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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祈安宴(二) 蠻族使臣,愚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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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祈安宴(二) 蠻族使臣,愚骨。……

“爾等在做什麽?!”

一個威嚴的中年男聲傳來。

一眾憑欄看美人的世家公子皆一個激靈, 後背發涼地扭頭看向身後……

峨冠博帶、深灰儒衣的當朝太傅,大周最古板的老學究正瞪著一雙圓目看著他們,“好啊好啊, 都跑到這裏行下流之舉來了!”

這位老太傅出席宴會都不忘帶戒尺, 二話不說從袖中掏出,虎虎生風地舞了一通,沒有一戒尺是落空的,打得一眾世家子弟嗷嗷亂叫。

“太傅, 我們不敢了!”

“別別別,太傅我們這就走!!”

一眾世家子弟開始抱頭鼠竄,四下逃開。

太傅老當益壯,打人沒一下不疼的,一通橫沖直撞,最後停在了沈至行面前,擰眉道:“羨清, 你怎麽也在這兒?”

沈至行躬身行了一個學子禮, 有禮道:“先生安康, 我是來這裏接我家小妹的。”

舉凡宮宴,眾官員、世家子皆是從正宮門入宴, 女眷則是走側宮門。

老太傅知道沈至行向來疼愛妹妹, 來側宮門候著也在情理之中,擼著胡須點頭讚道:“小郡主今日功課頗有長進,想來是你這位兄長費心了。”

常樂一臉震驚地看著厚顏無恥的沈至行,接妹妹?這人分明是來……

“常樂!”

老太傅一聲怒吼,戒尺已經揮下,“我讓你枉顧君子之道來這裏偷看!!”

常樂被打得嗷一嗓子,邊躲邊叫道:“太傅, 我沒有,冤枉啊!”

“還敢狡辯。”

“等等,別……太傅,我揭發,我交代!沈至行根本不是來接妹妹的,他才是來看美人的,您可別他道貌岸然的樣子給騙了。”

“你當羨清是你嗎?”

“……”

這聽著耳熟極了。

小公爺滿心冤枉,卻百口莫辯。

他被太傅追得亂躥,偶一回頭卻看見沈至行已經緩緩走下臺階,負手而立、君子儒雅地候在那裏,望著不遠處漸漸走近的人。

阿願和沈梔意同乘一傘走來,後者也看到了自家兄長,高興地揮起手來,阿願則淺笑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常樂敢打賭,沈至行那眼中的溫柔絕對不是對妹妹的!

然後一分神,他就被太傅一戒尺抽在屁股上,“嗷”的一嗓子連主殿內的人都聽見了,紛紛往殿側門外望去。

“阿願怎麽了?”

沈梔意正要興高采烈地奔向自家兄長,卻察覺阿願忽地目光一變,腳步頓住側頭回望去,猶如一只對危險本能地豎起渾身利刺的刺猬。

那樣陰冷、提防,仿佛隨時會暴起的目光,沈梔意只在邊塞時才從阿願身上看到過。

與此同時,正宮門司禮監的太監扯著嗓子,高唱道:“蠻族使臣到!”

沈梔意稀裏糊塗地順著阿願的目光看去——

蠻族此次來的是位中年親王,身形魁梧,五官黝黑,留著絡腮胡子,標準的蠻族長相,身上披著狼皮制成的大氅。

相比之下,他身後跟著的年輕男子則格外顯眼。

一襲俊美紅袍,披著紅狐皮制成的大氅,身長九尺,寬肩窄腰,看著比t尋常蠻人瘦弱了一些,嘴邊始終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姿態慵懶,可周身俾睨天下的氣勢倒是比前面的親王還要強。

沈梔意明顯感覺,那年輕男子看向阿願時,嘴角的笑意更盛了,一雙狐貍眼彎得極其好看。

“阿願,沒事吧?”

是沈至行。

他遠遠見阿願神情不對,停在了原地,也顧不得什麽規矩,疾步迎了上去,自然也看見了那年輕蠻族看向阿願的目光,擰眉道:“那是蠻族親王多格的長子——愚骨,冬季來臨,蠻族已無力再對我大周發動兵禍,所以派了使臣議和,想用蠻地的牛馬向我大周換取過冬的物資,可是有什麽不對?”

阿願垂下目光,搖頭道:“沒什麽,我們入席吧。”

正宮門的太監還在高唱,“三皇子到!”

帝昕一跨過宮門,就看見這位蠻族來的年輕使臣站在青石路上駐足不前,緩步上前道:“愚骨世子在看什麽?”

愚骨慵懶地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笑意盎然道:“寶物。”

帝昕亦看向愚骨目光註視的方向,除了一眾赴宴的女眷背影,並無所獲,笑問道:“世子有中意的大周姑娘嗎?”

愚骨回看了帝昕一眼,“我若說有,三皇子會幫我向你們皇帝求娶嗎?蠻族與大周聯婚應該是好事,其實本世子一直有一位中意的女子。”

帝昕笑了,“我大周女子?”

愚骨:“是。”

帝昕:“以世子在蠻族的地位,便是迎娶我大周公主也是可以的。”

這次換愚骨笑了,“她不是大周的公主,可想娶她比娶大周公主要難。”

帝昕挑眉,“哦,為何?”

愚骨:“她有夫君。”

帝昕微微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後笑著寬慰道:“那世子可能要換一位心上佳人了,我大周美人如雲,世子不妨再挑挑,一位已嫁之婦難堪良配。”

主殿,宴席。

“沈郡主、顧夫人,入席!”

側殿門口還有唱禮的太監,聲音不高不低,不似宮門口那般尖細的高唱,然後就有宮女過來給兩人引路到席位上去。

沈梔意拉著走神的阿願,本想和她說話來著,卻發現原本喧鬧的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管是男席還是女席,有意無意皆看向了她們,或者說是看向阿願。

女席之上的一眾世家小姐神色各異,有驚艷,有嫉妒,有厭惡……

“那人是誰?”

“你不知道?被太子殿下趕出華京的那個。”

“呵,她怎麽有臉回華京?”

男席之上的一眾世家子弟倒是九成的表情一致,皆是看得兩眼發直,說話聲音都帶著激動。

“那位就是前太子妃?”

“噓,你可真敢說。”

“這般天仙模樣太子殿下都不喜歡,那位被寵在東宮的溫側妃該美成什麽模樣?”

“美嗎?我見過,感覺沒顧夫人美。”

顧償和沈至行的席位挨著,他從阿願一進殿門就察覺了她臉色不好,皺眉問沈至行:“出了什麽事?”

沈至行:“方才在殿外遙遙看見了蠻族使臣,她就停住了腳,神色也不對了起來,我問她也不肯說。”

顧償:“蠻族使臣?”

這事他是知道的,蠻族主動派人來求和,周文帝高興之下恩準其使臣參加祈安宴。

就在顧償低眉思索的功夫,察覺方才安靜下來的大殿又躁動了起來,不是男席這邊,而是女席……

有些膽大的世家小姐激動出了聲,“快看快看,那個蠻族……”

“天啊,我以為蠻族都是些醜八怪呢,原來蠻人也有生得這般俊美的嗎?”

紅狐大氅的年輕男子從顧償的席位前經過,一雙狐貍眸好似淬了毒般與之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宛如陌生人般移開目光。

沈至行註意到顧償的眼神沈了下來,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怎麽了?”

“除了那張臉,他連走路時左肩微傾的習慣都像極了一個人。”

“誰?”

“護骨烈。”

沈至行眉心一跳。

“太子殿下、溫側妃到!”

唱聲落,滿殿人皆起身,齊齊朝主殿門口行禮。

一襲鎏金赤袍的帝堯緩步入殿,身後跟著同樣紅衣傾城的溫珠,前者是君上無塵的冷冽,後者是如珠似水的溫婉,如壁玉一般的兩個人,倒是極為般配。

女席中,沈梔意一邊福身行禮,一邊目光亮晶晶地看向帝堯,搖著阿願的手道:“阿願你快瞧,太子哥哥今天真好看,這身鎏金赤袍格外配太子哥哥,唉,可惜……比我家阿願差了點。”

“嗯?”阿願被沈梔意搖得回過神來,臉上懵懵的。

沈梔意露出一個花癡笑,調皮地眨了眨眼,“阿願是我見過這穿紅衣最好看的人。”

原本心神不寧的阿願終於被逗笑了。

而對面席位上的顧償見到阿願終於笑了,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似是若有所感,阿願隔著席位與人群對上顧償擔憂的目光,先是微楞,繼而溫柔笑開。

小姑娘就差把“我沒事,別擔心”寫在了臉上。

顧償見了,亦是寵溺又無奈地笑了。

緩步走入大殿的帝堯目光幽暗地看著這一幕,或者說他進殿後第一眼就準確無誤地在數百席位中找到了阿願。

——如同阿願一眼就能望見顧償,卻永遠看不見他一樣。

“哎呀……”

一聲較弱無骨的柔聲響起,帝堯收回目光,下意識扶住了身側險些跌倒的溫珠。

溫珠是那種嬌俏中不失才女清冷的長相,眼眶微潤地笑起來格外醉人心,她一雙素手扶著帝堯的手臂,心有餘悸地笑道:“是臣妾太笨了,平地走路也差點跌倒。”

“無事。”帝堯淡淡開口。

“殿下,臣妾的衣擺方才被雪水染濕了些,想去更個衣。”

“去就是。”

“謝殿下。”

帝堯朝高臺上的側席走去,卻聽身後傳來溫珠柔柔弱弱的聲音,“阿願,你我姐妹許久未說話了,你可願陪我去更衣?”

莫名被點名的阿願剛擡起眸看向笑意溫淺的人兒,還未開口,旁邊就已經世家貴女義憤填膺起來,“側妃娘娘,您還敢讓這毒婦陪您去更衣,你忘了五年前她是怎麽把您推下樓了嗎?莫搭理這毒婦,當心被她害死!”

“是啊是啊!”

不少世家貴女紛紛附和起來,“娘娘,您可千萬要離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遠點!”

沈梔意看著圍堵過來的一眾世家貴女,站起身,蹙眉將阿願護在身後,“溫姐姐,阿願不是那樣的人,當年的事許是有誤會。”

溫珠眸子微瞇。

她倒是沒想到,這位往日最聽話的小郡主不過去了一趟邊塞,竟和阿願關系如此好了。

蠻族使臣的席位僅次於皇室,在高臺最末尾,沒骨頭似地臥在席位上的蠻族世子瞥了一眼面無波瀾、垂下眼眸的阿願,無端生出一股怒火,“嘖嘖……”

啪的一聲,他將酒杯摔向過道!

摔杯聲之大讓滿殿人都看了過來,殿中一時靜寂。

只見這位蠻族世子勾唇一笑,看向被一眾貴女護在中心的溫珠,諷刺道:“原來這就是溫側妃,你們大周吹破天的第一美人?本世子看也不過如此,爛得像一坨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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