔意渾身一僵。

阿願心中輕嘆,雖然話不好聽,但總要有一個人當這個惡人將話說出來,她平鋪直敘道:“當年太子殿下欲娶溫珠,陛下和皇後娘娘皆是不允,殿下遂在宣政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終換來一道賜婚聖旨,雖是側妃,但聽聞殿下當時高興異常。”

沈梔意只是單純,不是傻,聽著聽著不再大吵大鬧的哭,而是無聲落淚,分為惹人心疼。

阿願邊給她擦淚,邊緩緩道:“如今孟側妃已懷有身孕,只要誕下麟兒,陛下和皇後勢必要兌現當年的話,立先誕下麟兒的東宮側妃為太子妃。不僅孟家會想方設法阻你嫁東宮,怕是沈相之所以會向陛下請旨賜婚,一方面是因為陛下的授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不想你再蹚東宮的渾水。你若再嫁東宮,便只能為妾室。”

“等到太子殿下繼位,你會成為帝王後宮中眾多妃子中的一個。知知,你自幼也常進宮,宮妃的日子如何你是清楚的。”

沈梔意目光呆呆的,眼淚如水線落下,“可我真的很喜歡太子哥哥……他為什麽就不能喜歡我?是我做得好不夠好嗎?我已經很努力在學習如何當好一個太子妃了……”

阿願將進屋就拈在手裏的小黃花,放到沈梔意手裏,幫她合起掌心,“知知在我眼裏就和這朵花一樣,盛放得熱烈明媚,不是知知不夠好,知知已經很好了,但就像知知滿心滿意只裝著太子殿下一樣,太子殿下也是滿心滿意地裝著一個人,知知的心裏空不出位置放別人,太子殿下亦是這樣。”

“哇”的一聲,沈梔意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抱著阿願傷心道:“阿願,我好羨慕溫側妃!你當年被退婚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傷心?”

阿願拍著沈梔意的背安慰,任小郡主把鼻涕眼淚都蹭到她身上,無奈道:“當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哪裏來得及傷心t……”

“那你現在還喜歡太子哥哥嗎?”

“大周百姓哪個不敬愛太子殿下?”

“不一樣,我是說像我一樣,像我現在一樣,好喜歡好喜歡太子哥哥。”

“知知,我當時只有十二歲……”

阿願的語氣無奈極了,“十二歲的喜歡太淺薄了,大概還不如孩子氣的一場胡鬧,比不得知知口中的‘好喜歡好喜歡’。但我知道,十七歲的阿願她姓顧,她是大周百姓,她明白殿下是一個文韜武略都值得敬佩的儲君,日後也會是大周的明君。她敬重殿下,亦敬重未來的君主。”

屋外。

沈至行陪著帝堯站在門外,等屋裏不再傳出說話聲,帝堯才轉身離開,沈至行跟在後面,皺眉道:“殿下,顧夫人方才之言皆是為了安慰臣妹,言語之中若有冒犯殿下之處,臣代為道歉。”

“羨清是覺得孤會生氣嗎?”

帝堯站住腳,眺望遠處的枯樹,神色算不上愉悅。

他知道沈至行為什麽著急解釋,阿願把話跟沈梔意說得太透了,上位者最討厭有人這樣揣測自己的心思。

可帝堯如今腦海中都是那句“十二歲的喜歡太淺薄了,大概還不如孩子氣的一場胡鬧”,他苦笑一聲,心中除了酸澀,還藏著一股怒氣和不甘。

“確實該生氣。”

……

“郡主,皇後娘娘傳召。”

屋中,沈梔意好不容易不哭了,就聽到有小太監來宣旨。

在阿願的勸說下,沈梔意總算同意高嬤嬤等人進屋幫她梳洗,然後被一眾太監宮女簇擁著直奔皇後寢宮而去。

阿願松了口氣,在沈夫人的連番道謝下正準備離開,卻見又有一名小太監來傳旨,“顧夫人,皇後娘娘說也要見您,請您跟奴才來。”

阿願覺得這小太監有些面生,不由多看了兩眼,和沈夫人告別後便遵旨跟著小太監離開。

天色已經很晚了,月亮東斜,遙遙望去,連日慶宴的行宮主殿燈火已經熄了一半。

按理說,這個時辰宮路上應該多的是宴席散後歸院歇息的大臣和女眷,但領路的小太監顯然對行宮的路熟得很,一路帶著阿願避開了人,偏偏又確實是通往皇後寢宮的方向。

七拐八拐,走了幾處側門和小門後,小太監終於領著阿願進了皇後寢宮,卻不是去正殿或接待女客的偏殿,而是將阿願領進了一處極其偏僻的小殿。

“顧夫人,娘娘著您在此等候。”

話音落,小太監步履匆忙地轉身就要離殿。

阿願輕笑了一聲,下一剎一把彎刀就橫在了小太監脖間,止住了小太監的步伐。

“我很好奇,是誰指使你將我引到此處的?”

小太監驚懼地看著脖間的彎刀,他甚至想不明白,一個弱不禁風的臣子夫人是怎麽做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將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顧……顧夫人,您在說什麽?”

砰的一聲,殿門驟然關閉,倒入的冷風吹滅了殿中為數不多燃著的幾根蠟燭。

“哈……”

大殿角落傳來男人玩味的笑聲,一個高大的身影手中拎著一個什麽東西走出,隨意扔在地上,“想看你一場笑話可真不容易。”

阿願聽出了來人聲音,微微皺眉,先猛地用刀柄敲暈了小太監,然後不急不慌地從袖中掏出火折子點燃就進的蠟燭。

火光亮起,照清了護骨烈那張俊美英挺的臉,這人居然沒戴“蠻族世子”那張人皮面具,抱胸靠在柱子上笑意放肆地看著阿願。

阿願沒看他,而是看向方才被護骨烈扔在地上的“重物”,那是個只穿了中衣、胸膛半露的男人,順著燭光再往大殿角落看,那裏竟然放著一張床榻。

阿願也算在宮中長大的,對這些腌臜手段倒也了解,只是一時想不出是誰要害她。

“是在宴席上被你們大周皇帝賜婚給上官奇侯的女人。”護骨烈似乎心情不錯地說道。

他踢了踢地上那個衣衫不整的男人,讓其翻了個面,露出臉來。

阿願看了一眼男人的臉,目光頓時一暗。

不因別的,那張臉……

護骨烈笑吟吟道:“那女人本來想把上官奇侯藥倒,然後給你二人扔進一間屋子,來個捉奸在床,可惜上官奇侯最近被他弟弟管得甚嚴,那女人找不到機會,所以找來個相似的,等她帶人來捉奸在床,這人會故意露個側臉,然後跑掉。黑燈瞎火的,旁人模糊看上一眼,她再趁機喊出‘上官奇侯’的名字,九成的人都會以為這殿裏與人私通、慌亂逃跑的人是上官奇侯。”

如此一來,程如錦不僅能名正言順地與上官奇侯退婚,還能除掉一個礙她眼的阿願。

“別的不提,能想出這種一箭雙雕的毒計,你那位未來嫂嫂還挺聰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